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上峰徹底對武林進行反攻。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鮮血染紅天際,劍光撕破蒼穹,這時候,臨天道所說的「生靈塗炭」,僅有一線之隔。
然而即使天道再急,它所剩地能量也無法殺死百里驍,只能寄希望於沉睡的蘇瑪。
然而蘇瑪的靈魂似乎被傷得太重,天道怎麼叫,她都沒有醒。
與此同時,百里驍出了無上峰。
他告訴眾人,他要去找人。
無上峰的人以為他要去找躲藏起來的葉鳴,卻不知他行蹤不定,只為了找一個容貌不知,身形不知的女人。
他顧忌上天在看,因此並沒有刻意去往哪個地點。
只是偶然在一條路上行走,恍然看到地上有著血跡,會以為那是某人被壓得鮮血淋漓,白了臉色。
只是偶爾在沛城邊的茶攤歇息的時候,會看著遠處的後山,想到洞裡潭水的深寒,微微發怔。
會在路過自己受過傷的懸崖邊時,隨意地掃了遠處的山村,見到那被燒得只剩下灰燼的小木屋,明明眼裡有一瞬間的沉痛,卻也不敢再多看一眼。
也會在汴城的城牆上,看見護城河的石橋上夫婦拈花含笑時,抿直了嘴唇。
更會在灃城的客棧裡,看著昏黃的燭光徹夜不眠。
他似乎去了很多地方,又似乎去的很少,因為如果足夠多的話,他為何沒有遇見那個無論何種樣貌,都會狡黠地看著自己的女子?
他踏遍了這個國家的山河,直到春暖花開,直到無上峰幾乎將整個武林都吞沒,還是沒有見到一個,會哭著叫自己「公子」的女人。
他有時會想,對方到底是去了哪裡,是在天上?還是在地下,為何這麼久了都不出來見他。
是不是這一次任務失敗,被上天扣押,再也不會出現?
一想到這裡,百里驍就像是被人刺了一刀,口中溢位血腥。
他不願深想,甚至不敢去想。
午夜夢迴,有時會想,如果他順了天意,就此隨著無上峰覆滅,那個「人」會不會把蘇夭還給他?
他不敢去賭,若是他死了,恐怕蘇夭「功成身就」,再不會與他相見怎麼辦?
他走過無數地方,本就冷然,變得越來越沉默。
最後一襲黑袍,又回到了灃城。
他知道蘇夭喜歡這個地方。
似正似邪,逍遙肆意。
沉默坐於角落,竟然沒有人注意到他。
今天,說書人講的是一誌異故事。講的是一書生,途徑一破廟,見牆上一畫有異,仔細查之,竟不小心被吸了進去……
百里驍沉默的聽著,聽那個書生與畫中女子分分合合,聽他與幕後之妖機智周旋,末了,有情人終成眷屬,眾人聽得酣暢淋漓。
百里驍叫住要走的說書先生。
一襲黑袍,渾身血腥,氣質更加內斂,以至於那個先生一時沒有認出來他。
說書先生在灃城生活多年,什麼險惡之人沒有見過,一見到百里驍竟然不寒而慄,微微戒備:
「這位……客官,可有何事?」
百里驍從袍子裡掏出一錠金子,放在臺子上:「先生,我想聽您再講一遍那個書生與狐狸精的故事。」
他幾個月都不曾說話,因此一張口聲音沙啞,像是含著沙礫。
說書先生一愣:「這個故事我在半年前講過。公子可是喜歡?」
百里驍道:「我妻子喜歡。」
一個惦念著妻子的人,想來也不會壞到哪裡去,說書先生鬆了一口氣,聲音微微放鬆:
「難得有女子喜歡這個故事,城中的姑娘聽罷,大抵都罵那個書生,說他忘恩負義。」
百里驍藏在面具下的嘴角生疏地一勾。
其實蘇夭也不喜歡,她不僅不喜歡那個書生,也不喜歡那個老道,還要拔光他的鬍子。
說書先生請百里驍再度坐下,道:「您妻子若是喜歡,下次可請她來,我免費為她講一次。」
久久不聽回應。
先生微訝,一抬眼見百里驍望向窗外,雖戴著面具,但難掩眸中的晦暗,像是一口枯井,乾涸得只剩下空洞。
半晌,啞聲道:「一定。」
先生不疑有他,一拍驚堂木:「話說,在一百年前,有一英俊書生進京趕考,卻沒想到路上遭到了一狐狸精的惦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