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明明已經是清晨,但陽光卻只能掙扎地在雲層中露出一線。

百里驍抬起手中的長劍:「你還未回答我的問題。」

葉震天道:

「沒有!你孃的死是你爹咎由自取,和吳巖毫無關係!」

葉鳴一愣,百里驍的娘?他孃的死和吳巖有什麼關係?難道吳叔叔的死另有隱情?

百里驍想起桑竹芸說過的話,道:「她是為了神劍而死,怎麼可能和吳巖無關?」

葉震天臉色一變:「這一切都是你爹告訴你的?」

百里驍眉眼一動,他順著葉震天的話說:

「我爹說,我娘是被你們殺死的。他將神劍給我,就是為了讓我親手為我娘報仇。」

葉震天道:「他血口噴人!」

百里驍道:「我只信他,今日就為了和你們做一個了結。」

葉震天咬牙:「若是想了解就找我,放過我的妻兒!」

百里驍道:「我父親只說你們是我的仇人,我怎知當年我孃的死和你們是否有關?」

半晌,葉震天閉眼:

「好,我說。但我說了你必須放過我的夫人。」

百里驍眉眼一動,他不動聲色地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葉震天看了在屋內的桑竹芸一眼,有些難堪的偏過頭:

「當年,我們確實對不起那個女人。」

百里驍的眸色翻湧,緊緊地盯著他。

葉鳴的呼吸一滯,他看向葉震天,眼裡閃過不可置信:

「爹,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葉震天翻刀拄地,脊樑像是彎了一段:

「二十年前,我和你娘相約闖江湖。

吳巖當時就已經是我的好友,我們在途中遇見了化名為白海的百里一海,就此結為異性兄弟,快意江湖,好不自在。特別是百里一海,他武功絕頂,已經是武林盟主的有力人選。」

說到這裡,他嘆口氣。

葉鳴神色怔忪:「原來你們幾個以前竟然認識……」

百里驍的臉隱藏在黑暗裡,神色不明:

「接著說。」

「之後……「葉震天的神色有些奇怪:「我沒想到他卻暗中對竹妹傾心,並不顧我與竹妹的婚約與兄弟情,公然要與我決鬥,若誰贏了,誰就能得到竹妹。

竹妹已經是我的未婚妻,我豈容他覬覦,但是念在兄弟一場,還是答應了他的挑戰。」

葉震天不忍再看桑竹芸複雜的目光,接著道:

「我們兩個相約在崖前決鬥,他用劍,我用刀。打得難分難解。

幸好我有你吳叔叔特意為我鑄造的金刀,震碎了他的長劍,贏了他半招。」

眾人看向他手中的金刀。人人都說葉震天的震天神掌威力無比,但卻忘了他當年的刀法也是無人能及。

只是不知何時,很少看他再度出刀了。

「他當時不可置信,說我是靠著神器贏得賭局的卑劣小人。

但事已成定局,他也無法改變。

為了絕了他的念想,我回莊後就與竹妹成了親。」

他抬起頭,看向默默流淚的桑竹芸:

「聽吳兄說,在成親的前一晚百里一海出去買醉,一夜未歸。」

他微微發紅的雙眸一轉,看向百里驍:「第二日在我和竹妹大婚之日,他溼漉漉地回來,還跟著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就是你的娘。」

百里驍不由得上前走了一步:「我娘?」

百里驍卻沒看到,在他身後的桑竹芸勉強搖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葉震天點了點頭:

「是,你娘名叫寧婉歌。是一家千金的婢女,百里一海碰巧救了她的命,她對你爹一見鍾情,就追到了山莊裡。」

「寧婉歌……」

葉鳴念著這三個字,不知為何內心一抖。

百里驍抿直了嘴唇:「他們竟然是這樣相遇的……」

「那那個寧婉歌是怎麼死的?「葉鳴下意識地問。

葉震天長嘆一聲:「這就和神劍相關了。我本想將這個秘密帶爛在肚子裡,但是既然煉刃谷已經覆滅,無人知道吳家煉劍法門,我也就告訴你們吧。

我和竹妹成親後,百里一海愈發陰沉,於此同時寧婉歌也懷了孕。

寧婉歌對百里一海情深一片,屢次被他冷落,竟然不離不棄。

吳巖為寬他心,承諾也給他鑄一柄好劍。

那柄劍似乎成為了百里一海的執念,他每日都要盯著吳巖,狀若瘋癲。

吳巖既然答應他給他鑄劍,就絕不會敷衍,因此這柄劍整整鑄了十個月。

卻沒想到在劍剛要成型之際,百里一海卻說這劍不是神劍,甚至不如我的金刀,並說吳巖是心有偏向,故意聯合我誆騙他。

吳巖大感委屈,兩人動起了手。而就在這時……「葉震天看向百里驍:「你就要出生了。」

百里驍的喉嚨一動,緊緊地盯著葉震天。

葉鳴卻不知為何心越跳越快,他莫名地手心發汗,全身僵直。

徐思思嚇了一跳:「葉鳴,你怎麼了?」

葉鳴喘了口氣,道:「我也不知道。」

桑竹芸此時淚流滿面,她像是要猜出葉震天要說出什麼來,情急之下竟然摔下凳子。

父子二人一驚,下意識的就要上前。

百里驍眉目冷然:「莫動。」

說完,回去扶起了桑竹芸。

葉震天鬆了一口氣,接著面上浮現一層愴然:

「兩人從地下打到地上,百里一海盛怒之下竟然使出了玄霜禁訣。

眾所周知,這玄霜禁訣是一本違禁的功法,百年以前無上峰的峰主就用此神功差點將整個江湖屠戮殆盡。

吳巖大驚之下識破了他的身份,他乾脆就承認了自己無上峰峰主的地位。

吳巖又氣又怒,大呼自己看錯了人,竟然讓此魔頭進了煉刃谷。

百里一海激他虛情假意,明明煉刃谷可鑄出神劍,卻誆騙他。

盛怒之下,吳巖說出了煉刃谷能神劍的真相。」

他話音剛落,這個院子的風聲都似乎停了。

枯葉無聲地打折旋,落在幾人的腳邊。

「真、真相是什麼?」

葉鳴著急地問。

葉震天閉了閉眼:「真相就是,若想煉出神劍,必須以自願的活人為祭。」

葉鳴猛地瞪大眼,徐思思不由得驚呼一聲。

百里驍的全身開始顫抖,他咬著牙看向葉震天,眼底已經是猩紅一片。

桑竹芸被點了啞穴,她說不出話,只得焦急地望向百里驍。

葉震天知道眾人不想聽,但是還是長嘆一聲,說了下去:

「剩下的,你們也都能猜到了。這句話不知為何被寧婉歌聽到了。

她拋下嬰兒,躲過眾人,親自跳進了鑄劍爐裡,至此,神劍大成,那就是鳴兒手中的玄霧劍。」

「哐啷「一聲,葉鳴的手一抖,玄霧落了地。

久久沒有人說話。

徐思思無聲地捂住了嘴巴,桑竹芸擔心地看向百里驍。

葉鳴此時看向神劍,就像是看著洪水猛獸。

不知何時,百里驍雙眸已經爬滿了猩紅:

「那神劍又為何在少林寺裡?」

葉震天說完這一切,像是老了十歲,聲音也沙啞起來:

「神劍既成,吳巖怕百里一海奪走之後,藉此為禍武林。

因此拔出神劍藏了起來。

百里一海沒了妻子,又沒了神劍,痛不欲生。還是嬰孩的哭聲叫回了他的神智。

於是,他抱著孩子從煉刃谷消失了。

吳巖怕他捲土重來,於是給我飛鴿傳書,共商御魔大計。

在灃城外,我們商量了一系列的計劃。

一是這劍絕不能到百里一海的手中,於是吳巖又重鑄了一次,在裡面加入火石。

這火性與百里一海的神功相悖,他若是強行使用神劍,會遭到反噬。由於神劍認主,因此至今為止還沒有人能發揮出它真正的威力。」

葉鳴看向地上的劍,神色複雜?

「二是這神劍也不能放在煉刃谷,百里一海隨時都有可能奪劍,於是我們二人就將神劍交於少林保管。

吳巖怕被百里一海報復,就攜著妻兒找到另一處地方躲藏起來,那就是後來的煉刃谷。」

葉震天頓了頓,看向葉鳴:「那幾日,我殫精竭慮,生怕百里一海會對你們母子下手。卻沒想到回到家,發現你們遭遇了山賊,卻平安歸來。你的沉默救了你們母子一命,我不知道有多欣慰。」

桑竹芸咬著唇,竟然咬出了鮮血。

她神色複雜的看著葉鳴與百里驍,半晌閉上眼,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