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蒼茫,洛城的建築如同弓著脊背的巨獸,在黑暗中匍匐著。
在這樣寂靜肅殺的夜晚,一聲小小的哨響都能迴盪成堪比洪鐘般的震顫。
葉鳴艱難地追上來,見百里驍突然停下,不解道:
「怎麼了,為何突然停……」
話說到一半,走到百里驍的前面卻突然一頓,有些無措:「發生了什麼事,為何露出如此神情?」
百里驍無言,側臉有如巍巍高山,安靜冷峻。
葉鳴心下惴惴,有些意外。
剛才百里驍抬眼看他,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是他卻像是看見了一口幽深的古井,幽暗無物,只有望不見底的黑。他只是和對方對視一下,就覺心如墜物,惴惴不安。
他以為對方是出了什麼事,然而對方的表情太過平靜,平靜到讓他恍惚以為剛才的一瞥是自己的錯覺。
百里驍垂眸道:「無事。」
聲音平穩,每個字都幽深低沉。
葉鳴鬆了一口氣:「無事就好。」
可能是自己看錯了吧。他想不通現在還能有什麼事值得百里驍去只是這麼翻湧情緒。
看夜色深沉,他想要催促對方趕緊追人,卻在開口的一瞬間就看到對方一閃身遁入黑暗,不由急道:「哎,你等等我啊!」
百里驍沒有回頭,他的眼中緊緊盯著前方,恍若任何障礙都視若無物。
這邊,蘇瑪女扮男裝跟著徐思思進入了怡紅院。
剛進入這棟樓,她就被滿屋的脂粉香氣弄得打了個噴嚏。
幾個穿著薄衫的姑娘看過來,皆是掩口一笑。
她長得雖不小巧,但纖細,且百里驍的衣服大她一圈,為了穿好這件長袍,袖子挽了兩圈,腰上折了兩褶才將將合身。因此不像是出來尋花問柳的書生,倒像是誰家偷穿哥哥衣服偷溜出來的小小姐。
好在這裡的人忙著鑽進溫柔鄉,倒也沒人注意她這個「公子」。
在一片軟玉溫香中,她艱難地尋找著徐思思的身影。其實倒也好找。徐思思雖然偶爾腦子靈光,但也改不了那衝動的性格。蘇瑪剛被老鴇子拉住,就聽到前方傳來喧鬧。
原來是一個公子來這裡,不找姑娘,也不喝酒,專門去扒男子衣服,不是捏人家的四肢,就去扣人家的臉皮,口口聲聲說要把那個十惡不赦的淫賊抓出來。
蘇瑪:「……」
那扒人衣服的不是她要找的徐思思還能是誰?
這姑娘膽大包天,若是隻揪住一人還好,偏偏這樓裡的男人無論是高官還是走卒都被對方拽了個遍,漸漸地,抱怨聲大了起來,有人叫老鴇趕緊把這小子趕出去。
徐思思哪是那麼好應付的人,抽出腰上的長鞭就要迎上去。千鈞一髮之際蘇瑪趕緊上前攔住對方,徐思思一愣,剛想惱怒地把她推出去,但看見蘇瑪的臉頓時一軟:「小梨?你怎麼在這裡?」
蘇瑪無奈,和老鴇陪了幾個笑臉,趕緊把徐思思拉走。
兩人穿過重重人群,也不知道走到哪裡。蘇瑪帶對方走到一處僻靜處這才停下。
她連比帶畫才讓徐思思知道這裡太危險,趕緊回客棧。徐思思不願,說這麼好的一個機會怎麼能放棄。如今那個淫賊肯定就在這裡,她必須要把對方揪出來。
蘇瑪無奈,耐心地給她解釋淫賊就算是藏在這裡,也不會混在女人堆。他現在四肢全斷,可能是藏在哪裡靜靜養傷呢。
徐思思聽了不僅沒有打退堂鼓,反而更加興奮:「既然他不能動,那就更好找了。他肯定藏在哪個女人的房間裡,我這就去找!」
說著,她轉身就想衝出去,蘇瑪想要攬住她,卻差點被帶得一個仰倒。
徐思思回來扶住她,見她穿著不合適的袍子,走得臉上見也要來找自己,心生愧疚。但是內心的正義感又不允許自己退縮。於是道:「小梨,我知道我的性子衝動。但是一想到那麼多的姑娘受了委屈,且那個淫賊就藏在這裡,我怎麼能坐視不管?
你身體單薄,這裡那麼多的臭男人在,還是趕緊回去吧。」
蘇瑪啞然,只能看著對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她擰了一下眉,無奈地捏了一下眉心。想來女主自有她的緣法,既然自己攔不住對方,在這裡乾著急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