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待會兒見了胡生院士後,他的表情就不是這樣了。
恨不得立刻回到現在,捧著這個盒子好好看看!多摸幾把再送人。
胡生院士住在幹休所,譚教授帶著她進門的時候,裡面還有不少其他的人。
胡院士的先生也是一位院士,不過幾年前已經過世,裡面的人是她的後輩以及幾個學生,顯然,他們也認識譚教授,互相親熱的打招呼。
有一個和譚教授年紀相仿的老人看著雪茭微微挑眉:「喲,這就是你天天掛在嘴上的那個學生顧雪茭?」
顧雪茭站直,微笑著點頭:「您好。」
她覺得這人有點面熟,但是不知道是誰,也就只能禮貌招呼。
但顯然,這個……和劉教授差不多年紀的人,怕是平時沒少被譚教授刺激。
「顧雪茭你別理會他,他今年帶的學生不給力,看見你心情不好。」頓了一下,譚老師才想起介紹,「哦對了,這是北大的離教授。」
雪茭:「……」
會看見我心情不好,怕是你平時沒少刺激他吧!
雪茭淚流滿面,差點哭出來,有個四處拉仇恨的老師可以說相當刺激了!
這個時候,有位老人被推了出來,九十歲高齡了,骨瘦如柴,但精神狀態很好,嘴角帶著笑容。
客廳一下子沒了聲音,就怕嚇到了這位老師。
剛剛坐下的雪茭忍不住又站了起來,一臉崇敬。
「都來了……」老人聲音很輕,帶著溫和。
「嗯呢,正好約著都一起來看您,咱們輪流過來,又怕吵著您呢。」離教授兩步上去,在胡院士旁邊蹲下,聲音溫柔,和剛才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胡院士笑了笑,一一問了他們近況,就連譚老師也像個學生一樣,正襟危坐,認認真真彙報了自己的科研情況。
然後老人把有些渾濁的視線移向雪茭,慈愛道:「顧雪茭?」
「是!」雪茭站起來,有些緊張。
老人說話有些難受,便招招手,雪茭趕緊上前,在她旁邊蹲下。
胡生院士這時候才認認真真打量她,觸及對方清明乾淨的視線,不住地點頭:「你很好……」
「謝謝……」雪茭沒多說話,只是崇敬地看著她。
「我像你這個年紀也沒有你這個成就的……」
雪茭抬著頭,眼神清明:「可您一生都在努力,我遠不及您。」
胡院士又忍不住點頭了,想了想,又說:「你的情況你老師都告訴我了,我已經幫你聯絡了科學院的席院士,你有空讓你老師帶你去見見他。你接下來的一年就去他那兒學習吧,我知道你學校的學習對你來說遠遠不夠……」
雪茭還沒有表示,譚教授就忍不住面露高興:「席院士願意帶帶她,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雪茭看了眼胡院士,又看向譚教授,聲音輕輕:「謝謝你們……」
真的謝謝,她這一生何其有幸,可以遇見這麼多的好老師。
胡生院士笑了笑,和其他人又聊了聊,才說:「顧雪茭,跟我去書房?」
「好。」雪茭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忙點頭。
有人推著胡生院士進去,雪茭只能趕緊跟上,她手上提著的小禮盒還沒送出去,也只能提著。
中年男人把胡院士推進去後,同雪茭點點頭,就關上門。
雪茭有些侷促,不知道手腳怎麼放。
胡院士招招手,雪茭便搬著椅子在她旁邊坐下,這樣院士說話可以省力些。
院士伸出青筋密佈的手,雪茭趕緊把自己的手伸出來,握住。
胡院士看著她說:「知道我為什麼要和你私下聊聊嗎?」
雪茭搖頭,認真回視她。
「因為我看著你,就像是看見了我年輕的時候,你現在遠比我當時厲害,顧雪茭……以後……」
胡院士喘了兩口氣,繼續說:「只要你一直堅持,以後你的成就會比我高……」
雪茭忍不住出聲:「您……」
胡院士手緊了緊,搖搖頭:「你的眼睛純粹,少見的純粹,你喜歡數學嗎?」
「喜歡。」雪茭點頭。
「那就好。」胡院士笑了,「喜歡數學,就一直堅持下去,好不好?」
「好。」雪茭毫不遲疑,這本來就是她早已決定的事情。
「我們數學物理部,一共一百二十多位院士,只有二十多位數學院士,數學重要嗎?很重要,可也太基礎,以至於不能像其他專業那麼容易出成績。所以,數學要難熬一些,也不怕嗎?」
雪茭搖搖頭,聲音堅定:「不怕,我選擇數學的時候,就做好了準備。」
胡生院士笑容明顯,顯得很開心:「真好,數學……」
她開始認真的給雪茭講數學,講自己這些年的體驗,走過的彎路,什麼都講,好的壞的,明明白白講給她聽。
雪茭聽得認真,這是極其寶貴的財富,是一個院士一生的積澱。
直到胡院士喘息越來越頻繁,雪茭忙給她遞上水:「院士,您喝點水。」
胡院士接過,抿了一口,然後又說了句:「顧雪茭,永遠不要輕易放棄,不管未來遇見多少困難。」
「好。」不知道為什麼,雪茭眼眶一溼。
「對了,你還給我帶了禮物?是什麼?」胡院士見她眼眶紅了,便笑著問。
雪茭忙站起來,在胡院士前面的書桌上放下盒子,輕輕開啟。
只有薄薄的兩張紙,雪茭擦了擦手,才輕輕拿出來放在桌上。
這是藺之華準備的,他好像早就知道今天要見誰,早早準備了這東西,讓她今天帶來。
老實說,剛知道是什麼的時候,雪茭也很吃驚。
胡生院士眼睛看不清楚了,有些好奇,雪茭便輕輕推著她靠近。
「嘩啦——」杯子掉在地上碎了的聲音。
譚教授等本來在客廳聊天的人忙站起來,推開門衝進書房。
胡院士正手抖著摩挲著兩張紙,一臉地不可置信,額頭青筋一跳一跳的,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驚是喜。
她還喘著粗氣,頭也不抬,眼睛大大瞪著,死死盯著那兩張紙。
「怎麼了?老師你怎麼了?」譚教授等人都嚇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