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前。
百里驍坐於峰頂,峰下的萬千燈火都映不在他的眼底。
他就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像,只想守著膝上那一柄劍,任憑風霜染白了發,巍然不動。
身後的那做宮殿靜靜佇立,風中似乎還能聽見痛苦的呻i吟,還有一道低啞的聲音:
「你已經在這裡坐了三天三夜了,可是在等什麼?」
百里驍不語,乾裂的嘴唇像是被冰雪封住,沒有張開的意思。
那聲音又問:「聽說今天是你的成親的日子,你不下山嗎?」
百里驍抬眼,那人低啞笑道:「莫要懷疑,只是前幾日有人給龔遠送飯時,我偶爾聽到的。」
說著,聲音又大了起來:「我很好奇誰敢嫁給你,一個連親生父親都能關押起來的人,她就不怕你一劍殺了她嗎?」
百里驍:「既然生於無上峰,感情就是多餘的事情。這是您自小就交給我的道理。」
那個聲音——百里一海一噎,冷笑了兩聲,牽扯出冰冷的鐵鏈響:
「你說得對,無上峰的人不需要感情。只是我為那個祭劍的女人感到悲哀,只是短短半年而已,你就已經另娶她人,也不知道她附在神劍上的靈魂能否得到安寧。」
百里驍的呼吸一滯,他看向自己膝上的長劍,眸中晦暗。
指尖輕移,劍刃似乎在回應般嗡鳴。
百里一海聽他氣息變了,以為正好說到他的痛點,剛想得意,卻聽到有人上了山。
在狂風中,巫雲枯枝般的身形搖搖欲墜,他先是對百里驍一拜:
「峰主,夜快過了,新娘子已經等了半夜了。」
百里驍面無表情,掌心緩緩收緊:「可發現什麼異常?」
異常?
「聽您的吩咐,晚上無上峰並沒有半個守衛,所以還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百里驍垂下眼睫,眸中的光暗了下去:
「我知道了,下去吧。」
巫雲一拜,只是臨走之前,還是忍不住告誡:
「峰主,如今之雖整個江湖都被收入峰下,但難保有心懷叵測之人混入其中,若是在這個時候撤去所有的守衛……」
百里驍一抬眼,巫雲頓時噤聲。
只是在戰慄之時,還是有些疑惑。
峰主這一段時間太奇怪了。
突然昭告天下要成親不說,還在成親之日不拜堂,好不容易娶了個那麼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娶回來,不好好寵愛就罷了,竟然放在房間裡擺著。
如今整個無上峰全無守衛,難道是想要趁此抓住內鬼?
百里驍到底要抓誰,值得這麼大費干戈?
只是心中再多的疑惑,巫雲還是不敢隨便問出聲。
如今,他對百里驍是真的怕,也是從內心地敬。
短短半年,百里驍就將整個武林收入麾下,如今提一句對方的名字,誰不戰戰兢兢?
他知道對方幹什麼都不會無的放矢,因此只得將自己的疑惑嚥下。
看看巫雲下山,百里驍也緩緩起身。
他看向自己的房間,雖然不斷告誡自己不可有太高的期望,但是還是擋不住心口的臌脹。
他從來都不信命,但是此時此刻,也想要祈求命運的垂憐,讓他如願。
「你要去赴你的洞房嗎?」
百里一海諷刺地問。
百里驍:「您若是寂寞,七天之內我會將葉鳴抓來給您作伴。」
百里一海頓時又驚又怒:「百里驍!!」
百里驍頭也不回,一躍就來到半山腰。
眼看來到自己的門前,步伐不由得變得緩慢。
薄薄的一扇門,昏黃的燈光映出一道倩影。
他隔著窗怔怔地看著那道身影片刻。
無上峰的峰主,人人得而誅之的大魔頭,竟也有怕的時候。
他怕,怕結果不似自己所想。
他怕,怕裡面的人不是她。
他更怕,自己的一點猜想,只是自己的自以為是,那個人永遠消失在劍爐裡,不會再回來……
他搭在門框上的指尖一顫。
待身上又落了一層霜,他這才回過神,輕輕地推開了門。
*
蘇瑪聽到清脆的開門聲。
她不自覺地握緊了掌心。
雖然她剛才心中還有熊熊怒火,但是一聽到對方的腳步聲,頓時什麼火都散了,只剩下幾乎要撞出胸膛的心跳。
成親這種事,她又不是沒做過,按理來說不必這麼緊張。
只是以前成親就代表著她的任務完成,剩餘的她只有理論沒有實踐啊!
一會百里驍過來後她要幹什麼?
是要嬌滴滴地叫他夫君,還是先撓他個滿臉花?
是先假意委身,套出他的話,還是先演戲裝作寧死不屈?
短短一瞬間,她的腦內就開始瘋狂轉動。
隨著對方腳步的臨近,她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最先感受到的,是對方身上的血腥味,夾雜著風霜,格外冷冽。
接著是對方的長靴,出現在她的紅蓋頭下,半尺的視線裡。
他走到她的身邊,卻不說話,只是有一點雪花落在她的手上。
蘇瑪的指尖一顫。
心臟幾乎要跳到喉嚨口。
他怎麼不說話?是在看什麼?
難道是發現了床底下的凌清?他的聽力那麼好,肯定會發現吧……早知道她就把凌清扔出去算了。
如果對方發現了她不是凌清怎麼辦?是不是像是遇見小桌子一樣二話不說就擰斷了她的脖子?
她這次要是再死可就沒辦法回來了,到時候她就算是下了地獄也要咬死百里驍,質問對方為什麼每次都不長眼睛!
正當她的大腦瘋狂活躍時,眼前突然一亮。
百里驍掀開了她的紅蓋頭。
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卻是下巴一涼,自己被他的指尖抬起,猛地對上一雙晦暗的眼睛。
——百里驍瘦了。
這是她第一個想法。
他以前只是清瘦,但是現線上條更加凌厲,從眉骨投下濃重的陰影。
面色更加慘白,只有那雙眸子還是一如往常地冷冽。
蘇瑪內心一酸。想想他這段時間也不會好過,又是自己的死又是武林各派的襲擊,對他的那點抱怨全都消散了。
對方看著她不說話,眸光閃爍似在打量著什麼。
蘇瑪下意識地憋紅臉蛋,含羞帶怯地叫了一聲:「夫君~」
百里驍還是靜靜地看著她,眸中翻湧,那目光像是要看到她的靈魂裡去似的。
她被看得不寒而慄,想著難道百里驍不吃這一口?
也對,也許他選四象劍派的女弟子成親,就是為了不聽那些人阿諛奉承,難道他喜歡欲擒故縱的?
想到這裡,她立刻垂下眸子,咬了一下唇,眸中立刻溢位淚花,臉上閃過倔強。
「百里驍,我已經嫁給你了,你滿……」
話音未落,只見百里驍臉色一變,像是終於確定了什麼似的,眸中冰湖炸裂,所有的情緒都狂湧而出。
蘇瑪嚇了一跳,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對方就猛地壓了下來。
霎時間,她嗅到了滿鼻的風霜與血腥,然後唇上一痛。
「唔……」
他、他竟然咬她?!
身上一緊,她瞬間就i被i按i倒在鬆軟的床鋪裡,百里驍覆了上來,兩人的烏髮緊緊地纏繞在一起。
他皺著眉看著她,想說什麼喉嚨卻劇烈顫動,眸子漸漸猩紅。
蘇瑪不知所措,想要推i拒他,他卻眉頭一皺,指尖穿過她的發,強硬地將她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