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管家的注視下,葉蓁實在沒有偷懶的餘地,極為細心的,像對待一件藝術品般認真的擦拭陸北川的身體,從剛來時的面紅耳赤不知所措,到如今的面不改色處變不驚,全靠葉蓁翻閱不少西方雕像之後的功勞,更何況,陸北川這身材也不比那些雕像差。
葉蓁轉身將毛巾在熱水裡洗滌擰乾,輕輕擦了擦陸北川的臉頰,五官輪廓分明而深邃,這個男人的英俊簡直無可挑剔,就是不知道這雙閉著的眼睛睜開後是什麼樣的,是不是也像昨天晚上她夢見的那樣,陰戾,深冷。
她拿著毛巾,在陸北川耳廓擦拭著,輕輕捏了捏耳垂,倏然間陸北川眼皮動了動,可以明確看見眼瞼下的眼珠在眼眶內滾動,彷彿下一秒就要睜開了般。葉蓁注意到了,看了一眼,繼續清潔他的耳朵,無動於衷。
剛開始的時候葉蓁還真的以為陸北川要醒了,可家庭醫生告訴她,手指頭以及眼瞼細微的抽動是神經反射現象,是正常的。
不過想想也是,小說裡陸北川醒來,是在一個月後。現在還不是時候。
清潔完之後,葉蓁將乳液在手心搓熱,微熱的手心搓拿在陸北川全身,葉蓁看到陸北川的右手小指挑動了下。
也是奇怪,其他植物人患者昏迷一年,不說骨瘦如柴,但身體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怎麼說也不會像陸北川這樣將身材保持得這麼好。
做完所有的清潔工作後,葉蓁累得都直不起腰了,給陸北川穿好衣服,蓋上被子,六十多歲為陸家服務了一輩子的老管家恭恭敬敬對葉蓁說:「辛苦了。」
葉蓁低眉笑了笑,沒說什麼,走進洗手間洗漱。
她剛進洗手間,專業的醫生護士進來給陸北川檢查,併科學餵食。
這些步驟就不是葉蓁能處理的範圍內。
洗漱完後葉蓁遙遙看了一眼,便下樓了。
餐廳裡陸家父母以及一年輕男人坐在餐桌前,主位空著,陸老爺子沒來。
「爸、媽,早上好。」
陸父看了葉蓁一眼,點了點頭。
葉蓁看主位空著,順勢問了一句,「爺爺呢?」
「老爺子回老宅幾天。北川今天怎麼樣了?」陸母穿戴整齊,妝容精緻,完全看不出年紀,人前的光鮮亮麗,在陸傢俬生子面前竭力維護著自己作為陸夫人最後的顏面。
葉蓁表面上維持這自己平庸木訥的一面,低眉順眼說:「一切還好。」
陸母放下碗筷,憂心道:「你也要多盡點心。」
陸父凝眉,「好了,一大早的,不是有醫生在樓上檢查嗎?」
陸母沉默片刻,聲音低了下來,對葉蓁說:「葉晴,關於北川的事你要事無鉅細記下來,有什麼不對立馬告訴我和醫生,多和護工學學按摩的手法,北川早晚都要醒,多按摩按摩對他以後的恢復有幫助。」
像這種話葉蓁不知道聽過有多少遍了,從來都是當耳旁風,「好的,我記住了。」
「先吃飯。」陸父看了陸母一眼,隨後示意葉蓁坐下來。
葉蓁在陸母身邊坐下,對面餐桌上年輕男人似笑非笑看著自己。
賊眉鼠眼的低階做派,長著一副一眼生厭的臉。
陸北川的父親陸少仁也不是什麼好男人,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個個小燕子認爹似得巴巴地往上湊,但有陸北川這個正經兒子在,陸老爺子在,陸少仁也不敢真的把人往家裡領。
一年前陸北川出車禍,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沒要了陸北川的命,差點要了陸北川他媽的命,後來診斷為植物人後,陸父領了個合心意的私生子帶回了家,也就是面前這個年輕男人,陸北帆。
陸北川昏迷不醒,陸家大家大業的,總不能沒人繼承,陸老爺子也就睜隻眼閉隻眼。
陸北帆這人從長相到性格再到爛泥扶不上牆的能力,就是個自以為成為了陸家二少爺就能穩坐江山的蠢貨。
葉蓁剛嫁進來,那雙色眯眯的眼睛就沒從葉蓁身上挪開過,覬覦著葉蓁的美色,曾在陸北川床前強行摟著葉蓁心肝寶貝開心果的亂喊亂叫,幸好陸北川是個植物人沒有外界感知聽不到,否則妻子和弟弟在他面前上演活春宮,頭頂放羊,這得活活氣死。
不過陸北川醒後,這位二少爺的下場確實也挺慘的。
就那麼點小聰明,在心狠手辣的大反派面前,完全不夠看。
陸家的傭人給葉蓁送上早餐,就聽見陸父說:「公司那些事給了你兩個月你也應該熟悉了,吃過早飯你跟我一起去公司。」這話顯然是對陸北帆說的。
陸北帆喜上眉梢。能和陸少仁一起去公司,也就說明了這是要正式承認他的身份,承認他在公司的位置,要把他當繼承人培養了。
他按捺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好的爸。」
葉蓁餘光看了眼全身都在顫抖卻竭力忍耐的陸母,垂了眼瞼。
在這樣公眾的場合,陸母需要大度,需要善解人意,需要為整個陸家著想,更要維護自己丈夫的尊嚴,不能像一般家庭的女人那樣,在自己兒媳婦和私生子面前朝自己的丈夫大吵大鬧。
豪門是非多。陸北帆現在還能沾沾自喜,等陸北川醒了,整個陸家,別說是陸北帆,就連陸少仁,都沒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