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蘇瑪迷迷糊糊地醒來的時候,先是聽到了悅耳的鳥鳴,還有潺潺的流水聲。
剛坐起來,就發現自己不僅衣衫不整,一動脖頸還傳來刺痛。
她小心地抬手一碰,瞬間碰到了一圈傷口,好傢伙看這力度,百里驍是要叼下去她一塊肉吧。
她將被子蒙在頭上,穿好衣服後跳下了馬車。
一下車,就看到追天逐地在周圍撒歡吃草,百里驍就在幾米之外的河水邊坐著,似乎聽見了她的聲音,回過頭來。
朝陽下,他深邃的輪廓被模糊,只有那雙眼睛似乎是灌進了河水,柔和瀲灩。
蘇瑪內心一動,突然想起來第一次見到他的情景。
他就坐在馬車裡,雙眸微垂,瀲灩卻無情。第一次,他的眼睛就給了她深刻的印象。
如今一年過去,他的雙眸不再冷冽,而是柔和瀲灩。
他的瞳孔裡也不再是虛無,而是多了一個自己。
蘇瑪的心似乎也在這一刻被河水蕩平,充斥著朝陽的溫暖。
有一瞬間在想,要是她和他永遠都這樣該有多好。
永遠都這麼平靜,沒有無上峰,也沒有天道,沒有仇恨更沒有攻略。
只是這燦爛的朝陽也在提醒著她,這又是新的一天。百里驍要去毀滅他的世界,而她還有無數的攻略之路要走。
她斂了眉眼,蔫噠噠地走過去。
百里驍問:「為何還是睏倦?」
蘇瑪打了個哈欠:「有嗎?我剛睡醒。」
一說到「睡醒」,她就想起昨天晚上中途突然睡過去的事情,羞愧就後知後覺地浮現上來。
她雖然沒實踐,但是經驗豐富,用腳丫子想也知道那種時候中途「下車」對男人來說會是什麼影響。
於是有些扭捏地開口:「其實昨天晚上……」
話音未落,她就感到手腕一緊。百里驍拉著她坐下,她瞬間跌進他冷i硬的懷裡。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對方就捏起她的手腕。
蘇瑪一愣:「你幹什麼?」
百里驍:「號脈。」
蘇瑪無語。她又沒什麼病,把什麼脈?
「你號出什麼了?」
百里驍抬眼,碰了碰她眼底的青黑:「脈象平穩,並無異樣……你從何時感到睏倦?」
蘇瑪:「我不困。」
百里驍眯起眼,蘇瑪趕緊改口:「前天晚上。」
從她進入這個身體後的第一天起,她就開始睏倦,但卻不是由於身體的原因,而是因為靈魂的緣故,百里驍就這麼號脈是查不出什麼來的。
他斂了一下眉,道:「我馬上幫你找大夫。」
蘇瑪道:「我只是犯困而已,又不是大毛病。」
百里驍擰著眉搖頭,卻是下定決心不想再聽她說話了。
蘇瑪坐在他的懷裡,忍不住又打了一個哈欠。漸漸地,她的腦袋開始小雞啄米似地向下點。
百里驍的手微微一抬,她就順勢躺進他的頸窩裡。
蘇瑪剛想要掙扎,但一看潺潺的流水,心裡頓時靜了下來。
就一會,她想。
不用想百里驍到底愛不愛小梨或者蘇夭,也不用想對方到底隱瞞了什麼,更不用想怎麼才能讓他對自己討厭而不用愛上她。她只想安靜地和他待一會。
晨風拂面,蘇瑪放緩了呼吸。突然問:
「百里驍,如果有一天你報完了仇,你想要做什麼?」
他的眼底映著朝陽熱烈,但臉上卻是平靜的沉默。
「你難道不知道?」蘇瑪抬起頭看他。
在原著裡,百里驍的一生都活在仇恨裡,沒了仇恨支撐的他到底會是什麼樣子,誰也不知道。
也許他本人也正在迷茫。
蘇瑪道:「你會接著當你的峰主,掌控天下,還是厭倦打打殺殺,仗劍走天涯?」
她一想,又覺得不妥:「哪一條路都不是那麼容易,似乎都必須與人爭鬥。只是我實在也想不出你放下劍的樣子。」
水聲潺潺,在鳥兒的鳴叫聲,蘇瑪的聲音越來越小。
過了好久,他微微偏過頭: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將來,只願未來的每一刻都如現在。」
只是此時的蘇瑪已經陷入夢鄉,沒有聽見他的話。
兩人到達的第一站是一個茶攤。蘇瑪嗅著茶香醒來,一下馬車就發現,這不是通向沛城路上的那個茶攤嗎?
半年前她還是蘇夭的時候,就帶著昏迷的百里驍路過這裡。過了半年,那個小孫子又抽長了一些,已經有少年的身形了。攤主爺爺雖然脊背又彎了一點,但是精神頭還不錯。
與半年前相比,此時往來的江湖人少了很多,多了很多行商的人。
百里驍帶蘇瑪下來,對攤主道:「店家,拿些吃食。」
攤主應了一聲,將茶點端上來之時,突然一愣。
攤主第一次見到百里驍是在一年前,雖然隔了一年,但是他對百里驍這個用一把扇子就殺光全部山賊的少俠的印象格外深刻,因此幾乎是第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這位公子,您是否一年前就來過這裡?」
百里驍點頭。
攤主趕緊把孫子拽過來,讓孫子給百里驍叩頭:
「公子,一年前你走得急,老朽還沒來得及感謝您哪。小柱子,趕緊給恩公磕頭!」
蘇瑪趕緊扶起孩子。
攤主看見蘇瑪先是一愣,接著看向百里驍:「這位是……」
「她是我妻子。」百里驍回。
蘇瑪不由得一愣。兩人單獨相處時,他說這話她只當他是威脅或者惡趣味,但是他對著別人也介紹她是妻子時,就有了不同。
好像是第一次如此正視「妻子」這個身份代表的意義,也終於有了身份被正式承認的微妙的滿足。
她不由得看向百里驍,對方介紹自己是他的妻子,面上並無不耐或者糾結,彷彿本就該如此。
蘇瑪開心了沒有兩秒,想起自己這個身份,又開始糾結了。
攤主對蘇瑪恭敬地一拱手:「原來是恩公的夫人。沒想到一年過去,恩公竟然成親了。老朽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百里驍讓攤主不必拘禮。
蘇瑪時刻謹記著讓百里驍討厭自己的宗旨,於是哼道:「也就剛成親一兩天,以後是什麼樣還不知道呢。」
攤主有些尷尬地看向百里驍。
百里驍面不改色:「謝謝攤主,我會努力。」
努力?什、什麼努力?能讓百里驍努力的還有什麼?
蘇瑪的眼神不由得發飄。
百里驍給她倒了一杯茶,面色平靜:「乖乖吃飯,今晚的夜還很長。」
蘇瑪的臉色爆紅,悲憤地攥緊領口。
墊飽了肚子,百里驍又遞給了攤主一錠金子。
老攤主惶恐不敢收:「恩公,您真是折煞老朽,我們送你東西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收您的錢?再說您給這麼多,我們爺孫倆也不敢花啊,上一錠金子還藏在家裡的床底下呢!」
蘇瑪知道,像攤主這樣沒有依仗的祖孫倆要是冒然拿出一錠金子,定然會招來不懷好意之人的惦記。百里驍給了他們那麼多的金子,反而加重了他們的負擔。
她想了想,從頭上拔下一根簪子:「這簪子不算貴重,你們就拿去當了吧。擺了這麼多年的茶攤,也得換換茶具不是。」
老攤主惶恐不敢收,百里驍道:「收下。」
還是一如一年前一般地冰冷,但恍然已經有了溫度。
攤主終於收下,拉著小孫子對兩人含淚拜了一拜。
兩人上了馬車,蘇瑪看著百里驍手中的金錠,突然就想起了當店小二時,對方賞給自己的那粒金子,當時只是小小的一顆,就讓她寶貝得不行,在身上一共帶了三世。
想到那裡金子隨自己掉進了鑄劍爐,現在早就成為了那把破劍的一部分,她就有些唏噓。
只是當時感到珍惜,現在一想,不對啊。
憑什麼別人都有金錠,她自己卻只有金粒,那麼小的一顆她還寶貝得不行!
蘇瑪越想越委屈,盯著百里驍的背影開始運氣。
對方回頭,看她開始繃著臉,愣了一下。然後順著她的視線看到自己的手心,於是試探地將金錠送出去:「想要這個?」
蘇瑪道:「我不要,我不稀罕。」
百里驍想了想,突然伸出右手,將她攔腰抱起。
蘇瑪一驚:「你幹什麼?天還沒黑呢!」
百里驍的指尖在車廂的底板上一個用力,頓時出現了一個暗格。
蘇瑪隨意地一看,頓時被金燦燦的金子晃花了眼。
「你、你怎麼帶了這麼多的金子?」
百里驍道:「這些都是你的。」
蘇瑪恍惚:「我的?」
百里驍點頭:「我的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