其實她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他。
瑪麗蘇的靈魂受到創傷,是很難恢復的。她在這個世界換了那麼多具身體,蘇夭死後又強行醒來,想要恢復的話沒個一年半載是不行的。
而且等一切都塵埃落定,她真的能留在這裡嗎?
百里驍將她抱起來,給她餵了一杯水,道:「已經是晌午了,你想吃什麼?」
蘇瑪一驚:「已經是晌午了?」
她看了看天色,外面有些陰沉,潮溼的空氣窗縫裡鑽了進來。
她沒想到自己一睡就睡了這麼長的時間。
仔細算算,天道只留給她七天的時間,算上今天就只剩下兩天,卻被她睡去了半天,不由得有些懊惱。
他道:「吃完了飯你想去哪裡,去汴城或者回沛城都可以。」
蘇瑪道:「我哪裡都不想去,我只想和你安靜地待在一起。」
說完,又補上一句:「只有我們兩個人。」
百里驍微微動容,他將她抱在懷裡:「那我們就哪兒都不去。」
蘇瑪點了一下頭。
兩人在平靜中看著窗外的春雨,竟然也沒有感到無聊。
蘇瑪躺在他的頸間,輕聲問:「在蘇夭死後,這半年裡你都幹了什麼啊。」
百里驍貼著她的額角:「沒有幹什麼。我只是去了一些地方,看了很多風景。」
「你去過灃城嗎?」
「去過。」他微微勾起嘴角:「我還去了那個茶館。又聽那個說書人講了一遍那個狐狸精的故事。我告訴那個說書人,總有一天我會帶著妻子回去。」
蘇瑪想起以前,忍俊不禁。
但是又意識到百里驍早就發現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所以他當時是以什麼心情去走過他們的回憶?
蘇瑪嘆了一口氣,她摟緊他的脖子:「要不是時間不夠,我真想和你回去看看。」
百里驍看了看天色,剛想將她抱起帶走,外面突然傳來屬下驚慌的聲音:「峰主!屬下有要事來報!」
百里驍一頓,他放下蘇瑪,走出門外。
蘇瑪有些擔心地從窗外看去,窗外春雨連綿,煙霧瀰漫。
她看到那個屬下冒雨而來,臉上還帶著驚慌和凝重,似乎對百里驍說了什麼。
她正想仔細聽,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蘇瑪,是時候了。」
蘇瑪一驚,這是天道的聲音!
該來的還是來了,她只有幾天的美夢,就要碎了。
她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百里驍,拿了把傘走出門外。
雨滴拍打在紙傘上,蘇瑪走到房後。
天道道:「你和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蘇瑪早就做好了準備,因此不緊不慢地反問:「你難道不知道?我以為你全程都在看著。」
天道嘆口氣,道:「前天我剛轉醒之時,發現葉鳴被百里驍的手下襲擊。我不得已只得出手,只是我為了救葉鳴,被法則懲罰昏睡了一天。」
蘇瑪不動聲色地眯起眼。
所以百里驍所說的相信他,是因為他已經提前下手轉移了天道的注意力?
百里驍是怎麼想到這個方法的?他已經知道了天道的存在?
又為何知道對付葉鳴會對天道有用?
難道果真如百里驍所說,他什麼都知道了?
不知為何,想到這裡她的心中全無輕鬆,反而沉重。
因為她知道百里驍生來就不信命,他討厭欺騙和被掌控。若是他知道了天道的存在,知道自己所有的苦都只是一個人筆下的隨意描述,他會一點反應都沒有嗎?
蘇瑪按捺下心中的擔憂,面上露出驚色:「百里驍竟然對葉鳴下手了?葉鳴沒事吧?」
天道:「暫且無事。不過明日他即將攻上無上峰,如果歷史重演,那他還是會死。」
蘇瑪內心一頓。
明天。
明天就是這本書的結局,也是她能在這裡的最後一天。
「我記得在前天晚上,百里驍與你坦白,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蘇瑪深吸一口氣,她知道此時千萬不能讓天道意識到百里驍已經知道它存在的事,於是道:「他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但僅限於知道我會起死回生,其他還是未知。」
天道沉默了一下:「如此便好。蘇瑪,明日就是結局之時,你可曾記得你的使命?」
蘇瑪頓了一下,艱難地點了一下頭:「勾引百里驍,讓他有了軟肋之後,被葉鳴殺死。」
天道:「你記得就好。若是明日這個計劃行不通,我就算是拼上最後一點力氣,也要和他同歸於盡。」
蘇瑪感覺這春雨無比地涼,她握緊了手中的傘:「如果說,我會勸他不要毀滅蒼生呢?」
天道問:「你會勸他放下仇恨,會勸他不要殺了葉鳴嗎?」
蘇瑪沉默。
在報仇這件事上,蘇瑪從來都不勉強百里驍。
她不願讓百里驍為了她失去骨氣,也不願意讓他因為仇恨失去自我。實在是左右為難。
天道嘆口氣,大雨不知何時傾盆而下,在煙雨朦朧中,眼前的溪水恍然出現了一幅畫面:
葉鳴與徐思思的頭顱被砍斷,在火焰與血腥中,百姓流離失所,哀鴻遍野。
蘇瑪趕緊收回視線,不忍再看。
天道:「蘇瑪,莫要被感情蒙了神智。」
她深吸一口氣,忍不住為百里驍辯解:「現在情況已經不一樣了。一切的悲劇還沒有發生,桑竹芸和龔叔都沒有死,他也提前知道了所有的真相,我想不到他會入魔的理由。」
天道突然道:「已經晚了,該發生的還會發生。」
蘇瑪內心一頓。
她轉過頭,就看到百里驍突然嘔出一口血。
她嚇了一跳,趕緊跑過去:「百里驍,你怎麼了?」
百里驍猛地握緊她的手腕,帶著冰冷的微顫:「蘇瑪……龔叔走了。」
蘇瑪一愣。
百里驍閉了閉眼:「是我大意。我沒想到百里一海會逃出來,且殺了龔叔。」
蘇瑪震驚地瞪大眼,惶惶然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
「有些劇情,是躲也躲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