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茭自然不知道藺之華還跟在她身後,陳彥叫車將她送到了學校門口。
易天鬱發訊息的時候就說自己在校門口,雪茭不知道他等了多久才給自己發訊息的,但從收到訊息到現在,他又等了半個小時。
雪茭下車,抬頭,立刻和校門口站著的那個男生視線對上。
他還是那麼出眾,以至於人群中很難不一眼就看見他。
一年了,上次見他還是剛上大學不久。
易天鬱的樣子和雪茭記憶中的同桌有了些變化,但仔細看,好像什麼都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還是張清雋的臉,一身朝氣,頭髮剪短,額前碎髮凌亂,哪怕是天氣還沒暖起來,看見他依舊有種太陽昇起的感受。
雪茭愣了一下,易天鬱已經將手插在兜裡,慢吞吞走了過來。
那一瞬間,時光有些交錯,穿著黑紅色籃球服的少年,胳肢窩夾著一個籃球,頭髮是被汗溼的凌亂。少年逆著光走來,眼裡是兩顆火紅的小太陽,咧嘴笑著。
他背後,是一張張排列整齊的桌子,堆積著厚厚的一摞書,還有……那段忘不了的青蔥歲月。
「書呆子,好久不見。」
少年和那些匆匆忙忙穿著藍白色校服的身影一起消失不見,眼前還是清華大學的校門口,交錯的時光一瞬間回到現在。
面前的男孩子已經比記憶中成熟了很多,穿著白色外套,走到面前。
雪茭從回憶中抽身,緩緩露出一個笑容:「好久不見,抑鬱。」
易天鬱看著她,嘴角揚起,還是記憶中燦爛的笑臉,眼神深邃了很多,眼裡的一股子倔強和兩個小太陽已經被一種複雜的情緒替代。
面前的姑娘也不是記憶中的模樣了,比記憶中張開了些,原本稚嫩的臉也成熟了些,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襯得一張小臉越發精緻、白嫩。
但她微微半眯著眼睛,露出笑容的時候,又還和以前一樣。
「聽說你們學校周邊有家小廚不錯,帶我去嚐嚐嗎?」
「好。」雪茭點頭。
「謝謝。」菜很快上齊,易天鬱自然而然地給雪茭洗乾淨筷子,擦了擦,然後遞給她。
雪茭愣了一下,抬手,接過:「謝謝……」
他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眼裡有種說不出的複雜:「你現在這麼客氣嗎?」
雪茭抿了下唇,有些不知道應該怎麼接話。
易天鬱抬起筷子,嚐了嚐面前的幾道菜:「嗯,很好吃。」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眨了眨眼睛:「還記得我帶你去吃過的麵館嗎?」
「記得……」雪茭微微疑惑,那是他家裡阿姨開的。
那年年會,他帶她偷跑出去吃的那家。
易天鬱眼眶有點紅:「以後再也吃不到了,做面的人走了。」
「什麼?」雪茭眼睛微微睜開。
「癌症,晚期,走得很平靜,我前幾天剛剛回去辦完她的葬禮。她的小孫子被我爸媽收養了,我常年在外,正好他們也有個伴兒。」易天鬱聲音平靜。
雪茭眼神擔憂地看著他,這個少年其實最重情最重意,不知道他當時是怎麼樣的悲傷。
「抑鬱……不要難過了……」
易天鬱抬頭,和雪茭關心的眼神對上。
多久沒見過面前這個人了?又有多久沒見過這雙眼睛裡的關心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眼眶裡有什麼東西泛了出來。
雪茭忙伸手,從兜裡拿出一條帕子,遞給他:「別哭了,我們……要向前看……」
易天鬱看著帕子愣了一下,向前看嗎?可是忘不了過去怎麼辦?
他緩緩抬頭,接過,不再說話。
又吃了幾口飯,雪茭輕聲問:「你……找我要說的事是……」
她能感覺到,易天鬱要說的應該不是阿姨走了的事情。
果然,易天鬱抬頭,看著雪茭:「我要出國了?」
「啊?」雪茭一愣,「出國?為什麼?」
易天鬱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一絲一毫的情緒,裡面有吃驚,有好奇,唯獨沒有不捨。
他嘴裡苦澀,扯出一個笑容:「讀書,我申請了斯坦福的金融專業。」
雪茭愣了一下,有些吃驚:「我記得你說過,你的夢想是一直打籃球……怎麼會……」
「夢想是夢想,現實是現實,我想的,並不一定是我能得到的,比如你。」易天鬱直直看著雪茭,一雙眼睛深深看進她的眼裡。
雪茭心口一跳,她怎麼也沒想到,易天鬱執念還這麼深!
「易天鬱……」雪茭深深吸氣,「我今天來也是想告訴你,我現在過得很快樂,希望你也能早日找到適合你的另一伴。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讀金融,出國也好好加油,不要愧對自己今天的選擇。」
「可是我只喜歡你,只想要你!」易天鬱執拗地看著她,「我好後悔高三畢業那年,那天我不懂事的責怪你,如果不是那一天……」
雪茭打斷他,眼神也是執著認真:「抑鬱,我們不是適合的兩個人,我有喜歡的人,他會是我相伴一生的愛人。我現在很幸福,我也希望你幸福。」
易天鬱今天一直沒有提起藺之華,好像不提起這個人,就沒有這個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