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外的宿溪已經呆了,這要怎麼見面?難不成到時候捏個和崽崽同樣大小的紙片小人往他面前一送,告訴他,喏,這就是你的老母親嗎?
話說這遊戲有這種捏人功能嗎——宿溪還真的在介面到處找了起來,但是,沒有,並沒有建立角色的專案。
而且,那樣顯然不是崽崽要的見面。
而崽崽想要的見面,她根本辦不到。
這遊戲通關到100個點數,也僅僅只是能和崽崽交流罷了。
想見面?白日做夢!崽崽我看你是在為難你的老母親。
宿溪撓了撓頭,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好盯著崽崽將那張紙條疊起來,和以往一樣放進了小盒子裡,塞入桌腿當中。
現在宿溪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期待崽崽記性不要太好,反正距離約定的秋燕山圍獵還有兩天,說不定到時候崽崽就忘了。再不濟,到時候再想辦法,藉口有事去不了。
這樣想著,宿溪心裡頭雖然有點撓心撓肺的,但還是暫時先把這件事放在了腦後……
而陸喚留下這句話之後,立在桌案前,低垂著漆黑睫毛沉思,一言不發,心中也有些忐忑。
一方面,他覺得那人必定不會前來赴約,畢竟認識這麼久,那人一直相當神秘,連字跡都不曾留下,更是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讓他去調查,又怎麼會突然現身呢?
因此他其實並不抱太大希望。
但另一方面,或許是心中渴盼太甚,他仍是抱著僅有的一絲希冀寫下了這封信。
凡事都有萬一。
他已運氣不好太久,那人出現在他生命裡,是他迄今為止最好的一樁運氣。
那人便是他的那件「萬一」。那麼這一次,萬一那人也真的會來赴約呢……?
陸喚放下筆墨之後,雖然十分想知道那人答覆,但仍然忍住不去看,如此過了一日。
翌日,他被老夫人叫去了一趟。
天氣好不容易放晴,朝陽落在積雪消融的湖面,一片波光瀲灩,微風習習。
老夫人因為風溼的緣故在梅安苑大半個月沒出來了,現在天晴了,才在湖心亭溫酒小坐,讓府中大夫來給她針灸緩解膝蓋疼痛。
陸喚到時,寧王府嫡長子陸裕安也在湖心亭,正立在老夫人身邊說著些什麼。
陸喚走過去,剛好聽見,老夫人驚喜地問:「安兒,你當真有辦法請來那永安廟的神醫?你可別讓我白高興一場!我膝蓋近日以來疼得受不了,這府中大夫和御醫半點用沒有,看了也是白看,京城傳言那神醫很有點本事,若是他肯來,說不定我這老寒腿還有點希望!」
陸裕安忙躬身道:「當然,奶奶只管放心,我已打聽到他的居所,今日下午便啟程去請,即便三顧茅廬也要把那性格古怪的神醫給奶奶您請過來!」
老夫人高興得很,一向嚴厲的臉上也多了幾分笑容,連連誇讚陸裕安不似他那胞弟陸文秀,是個孝順的人才。
陸喚見陸裕安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訝然地瞧了他一眼,心情有些古怪。
已經打聽到他的住所——?何時?
但陸喚大約也能知道,這陸裕安目前能知道的關於自己的資訊無非只是,自己認識仲甘平,與戶部尚書、五皇子見過面。就這點線索恐怕也是他花了大力氣大價錢從京城中一些人脈手裡挖到的。而他還以為僅憑藉這點線索便能找出自己。
陸裕安與陸文秀不同,並沒有陸文秀那樣繡抱枕頭不中用,但也頭腦平庸,並無什麼多餘才能,雖然一直都在想辦法討好老夫人,朝著二皇子那支靠攏,但是卻一直沒有得到二皇子青睞的機會。
陸喚稍微一想便知道了,此次大哥陸裕安應當是想借找到神醫一事,將神醫引薦給二皇子和老夫人,一箭雙鵰得到兩者的另眼相看。
只是他未免太過心急,還沒找到自己人,就迫不及待地先來老夫人面前邀功表現了。
陸喚心中明鏡似的,並未說話。而老夫人見他來了,對他道:「陸喚,你聽見了,你也去請一請,看能否請到那神醫。」
陸喚道:「是。」
陸裕安一聽,有些急了,只是竭力按捺,努力平穩地道:「奶奶,他能有什麼用,他整天在那片院子裡種田養雞,足不出戶,能有什麼人脈,此事你交給我不就成了?幹什麼還要讓三弟摻和一腳?」
老夫人卻道:「你們分頭去請,兩邊把握!」
倒不是老夫人不相信陸裕安能請到那位神醫——不過,她確實不怎麼相信,自從上次溪邊一事之後,她對寧王妃生的陸文秀失望至極,連帶著對陸裕安這個嫡孫的印象也大打折扣。
那位神醫行蹤如此隱秘,京城無一人知曉他身份,自己派出去的人都找不到,陸裕安又哪裡得來的線索能找到?!
不過,孫子有這麼一份孝心,她自當鼓勵的。
但不知為何,她心裡隱隱有種感覺,自己這嫡孫做不到的事情,自己這庶孫能做到……
她抬眼看向陸喚,這孩子一身雪白色沉默地立於一邊,身上雖然還有幾分少年未褪的青澀,但看起來冷靜堅定,成熟且漠然,眉宇間隱隱有幾分能成大事的氣象。
因此老夫人又道:「好,此事就這麼定下了,誰能先找到那位少年神醫來給奶奶治病,奶奶必定有重賞。你們先退下吧。」
陸裕安心中不快,不敢在老夫人面前表現出來,率先帶著一干下人離開了湖心亭。
而陸喚孤身一人,也從長廊上往外走。
走到一半,他停住了腳步,只見陸裕安正等在長廊簷下,皺眉看著他。
陸喚抬起眸來,神情亦冷冷淡淡:「有事麼?」
陸裕安以居高臨下的態度,負手在身後,拈下簷下一片梅花,嗅了一下,這才悠然道:「三弟,你方才應當拒絕老夫人的,否則到時候無功而返,得多丟人。你在京城又沒什麼人脈,怎麼可能找得到那位神醫?屆時別說當哥哥的欺負你了。」
陸喚並未說話,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即便繞過他,走掉了。
陸裕安還算成熟穩重,卻也被他這冷漠無視的態度激怒,將手中梅花花瓣捏成一團。不過陸裕安很快調整了過來,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甩袖帶人離去了。
陸裕安作為嫡子,應有盡有,原本對陸喚並沒那麼深的憎惡,只是上回胞弟陸文秀因為陸喚的緣故,風寒高燒,一病不起,至今還躺在床上不能下地,他心中多少對這個庶子有了遷怒。
母親又多般提醒自己,秋燕山圍獵萬萬不可讓陸喚前去,以免他搶了自己的風頭,他心中自然對陸喚多了幾分針對。
這晚回去,他就將此事告知了寧王夫人。
寧王夫人待他走後,臉色有點焦灼,對身邊的嬤嬤甲道:「後日就是秋燕山圍獵了,若是明日還不能做點什麼讓他無法同去的話,那麼便真的沒有機會了!你快點給我想辦法!」
宿溪這邊因為骨折修養了大半個月,落下的功課一堆,不僅是她自己急了,宿爸爸宿媽媽和班主任也都急了,畢竟現在正處於高二關鍵時期,落下的課要是多了,就沒那麼容易補回來了。
因此這天是週一,宿爸爸便開車送她去了學校。
顧沁和霍涇川在校門口等著,見到宿溪綁著石膏腿拄著柺杖下車,就趕緊上來扶著她去教學樓。
宿爸爸十分不放心,對他倆道:「麻煩你們了啊,改天來叔叔家裡,阿姨做可樂雞翅給你們吃。」
「麻煩什麼呀。」顧沁乖巧地笑著道:「叔叔放心好了,溪溪交給我們了。」
可等宿爸爸一走,宿溪就迅速被兩人火急火燎地拉到了小賣部去:「宿溪,快!你上回中了那麼大的彩票,快請我們吃零食!中午火鍋走起!」
請客肯定是要請的,但是宿溪一摸錢包,道:「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以後還是得省吃儉用,因為得給一款遊戲氪金。」
顧沁和霍涇川都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她:「你給遊戲氪金?得了吧,誰不知道你,有零花錢都買學習用的教材了。」
宿溪此前是成績優異的三好少女,這毋庸置疑,幾乎從來不玩遊戲,可現在——
宿溪心中也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更不可思議的是,她今天因為要來上學,沒時間開啟遊戲看一眼崽崽的情況,她就覺得渾身不舒服!迄今為止她一晚上加上半個白天沒登入遊戲了,崽崽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吧?
應該不會有事,能有什麼事?
這才多久,在遊戲裡也就過去了兩天而已!
自己就是老母親心太氾濫了。
但是請完客,被兩人扶著往教學樓走時,宿溪還是忍不住掏出了手機,開啟熟悉的介面。
她從系統那裡看了一遍自己不在的時候的劇情之後,就先將介面切換到崽崽的柴院,見崽崽正換了出行的衣服,不過今日倒是沒有穿不引人注目的黑色斗篷,而是一身白色束袖便服。
他穿戴好後穿過竹林往外走,像是一隻白白糯糯的糰子正穿過一片青色荷葉一樣。
宿溪還是第一次看他穿這一身,萌得心肝一顫。
她正要將介面切換回屋內,看看昨天晚上自己沒來,崽崽有沒有寫什麼新的紙條,忽然就聽見馬廄那邊傳來些許的響動。
崽崽在竹林裡,是聽不到很遠的馬廄的聲音的,但是宿溪俯瞰整個寧王府,一下子就能輕而易舉看到馬廄發生了什麼。
只見,是寧王夫人身邊的那個嬤嬤甲!
宿溪剛從系統那裡得知了,老夫人要讓崽崽和陸裕安都出去找神醫的事情,看到他們在馬廄,就頓時警覺,放大螢幕看看她在使喚另外兩個下人做什麼——
那兩個下人正在一匹棗紅色的馬的飼料中倒進去什麼白色的藥粉,那馬吃了以後,眼皮子有些聳拉,沒精打采的。
宿溪嚇了一跳,她沒記錯的話,這是崽崽的馬,他們倒進去什麼?安眠藥之類的東西嗎?
但是似乎怕馬的跡象太明顯,嬤嬤甲又讓這兩個下人拍了幾下馬頭,讓馬振奮起精神來,緊接著,似乎是怕如此還不夠害到崽崽,又將馬鞍給割斷了一些,痕跡十分不明顯,手腳做得還相當利落,輕易絕對不會發現。
宿溪眼睜睜看著他們這些齷齪手段,氣得血液沸騰。
在這匹馬的旁邊的馬廄還有兩匹黑色的駿馬,看起來比那匹棗紅色的馬要肥碩健壯許多,一看就是陸裕安和陸文秀的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