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得單薄,很快就冷得哆哆嗦嗦。正想找個地方避風之時,突然聽到一聲響鼻。她眼前一亮,順著聲音摸過去,一眼就見到了兩匹白馬。
那兩匹馬站在金燦燦的馬棚中,低頭吃著馬草。周圍雕欄畫棟,頭頂一顆碩大的夜明珠用來照明。說句失禮的,這奢華程度連雲歡宗都比不上。
她只能說不愧是百里驍的手筆。
蘇瑪一見到這兩匹馬兒就喜愛得不得了。只是生怕兩匹馬見了她一嘶叫,引來旁人。她偷偷地上前兩步,打算在裡面暫避一會就好。只是她剛一動,追天就猛地看了過來。
蘇瑪的心不由得提起,追天抬起頭靜靜地看了她一會,突然撒著歡跑來,親密地用大頭在她身上蹭。追天一過來,逐地也懵逼地抬起頭。鼻子一動,也瘋了似地叫了一聲,踢踏著跑來,幾乎將蘇瑪整個人都推倒。
蘇瑪抱著兩匹馬,心裡有濃濃的喜悅湧上來。她沒想到這兩匹馬竟然還認得她……比百里驍有人性多了。
許是今天晚上百感交集,她的眼眶紅了少許。摸摸這個,揉揉那個:「你們兩個想我沒?有沒有受苦?百里驍對你們好不好?」
說完,她就覺得自己問了一句廢話。看這馬棚,看這夜明珠,待遇能不好嗎?
逐地將大腦袋壓在她的肩上,殘缺的耳朵動了動。蘇瑪順了順兩匹馬的毛,嘆口氣:「要是百里驍也能像你們兩個這麼聽話就好了……」
聽見百里驍的名字,兩匹馬打了個鼻息。
蘇瑪在兩匹馬的「宮殿」裡避了會風。有兩隻動物圍繞她好歹也不會太冷。正盤算著接下來的打算,突然看到草叢裡有什麼一陣悉悉索索地動。
她眯眼望去,突然躥出一個黑影,竟然是一隻老鼠!
蘇瑪下意識地驚叫,趕緊捂住嘴巴。
老鼠衝她動了動鬍鬚:「莫怕,是我。」
蘇瑪放下手,翻了個白眼:「你又來幹什麼?」
「見爾這次死裡逃生,吾心忐忑。特來問爾下次計劃。」
蘇瑪皺著眉。
這次她死裡逃生,是仗著自己的體質特殊,也是幸運。但是下次就沒有這麼好運了。以百里驍的性子,自己得罪了她恐怕活不過天亮。
若是再攻略不下對方,下次很可能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她沉吟了一會,臉上情緒變來變去。半晌,似是做了一個十分艱難的決定,咬牙道:「我只好選擇‘萬不得已’了。」
「何解?」
蘇瑪頓了一下。攏著領口,咬唇道:「生米煮成熟飯唄。」
*
百里驍出了大廳,突然悶咳一聲。龔叔擔心地走上來:「峰主,可是與人交過手了?」
百里驍道:「無礙。」
他聲音低沉,但難掩暗啞。
龔叔更加擔心。他是知道百里驍的身體的。只是礙於別人在旁,不敢多問。只好道:「您今晚好好休息,剩下的事老夫來做即可。」
百里驍點了點頭。
他回到屋內,摘下面具。倒了一杯茶水。剛欲飲下,胸腔一痛,突然嘔出一口血。
他面無表情地擦下。知道是剛才動用了內功,引發寒毒。窗外狂風大作,窗欞叮噹作響,他運功壓下,臉色愈發青白。
夜深,他剛欲熄燈,瞄到桌上殘餘的灰燼,那是昨夜寫著葉鳴身世的紙張。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眸中晦暗不明。
兒女的生辰,也是母親的受難之日。
無上峰關於他母親的資訊少之又少。所有人都像是對他母親的身份諱莫如深。
他雖從小少言寡語,但也不止一次問及父親母親在何處。
但父親對此一言不發,他問及其他人也是三緘其口。直到他幼時被父親罰跪。夜半發燒發得昏昏沉沉,喃喃著要母親,這才聽龔叔斷斷續續地說起,他母親是無上峰的一個婢女,在他父親醉酒時陰差陽錯地就有了他。
但是因為生下她就難產而死,從此以後,無上峰再無婢女。奶孃也是他小時父親對他不耐這才找來的。
然而如今,峰上茫茫,留在他身邊的也只有龔叔了。
他的胸腔深深地起伏,氣息夾雜著濃重的血腥與輕微的顫抖。
他起身,走到書架旁,在重重武功秘籍之中,掏出一個盒子。這盒子有半臂而長,通體漆黑,雖無裝飾,但用的是上好的木料。
他將木盒放在桌上,小心地開啟。
只見在木盒裡,安靜地躺著一份卷軸。他將卷軸緩緩展開,上面是一個女人——一個沒有臉的女人。
對於他母親的描述寥寥無幾,他只能從屬下的隻言片語中,知道他的母親是個消瘦的女人。他按照預想提筆欲畫。然而在夢裡夢到過無數回一個眉眼溫柔的女人,待落到了筆下,只有空白。
窗外風聲烈烈,屋內只有這豆大的燈光溫暖如春。
父親對母親諱莫如深。這無上峰上沒有一幅畫像。也許他手上這一幅,是唯一的一幅不算畫像的「畫像」了吧。
他的嘴角勉強一勾,剛想把畫軸放進盒子裡,耳朵突然一動,一個瞬身就來到書架前,猛地拽出一個人影。
入手似白玉般滑嫩,他差點脫了手。用更大的力氣桎梏對方之後,聽到一聲痛叫。那叫聲綿軟,帶著抱怨與嗔怪。似被指尖拂過的花瓣,報復似地被反蹭了一手的露水。
百里驍眉頭一皺,徑直將那人拉了出來。
卻沒想到對方順勢一軟,沒有骨頭似的貼進他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