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茭注意到好幾個人微不可見地撇了撇嘴，但什麼都沒說，開始幹活。
許菁沒給她安排事，顯然也是覺得她什麼都做不了。
其他師兄師姐也是各司其職，雖然還有人會時不時看她一眼，但沒人再跟她說話了。
雪茭也不急著要進去插一腳，她連要做什麼都不知道，沒必要著急。
一整個下午，雪茭跟著譚老師去辦了張卡，回來後就繼續待在辦公室裡。
許菁有時候會讓她幫忙拿一點東西，但還是沒有給她分配什麼事情。
雪茭靜悄悄觀察。
305算上許菁一個有七個人，都在畫圖做幾何相關的東西和微積分的計算。
一個下午，雪茭知道這幾個本科生也只負責一個專案中很基礎的一部分，他們只是幫忙計算和畫圖。
處理出來的結果許菁檢查了三遍，核對無誤後送到307研究生辦公室。
那邊門一直關著的，譚教授進去了兩次，那個門就沒有再開。
雪茭沒事的時候就用筆記本記下，大概記了一下每個師兄師姐都在做什麼。
下午六點的時候，許菁就讓雪茭回去了。
這是譚老師交代的，如果沒什麼事，就讓雪茭早點回去，晚上不要留在這邊。
學校沒有她的床，一個姑娘回家，還是不要太晚。
這一個下午，雪茭總結了一下——
她就是個打醬油的……
「他們對我的態度還是很好的，但是都很忙，也沒空和我說什麼。」雪茭一邊翻著從程明澤那邊借來的高數一邊說。
她開著擴音，手機放在書桌的一邊。
電話那頭藺之華聲音輕輕——
「你師姐這個人比較嚴肅，如果不急功近利還好，但具體什麼性格，這才一天，你也看不出來。」
雪茭點點頭：「對，我對她沒什麼壞影響，但也覺得，我和她可能不是一路人。」
藺之華笑了，輕輕的笑聲透過聽筒傳了出來。
「你笑什麼？」雪茭無奈。
「笑你可愛。」藺之華聲音幾分笑意又幾分嚴肅，「你們這個階段其實沒必要太注意什麼，你只要和你師姐師兄們不成仇人就可以了，一定不能得罪所有人，老師不會喜歡一個讓整個團隊都不喜歡的人。」
雪茭點頭：「我明白的。」
「但除非是志同道合，其他的也沒必要結交，還是實力最重要。」藺之華尊尊教誨。
雪茭繼續點頭，很用力，相當贊同。
「他們的計算很多都要用到微積分，我現在準備看一看，以後也不至於一點忙都幫不上，唉，這就是知識儲備沒趕上腳步。」
她提前進了團隊，要用的知識卻還沒有學，為了跟上團隊，只能私下下苦工了。
「對，那些一定要用到的知識，可以提前學習。」藺之華很是贊同。
「所以藺先生，我現在需要掛掉電話學習了。」雪茭輕笑，開啟筆蓋。
藺之華微微一頓，他有些捨不得她的聲音。
「咳咳，」藺之華咳嗽一聲：「我今晚沒事，要不要我給你講講高數。」
「哎……哎？！」雪茭一愣。
電話那頭聲音輕輕：「我的高數和解析幾何這類，都是滿分，我有速成法，要不要？」
雪茭眼睛一亮，腦袋不停點著：「要要要要！」
藺之華腦袋一向聰明，他說速成法，就肯定就是比她自己看書快多了！
然而她說完，電話就被結束通話，雪茭一愣。
片刻，藺之華的影片電話來了。
雪茭笑了笑，接起來。
那邊，藺之華坐在書房的椅子上，鏡頭對準著他，他手上拿了一支筆，看著雪茭笑——
「那麼，要開始上課了，請你嚴肅一點。」
雪茭立刻正襟危坐，表情認真：「藺老師，您請開始。」
電話那頭片刻安靜，隨即，藺之華沒繃住，率先笑了。
「你呀。」
他拳頭抵在唇邊咳嗽一聲：「好了，真的開始。」
「所有的計算，尤其是數學計算，不管是高等數學，還是初等數學，歸根結底就是幾個不一樣的公式，配合加減乘除的運算……」
雪茭認真聽著，時不時寫一下，畫一畫。
接下來的幾天都是這樣，白天雪茭去辦公室裡，他們都在做事，雪茭就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書和計算。
有人讓她拿什麼東西，或者幫忙讀資料一類，雪茭就過去幫忙。
他們不叫她的時候，她就安安靜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書。
晚上，帶著問題和總結，再和藺之華影片。
他說的速成法，其實就是用最簡單的辦法把知識讓雪茭吃下去，找準其中的邏輯，和當年他教她競賽數學時是一樣的。
什麼牛頓、萊布尼茨、洛必達、泰勒……
或者是極限、微積分、級數……
高等數學接觸的東西和以前學過的數學來說，幾乎就相當於是另一個東西。
但事物的本質是連續的，只要是數學，就有聯絡。
經過藺之華的幾天教學，雪茭必須承認，這人的教育能力，是雪茭見過最強的。
他幾個小時，幾乎就能給她講完大半本書。
其中的細節，白天的時候，她自己吃透。
這一天，臨近晚飯。
許菁深深撥出一口氣，難得露出一個笑容。
「好了好了，謝謝大家了，咱們到這兒就結束了，各位同學辛苦呢。」
雪茭微微一愣，抬頭。
這是說這個專案需要他們的結束了？所以這六個本科生們就可以走了，不用來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夠幫忙是我們的榮幸。」幾個人笑了笑。
許菁點點頭，神情放鬆：「大家幫的忙我們都登記了的，譚老師都知道的。等專案獎金下來，給各位師弟師妹的會聯絡大家！辛苦了！」
「沒事沒事。」其他人都樂呵呵的笑了笑。
隨即，許菁帶著資料去了307，辦公室只剩下另外六個本科生和雪茭。
其中，兩個男生推推攘攘過來。
「趙平，說呀！」其中一個師兄推了推另一個。
被推的那個結結巴巴，支支吾吾。
雪茭露出一個微笑，客套疏離：「師兄，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趙平看著她，漲紅了一張臉地說：「顧顧顧顧雪茭師妹，要一起去吃飯嗎？」
雪茭搖搖頭，依舊很客氣：「不用了師兄，我晚上回家吃飯的。」
「哦哦…好……」趙平一張臉更紅了，應了，沒再說話。
其他幾個人哈哈大笑著起鬨，雪茭沒說話，低頭開始看書。
在過去的那個高中生涯中，易天鬱偶爾也會被別人這樣起鬨著。
但她那時候和班裡學生有距離感，沒敢太過分。
再加上易天鬱脾氣大，誰起鬨他瞪一眼，也就沒人敢說話了。
在那個雨天，雪茭就知道自己和他不合適。
其實一直是知道的，她的想法，他的想法，差異很大。
雪茭來了京市以後就沒有聯絡過他，易天鬱也沒有聯絡她。
但是好在，她知道，易天鬱報了復旦。
雪茭搖搖頭，將思緒收回來，盯著書繼續看。
趙平他們離開了，不只是趙平，其他幾個本科生都收拾東西走了。
等他們走了以後，雪茭看了眼時間，決定把手上這幾道題綜合性大題寫完了再走。
不過她有些好奇，許菁不是去送資料嗎？怎麼這麼久都沒回來？
她低頭，不再想這個問題，「刷刷刷」開始解題。
藺之華說得很對，大學的數學雖然比高中深多了，但是都是數學，都是在基礎知識上的融會貫通。
雪茭很喜歡數學的，她從上輩子到這輩子，最喜歡的都是數學。
解題，對她而言很有意思。
她剛剛寫完，收起書本。
「嗒嗒嗒——」極快的腳步聲過來了。
雪茭抬頭，看見一個男生和許菁走了過來。
「顧雪茭，他們人呢？！」許菁聲音很著急。
雪茭立刻回覆：「他們已經走了。」
「走了多久了？！」
「有半個小時了吧……」
許菁眉頭皺得死緊：「這群傢伙！」
雪茭看了眼旁邊皺著眉的男生，然後看向許菁：「師姐，怎麼了嗎？」
「他們算錯了一個地方！今天算的東西全部要重來！」許菁相當生氣，跺了跺腳。
她真的很生氣，今天為了趕著結束，她只讓他們自己檢查，自己也只檢查了一遍，都沒注意到有問題。
結果一拿到那邊去，就被旁邊這人發現了。
不過也幸好被他發現了，不然這些資料直接用於下一步，她就真的犯大錯了！
「啊？」雪茭也愣住。
「我把他們叫回來！」許菁跺腳。
旁邊的男生揮揮手，聲音平穩道：「算了，師姐，我們自己算吧。」
師姐？
雪茭抬頭，看向那個男生。
她知道這個人是誰了，這是譚老師團隊除師姐以外的另一個本科生，而且才大一，九月份也就大二。
現在已經跟著研究生那邊了，他叫，鄭甲坤。
「可是我們兩個人算的完嗎？」
鄭甲坤點頭：「今天可以，就是會有點晚。」
他說著，已經在大桌子旁邊坐下。
許菁嘆口氣，在他對面坐下。
雪茭放下已經背起來的書包，露出一個微笑——
「師姐，我也來算吧。」
「你？」許菁皺眉。
片刻，她說：「你不行，這個計算量很大，都是大學的數學，微分很多。你先回去吧，別打擾我們。」
「我已經基本上學完了高等數學，師姐，我試試吧。」
「你真的不行，我們這個計算很重要的，你不要打擾……」
鄭甲坤打斷許菁的話：「你是顧雪茭？」
「是的。」雪茭點頭，微笑。
鄭甲坤也點了點頭，指了指桌子的另一面。
「你坐下，算吧。」
許菁眉頭緊皺，一臉的不認同。
雪茭點頭，快步上去。
都是大學的知識？
她不行？
行不行，總是要試試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