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驍面色平淡:「許是熱了。」
蘇瑪:「……」
桑竹芸讓丫鬟把窗戶開了一條縫,接著道:
「鳴兒現在迫於外界壓力,不得不暫時躲避,要是他現在在莊裡,定然會很高興認識你們。」
蘇瑪暗道葉鳴高不高興她不知道,一劍要殺了他們才是真的。
她道:「我早就聽聞葉公子的大名,他武功超絕,在江湖上數一數二,也不知您是怎麼教出來的,讓他如此優秀。」
桑竹芸一笑:「我雖然會一些武功,但是若是教子還差得很遠。鳴兒不像是他爹喜歡耍刀,他似乎很喜歡使劍。
他爹無法,只好找了一個劍師回來,這麼多年,這劍師雖教他聊聊幾招,但卻受益匪淺。」
「劍師?」
百里驍這才開口。
「是。」桑竹芸看向百里驍:「白公子若是想見鳴兒師父,卻是不巧。他行蹤不定,我也未曾見過他幾面。」
「這還不止呢。」小丫鬟在後面補充:「別說夫人了,就連我們老爺也未曾見過幾面。奴婢倒是有幸在半夜見過一面,見師父氣質清冷,恍若是那雪山上下來的人。」
「雪山?」
百里驍的臉色微變。
桑竹芸有些詫異:「白公子,可是有什麼問題?」
百里驍道:「煩請夫人帶我去那劍師的住處一看。」
桑竹芸雖然不解,但還是起了身。
「劍師就住在你們房間的旁邊,與鳴兒同吃同住。」
看著百里驍冷峻的背影,蘇瑪深吸一口氣。
該來的總會來,他若是知道了也好。
幾人來到了葉鳴所住的院子,首先入目的是一棵參天古樹。
桑竹芸看見那棵樹先是一笑:「那就是鳴兒平時練劍的地方。」
蘇瑪微微抬眼,看這小院雖不奢華,但舒適溫馨,如今樹枯葉落,想來夏日炎炎,定是枝繁葉茂。
在樹下練劍,遮風擋雨,也是一番享受。
……和冰冷刺骨的無上峰比起來,恍若天庭地獄,天壤之別。
百里驍靜靜地聽著桑竹芸的話,像是想到了什麼,眸光微閃。
蘇瑪默默地握住了他的手,他狠狠地將她的手攥緊手心,像是抓住一塊浮木。
桑竹芸並未察覺兩人的異樣,她又指向那間房。
「那就是鳴兒和師傅休息的地方。兩人雖然見面不多,但鳴兒對這師父卻很是敬重,若不是那師父生性清冷,鳴兒差點認了他做義父。」
百里驍眉頭一斂,瞬間進了臥房。
這臥房很是寬敞,看樣子掛滿了葉鳴從小到大用的東西。
再往裡面一進,就是一個側室。
這裡更加簡陋,除了牆面上掛了幾幅山水畫,就是桌子上寥寥幾個茶杯。
百里驍緩慢的在屋內走了一圈,每一步都像是重若千鈞。
這裡太過安靜,然而他卻能從這種安靜之中嗅出一股冷寒的氣息……一股專屬於無上峰的氣息。
百里驍的臉色猛地變了。
蘇瑪感覺對方的手越來越緊。
她沒有吭聲,安靜地隨他走出了房外。
門外,桑竹芸見百里驍的臉色白到似乎隨時化在陽光裡,不由得嚇了一跳:
「白公子,可是哪裡不舒服?」
百里驍回神,聲音微啞:「無事。」
他牽著蘇瑪,低聲道:「葉夫人,我還有事,先行告退。」
桑竹芸看他似乎不適,趕緊道:「無事,你們可自便。」
兩人走後,桑竹芸看著百里驍的背影,突然皺了一下眉。
小丫鬟緊張地問:「夫人,可是身體不舒服?」
桑竹芸捂了一下胸口,疑惑地道:「無事,只是莫名悶痛了一下罷了。」
百里驍帶著蘇瑪來到後山,他站在山頂,看著遠處白雲皚皚,沉默不語。
蘇瑪最怕他的沉默,這讓她想起在煉刃谷的時候,對方明明受了內傷,但卻一聲不吭,反而吐了一路的鮮血。
如今他開始懷疑百里一海和葉鳴的關係,明明掌心已經冰涼,卻沒有說出半個字,這讓她更加擔心。
她用袖子遮住手腕上的淤青,走上前去。
「百里驍……你沒事吧。」
他回過神,眸中的晦暗緩緩褪去:
「無事。」
又道:
「只是有種原來如此的感覺。」
「原來如此……」
這短短四個字,包含了百里驍身處冰寒的二十年,囊括了他幾個月的沉痛冤屈。
怪不得百里一海從未對他有過正眼,怪不得無論他有多麼努力,都不能要對方半分歡心。
他原以為的「重視「、「督促」其實都是「隨意」、「輕賤」。
他本以為自己是一個工具,幫助百里一海復仇的工具。
但是今天,他才知道,他只是一塊「頑石」,一塊為「明珠」鋪路的「頑石」。
而葉鳴就是百里一海心口的寶珠。
大雪傾盆,他跪在無上峰峰頂默唸玄霜禁訣。
古樹之下,百里一海親自指點葉鳴如何出劍。
寒霜露重,他縮在牆角抱著沒有眉目的母親的畫像入睡。
鳥語花香,百里一海與葉鳴同吃同住。
何其可笑!
他垂下眸子,眸中晦暗翻湧。
蘇瑪道:「我知道你傷心,只是你別不說話,我害怕。」
傷心?
他並沒有傷心。
心中的血淚早就在煉刃谷流乾了。
他回過頭,見蘇瑪眼眶紅紅地看著他,雖然竭力掩蓋,但是手腕還是不自主地發抖。
他頓了一下,這才像是想起什麼一樣,扯開她的袖口,見她的手腕一圈淤青,眉頭猛地一皺。
蘇瑪道:「不疼。」
他抿直了嘴唇,拉著她坐下來:「為何不出聲?」
蘇瑪道:「我看你很傷心,不敢說話。」
百里驍道:「我沒有傷心。」
又看蘇瑪似乎不信,接著道:「我只是在想這一切的前因後果。
如果葉鳴是百里一海之子,那麼一切就有了完美的答案。百里一海設計了一切,就是為了將炫舞劍光明正大地交入葉鳴的手中,然後當眾手刃我這個魔教之子,讓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奪得武林盟主之位」
他說得如此平淡,彷彿一切都不在乎。
她下意識地道:「你才不是什麼魔教之子!」
百里驍不語。
她嘆氣:「你現在也算是知道真相了,那接下來該什麼辦?」
百里驍沉聲:「我還要查出我母親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