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水面平靜之後,這才安慰自己這是志在必得的笑,這是得意洋洋的笑,才不是情不自禁的笑!
正巧,有一隻烏鴉撲騰到她的面前:
「昨天晚上你做得很好。」
蘇瑪先是臉上一紅,接著眯眼:「你連這個也看?」
烏鴉:「非禮勿視。不該看的我不會看。」
蘇瑪鄙視地看著它:「誰知道你會不會偷看。」
烏鴉頓了一下:「我從不打誑語。」
「但願。」說到昨晚,蘇瑪就想起關鍵時刻百里驍「中途下車」之事,既然她弄不明白,天道總該知道一點吧。
「你知道百里驍的身上到底藏的是什麼東西嗎?」
烏鴉道:「他身上藏了很多,你問的是哪裡?」
蘇瑪指了指胸口。
烏鴉道:「不知。」
「不知道?」蘇瑪驚訝:「還有你不知道的東西?我以為你在天上看著,無所不知。」
烏鴉嘆了一口氣,它抬了抬翅膀,一根羽毛飄然而落,順著小溪流向遠方:
「最近我的精神愈發疲憊,不能隨時保持警醒。故只能觀察一些大事,至於他藏了什麼東西就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
蘇瑪見它身上羽毛的光澤暗淡了許多,連黑豆小眼都不像以前那麼有神了。
雖然她討厭這個天天壓榨她的天道,但是看在相處了幾個月的份上,還是有些擔心:
「你沒事吧。」
烏鴉搖了搖頭:「暫且還能堅持住。」
它抬眼:「所以你更要努力,未來的成敗都在你身上了。百里驍馬上就會知道真相,這是在他最脆弱的時候,你在這個時候更容易得到他的心。」
蘇瑪沉默了一會,她不知道此時自己心裡的煩躁是因為什麼,像是吃到了一塊糖,正滾在舌尖反覆汲取甜意,卻被人告知這糖中帶毒,讓她捨不得吐,又咽不下來,格外難受。
在天道面前,蘇瑪不想向上次一樣暴露太多自己的思緒,她點了點頭。
天道剛想飛走,就在此時突然一個巨大的身影衝了過來。
天道粗啞地叫了幾聲,還是被吳用抓在手心裡:「鳥!鳥!」
蘇瑪一驚,想要解救但是也晚了。
吳用上來就拔毛,在他眼裡天道已經是一隻香噴噴的烤鳥了,他還邀功似的把叫得驚慌失措的禿毛天道舉給蘇瑪看。
蘇瑪:「……」
這也太慘了。
她道:「吳用,一會我再給你抓一條兔子來,你先把它放了好不好?」
吳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上的烏鴉,有些糾結地皺起眉:
「可是,我想要吃它。」
天道要是被吃了那還得了?蘇瑪剛想勸他,就見那隻烏鴉扇了兩下翅膀,突然化作一團黑羽,隨風消失在了吳用的掌心。
吳用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攤開手心。
蘇瑪:「……」
天道也就仗著吳用有些傻了,要是百里驍在這裡,看它還敢不敢這麼囂張。
「小鳥沒了……」
吳用有些慌了,蘇瑪安慰他:「它是飛走了,我再給你抓一隻。」
他搖了搖頭,還是道:「小鳥沒了……」
他其實想說的是,小鳥不是飛走了,是化作羽毛消失了,然而他說不出這麼複雜的話來,只能無意義地重複小鳥沒了。
蘇瑪無奈,她轉頭看了看,這裡的鳥雀飛得太高,她抓不到,但是水中的魚不少。她廢了半天的力,只能撈到一條小魚哄他,吳用本來不幹,但是一看見她滿頭大汗,溼了衣衫的樣子,還是接了。
蘇瑪道:「回去之後,你千萬不能講這件事告訴百……白瀟,否則我就不理你了知不知道?」
美人姐姐的話不能不聽,吳用狠狠地點了一下頭。
回去後,百里驍問她為何全身是水,蘇瑪心虛地道:「我想吃魚,就抓了一條。」
說完,吳用小心地捧著一條不過半個手掌大小的魚,興沖沖地走進來,「啪」地扔進了火堆裡。
蘇瑪:「……」
百里驍無奈道:「你若想吃,我去給你捕來便是。」
蘇瑪趕緊拉住他:「不用不用,太過麻煩了。」
最後還是給她捕來了一條大魚,烤了吃了。
這頓飯吳用吃得滿嘴流油,蘇瑪吃得憂心忡忡,她想起天道說的話,總感覺有什麼堵在心裡,吃什麼都不香了。
飯後,百里驍將火滅了,看她皺著眉,臉上佈滿愁緒。想了想,抿直了嘴唇沉默坐在她的身邊。
蘇瑪回過神,她看了一眼百里驍,突然想起自己臨走之前放的狠話——她要找對方「補償」回來。然而現在她一想到天道的催促,什麼心情都沒有了。
於是嘆口氣,小聲地對百里驍道:「今天我恐怕不能找你要補償了。」
百里驍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蘇瑪失落了一下,就馬上振奮起精神:「不過你要是現在放鬆,那可太早了,我早晚會把你弄到手。」
百里驍無奈地搖了一下頭,起身走了。
蘇瑪問:「今天要找什麼?」
百里驍看了一眼吃完就呼呼大睡的吳用,眸光一閃,道:「你想找什麼就找什麼。」
這是什麼話?
她能找出什麼來啊?
別說,還真讓她找出了一個。她在破敗的書房裡,找到一個畫軸。許是這幅畫被人好好地珍藏在角落,所以一時半會還沒有被完全燒燬。
蘇瑪小心地開啟,發現畫像上是一個女人,雖寥寥幾筆,但仍可見容顏傾城,標註一個「竹」字,落筆:「吳巖。」
蘇瑪一驚:「這難道畫的就是竹夫人?」
百里驍聞言,接過畫軸,看到上面的畫像,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眸光一閃。
蘇瑪看了一眼百里驍的臉色,想到既然已經決定幫他一把,這個時候倒不如提點一下:
「吳巖怎麼會有竹夫人的畫像,還藏在這麼深的地方?」
百里驍皺了一下眉,他曾讓屬下查過烈火山莊與煉刃谷的人,但在資訊中只提到這幾人年輕時相識,並未提及具體關係。
他本以為吳巖和葉震天只是好友,但如果吳巖對竹夫人……那麼他就要將追查的重點放在這個女人身上了。
他放下畫卷,道:「他人已死,當年情況未可知,不可做過多揣測。」
蘇瑪點了點頭,她知道有些事點到為止,更何況百里驍和竹夫人是那種關係,她要是引導他猜測過多反而不好。
事實證明找到那幅畫完全是蘇瑪狗屎運,她搜尋了一天,也沒有再找到什麼。
剛到了黃昏,累了一天的她就開始昏昏欲睡,看百里驍閉目打坐,她的視線就落到對方的大腿上。
她可沒忘記今天早上是在哪裡醒來的。
她咳了一聲,挨挨蹭蹭地走過去:「公子,我困了。」
百里驍抬眼,將袍子遞給她。
她隨意地披在身上,卻不走,委委屈屈地道:「地上太涼了,我睡不著。」說完,她的小眼神一個勁地往他的大腿上瞄。
百里驍一愣,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
也不知是否是火光的閃爍,他的面頰滲出一點紅。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偏過頭。
蘇瑪哪裡還不知道他的意思?她趕緊美滋滋地躺下,感受到臉頰下的溫熱,舒坦地嘆口氣:
「公子,你為何開始對我這麼好了?」
百里驍聞言看她,雖無言,但勝過千言萬語。
蘇瑪被她看得臉紅心跳,轉過頭道:「好像是從灃城外開始,你就對我不那麼冷冰冰了,出了客棧你就又變了一個樣子,直到過了這裡的幻境,你就開始大變樣,任我予取予求。」
說完,她似乎想到什麼,猛地抬起頭瞪他:「你不會是想要把奴家賣了,因為感到愧疚,所以才對我這麼好吧?」
她一旦說出「奴家」這兩個字,半是不正經,也半是嘲諷。
百里驍怎麼會聽不出來這其中的驚慌與指責。
他若有似無地一嘆,慢慢把她壓了回去。
從什麼時候開始對她轉變態度?
是從發現她手臂的傷口卻故作無意時?還是發現她雖巧言令色但偶爾洩露出的溫柔時?
是看見她房間裡昏黃溫暖的燈光時,還是在幻境裡,看到那雙熟悉的泫然欲泣的眸子時?
又或者,是越來越相信自己心中的直覺時?
無論是哪一個,都像是點點星火,潛移默化地融化他心中的雪峰。
然而超出常理的推測與心中篤定的直覺像是兩股繩子,拉扯著他的理智。
他一邊沉浸於幻想,所以對對方的所作所為聽之任之,一邊又唾棄自己的妄想,因此每次都會點到即止。
他有時也暗歎,向來冷情冷性的百里驍,何時這麼磨蹭猶豫過?
只是小梨的死,就像是一副枷鎖,牢牢地捆住他的手腳,讓他每一步都像是行走在泥沼,不敢肆意。
在這一瞬間,他想要對蘇夭說很多,然而千言萬語,都在迷霧般的迷局中變得蒼白。
半晌,他只能道:
「不會。」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會保護你。」
蘇瑪想,百里驍向來不說謊話,管他心裡怎麼想,有這麼一句話就夠了。
「這可是你說的啊,不許反悔。」
百里驍點頭。
她美滋滋地閉上眼。
夜半,吳用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不知道夢見了什麼,突然驚慌地喊:
「小鳥!小鳥!」
「烏鴉!烏鴉!」
百里驍看蘇瑪皺了皺眉,正想點了吳用的啞穴,吳用突然又喊:「消失了!突然消失了!」
他的眉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