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瑪被這股熱浪烤紅了臉,她轉眼一看。這偌大的地下室只有那一個劍爐,即使爐火已經熄滅多時,但是熱度還是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之前蘇瑪就在奇怪,這裡被稱為「煉刃谷」,怎麼一個鑄劍爐都看不到?
原來是藏在了地下。
此時,吳用聽見聲音,詫異地轉過頭,一看見他們兩人,臉色頓時一變,慌慌張張地就想找地方躲藏。
百里驍道:「躲藏無用。」
吳用的腦袋再不好使也知道自己被百里驍騙了,頓時憤怒地衝過來:「走!走!」
百里驍瞬間就點了他的穴。
吳用悲憤:「壞人!壞人!」
蘇瑪無語:「你連傻子都騙。」
百里驍看了她一眼,解釋:「這是唯一一個不傷他也能找到密室的方法。」
蘇瑪無奈。
百里驍突然問:「你可是在心疼他?」
蘇瑪詫異:「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心疼他了?我只是、我只是看他可憐而已……」
百里驍收回視線,不再說話了。
蘇瑪回過味來,這人剛才不會是在吃味吧……
可是仔細一想,以百里驍的冷情性格,怎麼可能只為了一句話就吃她的醋?
退一步說對方頂多是對她有好感,應該到不了為了她牽動思緒的程度吧。
她安慰自己百里驍只是隨口一問。
剛這麼想,就見百里驍猛地走回去,將連連罵人的吳用毫不留情地點了啞穴。
吳用:「……」
蘇瑪:「……」
沒了吳用的聒噪,地下室又開始安靜下來。
蘇瑪看著安靜的四周,不知會不會踩到什麼機關,有些緊張。
卻沒想到手腕一緊,一抬頭,見百里驍抿著唇,雖沒有看她,但是也能看到長睫不自在地一顫。
她偷偷一笑,心下安定了些許。開始打量這四周。
二十年前,煉刃谷還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力量,突然沉寂後而能夠安全地隱藏於這裡這麼多年,除了賴以為生的鑄劍技術外,還有高超的隱秘機關。
所有人都在疑惑,為何煉刃谷轉移了地點後,就再也沒有任何訊息?
無數人為了尋找煉刃谷新的地址糾結傷神,誰能想到這江湖人心心念唸的,藏著無數神劍的地方竟然就在地下呢?
蘇瑪和百里驍抬眼望去。
越往前走,越發現這劍爐之大。爐面刻著精緻的紋路,爐底漆黑,似乎還能看到火焰燃燒時,通紅欲融的情景。
四周是一排武器架,架上滿滿地插著寶劍,任何一個拿出去都能在江湖上引起腥風血雨,但在此地,就彷彿是菜市場隨處可見的大白菜,不值一提。
蘇瑪道:「這些都是吳谷主鑄的嗎?他可真厲害。」
百里驍點頭:「吳谷主是煉刃谷第三十八代傳人,也是這世上唯一一個,也是第一個能鑄出神劍的人。」
「怪不得。」蘇瑪走到那排武器架前,這些劍全都鋒利無比,不下於神劍。但是卻沒有玄霧那種無風自動的劍氣。如果說,這些劍是削鐵如泥的兵器,那麼玄霧就是擁有靈魂的無上神兵,兩者有如雲泥之別。
想必鑄造神劍,必定有一道不為人知的秘密工序。
也不知道吳巖到底用了什麼方法,竟然能鑄出神劍。
如今他已仙逝,這世上想必再也鑄不出神劍了。
百里驍從懷中掏出那枚暗器,和劍柄上的山石紋一比對,一模一樣。
他眉眼晦暗,抿了一下薄唇。
蘇瑪看了一眼,想著應該就是這枚暗器引起了他的警覺,所以才提前來到了煉刃谷。
想到原著裡百里驍是通過龔叔才知道一部分真相,沒想到自己誤打誤撞竟然使劇情偏離至此,不得不感嘆這蝴蝶效應。
沉思的她並未發現,自己面上對這枚暗器和煉刃谷的長劍花紋相似的事情並未有多少驚訝,彷彿一切早已知曉,成竹在胸。
百里驍看了她一眼,將長劍插回架子,沉默地垂下長睫。
蘇瑪回過神,剛想問百里驍接下來該找什麼,突然聽到入口處一陣輕響,有一大片灰落下。
兩人抬頭去看,原來不知何時入口已經合上,吳用在地上收回手,得意地衝兩人哼了一聲。
蘇瑪一驚:「入口被關上了!」
百里驍掠過去,解開開吳用的啞穴:「為何將入口關上?」
吳用皺起眉:「壞人!壞人!」
百里驍將他提起來:「將它開啟。」
吳用:「壞人!壞人!」
百里驍又點了對方的啞穴,回過頭眉頭微皺。
沒了入口的微光,這裡變成一片漆黑。
他此時倒不是怕出不去,因為他知道只要他找出這裡的秘密,吳用沒了依仗,自然會開啟出口。
只是鑄劍室裡的秘密到底是什麼?
吳用身為煉刃谷的谷主,會一點後手都不留嗎?
他的鑄劍技藝,玄霧劍被鑄造出來的真相,難道就真的隨這一場大火付之一炬了?
他擰眉沉思,突然聽到小小的、急促的呼吸聲。
一抬頭,仗著絕佳的視力,就看到蘇瑪僵硬地站在角落,在黑暗中茫然地瞪大眼,長睫顫得像是蝴蝶欲飛。
他內心一軟,走過去:「莫怕。」
蘇瑪嗅到熟悉的氣息,猛地放鬆下來。
百里驍接住她微微癱軟的身體,扶著她坐下:「只是入口被封了而已,我不會讓你一直待在這裡。」
蘇瑪搖了搖頭,有些委屈地道:「我不是怕出不去,我是怕邁出一步就會有箭射我。」
百里驍不由得啞然。
他看著她蹙緊的細眉,不由得想起在溪水村,小梨看見去而復返的他時,也是這個表情。
帶著如釋重負的放鬆,也帶著微微克制的委屈。
只是如今,加上讓人哭笑不得的狡黠。
原來她有好多面,他看見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他拂去她臉上的亂髮,道:「這裡除了入口,沒有機關。若是有,吳用豈會不用?」
蘇瑪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意識到自己緊緊地扒著對方,有些羞惱。指尖依依不捨地從他的脖頸上滑落。
百里驍剛欲起身的身形一頓,他難得多說一句:「等我觀這裡有沒有燭火。」
他冷冽的氣息撲在面上,只留下溫軟的暖。蘇瑪不由得應了一聲。
她碰了碰被百里驍觸過的臉頰,莫名感覺這裡的溫度更高了一些。
突然,她想到什麼,從懷裡掏出火摺子:「用這個。」
百里驍看著她掏出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神色微微一怔。
他接過火摺子,想了一下來到鑄劍爐前,將火摺子對準底部的一個埠。
只聽「轟然」一聲,星點火光就像是掉進了油鍋,猛地竄起大火。
鑄劍爐嗡鳴一聲,像是巨大的火獸,發出剛醒時的低吟。
整個地下室都變得通紅一片,彷彿翻湧著岩漿的地獄。蘇瑪被眼前的異響所吸引,這才知道吳巖在鑄劍時,是多麼壯觀的一幅景象。
她不由得走上前,道:「就是這個爐子鑄出的玄霧劍嗎?」
百里驍拉著她微微後退:「是。煉刃谷世代都用此爐,劍爐對一名鑄劍師來說意義非凡。二十年前煉刃谷突然在原址消失,偌大的家業一同帶走的只有這鼎劍爐,沒想到它竟然被藏在了這裡。」
兩人皆被此景所震撼,沒有察覺到吳用也在看著這個爐子,目光通紅,臉色奇異。
蘇瑪仰著頭看著這個劍爐,這麼大幾乎已經可以裝下兩個她了。如果不是現在在發熱,她一定要找個梯子上裡面看一看。
果然是鑄出玄霧的爐子,不同凡響。
蘇瑪看著上面還光滑如新的花紋:「那吳巖一定很珍惜它。」
她話音剛落,就見百里驍眉眼一動,猛地抬起頭。
「珍重之物,定然會藏在珍視之物內。」
說完,他微微走上前一步。
若是將這爐子打碎,卻是不難。只是不知裡面的鐵水會不會隨著爆裂的爐壁飛濺。
他看了一眼蘇瑪,擰起了眉。
蘇瑪被這爐子的熱浪靠得面頰發紅,看他不退反進嚇了一跳:「你靠得那麼近幹什麼,小心被燙到。」
百里驍的眸光一動,他將蘇瑪微微帶至身後,道:「莫動。」
然後猛地踏上爐壁一躍而起。
他躍至空中,見爐內全是猩紅翻滾的鐵水,即使是遠遠看著,也能感受到其中融人血骨的灼i熱。
他眉眼一動,猛地抬起手掌。
掌心嗡鳴一聲,肉眼可見地凝結起了冰霜,瞬間向下伸去。
蘇瑪大驚:「百里驍!」
吳用:「!!!」
吳用也是瞪大雙眼,此時不知該震驚自己相處了好幾日的男人正是殺了吳巖一家的「百里驍」,還是震驚於這人竟敢以血肉之軀衝向了滿是鐵水的劍爐。
沸騰的鐵水一遇到冰寒的內力,頓時變成一層黑色的浮灰。爐內猛地冰與火相撞的滲人響聲,百里驍饒是內功深厚,也難免在這百年的鐵水裡感到炙i熱。
他繃緊下頜,在欲化骨的熱量中,更加向下探去。
蘇瑪已經嚇得發不出聲了。
終於,他的指尖一動,碰到了一塊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