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氣悶熱,要不是暴雨連連,要不就是豔陽高照,總歸都是讓人不想出門的天氣。
準備了十幾多年的一場戰鬥,就在六月七號、八號兩天打響。
悄無聲息,沒有硝煙。
第一場語文,剛剛考完就有人在樓下痛哭,顯然,不是沒考好,就是出現了什麼意外。
考生們除了看一眼,都沒什麼人再關注。
此刻,所有人都在為下午的戰鬥做準備,沒有人有心思關注別人。
雪茭覺得語文的難度還行,比不上二模,和一模差不多。
她是有些感冒,但還是發揮出了全部實力。
中午在七中旁邊的酒店睡了個午覺。
這個酒店是距離七中最近的酒店,高考這兩天入住,是需要提前至少三個月定下來的。
可見家長們為了學生高考,也是煞費苦心。
中午在酒店午睡醒來,雪茭吃了藥就被送進了考場。
程朔他們都沒人問她語文考得如何,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接下來的考得如何。
下午是數學。
天氣有點熱,所以頭上的風扇開著,雪茭位置正好在風扇下面,她打了個噴嚏,也沒在意。
這套題有點難!
幾乎在瀏覽了一遍卷子以後,雪茭就知道,這套數學卷子的難度超越了二模。
這可能是全國卷近十年最難的一次。
好在,雪茭高三下學期的時候,重點就是學習那些很難的知識點,數學競賽的時候,藺之華給她的很多題也是難得令人髮指。
雪茭聽見了很多人倒吸一口的聲音,顯然,這套題令很多人覺得絕望。
她深深呼吸,然後拿起筆,迅速開始。
題難,後面的難題必定要花費很多的時間,這樣的話就必須珍惜每一秒,絕不能浪費時間。
雪茭做到最後一道大題的時候,聽見了有人的抽泣聲,但很快監考老師過去了,聲音停止。
她知道,有人哭了。
還有很多人把卷子翻來翻去發出煩躁的聲音。
他們很多人已經「做完」了,確定的說是把能做的做完了,然後看著大片大片的留白,再想到現在是高考,急的臉通紅。
雪茭深深吸氣,感覺腦袋有些眩暈。
而且,最後一道題的最後一個問,她有些被難住了。
但這個問就有八分!怎麼可能丟了這八分?!
左邊的窗戶半開著,風吹了過來,頭頂的風扇也呼呼呼轉著,雪茭覺得腦袋有些發熱。
但她沒有管。
放下筆,然後緩緩呼吸。
她的這番舉動自然也吸引了監考老師的視線,有一個監考老師走了過來,看了眼她的卷子,微微一愣。
監考老師都不是本市了,還多數是教小學的老師,監考數學,他們也不會是教數學的。
他不會做這些題,不代表他看不出來其他同學空白的一片一片和這位同學工工整整的解答!
老師有些驚訝,然後輕輕離開,走到後面去,以免干擾學生。
雪茭始終緊閉著眼睛,不關心外界的聲音。
片刻之後,她睜開眼睛,然後拿起筆。
剛剛,她已經將之前的思路全部忘記,現在開始讀題,重新做這道題。
第一個小問完成以後,雪茭沒有停,直接一口氣將第二道小問解了出來。
然後她看向原來算出的第一個小問的答案,輕輕鬆了口氣。
將所有答案寫到答題卡上面以後,時間只有二十分鐘了。
雪茭迅速重新開始檢查,二十分鐘,剛剛檢查完。
「停筆。」
監考老師的話一說完,大多數人停下了筆,但還有少部分正在奮筆疾書。
「停筆——」監考老師的聲音變得嚴肅。
大家都知道,時間到了再寫,是可以作廢的……
於是,很多學生頹然的放下筆。
雪茭等老師收完卷子,這才站了起來。
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她扶著桌子才算勉強站定,片刻,雪茭搖搖頭,往外走去。
「嗚嗚嗚——」有人邊走邊哭。
樓下也有人在嚎啕大哭,這次的數學卷子,令人絕望。
雪茭不知道的是,他們走出考場不久,#數學絕望#就上了頭條。
這樣的全國卷難度,引發熱議。
這才考完兩門,有些人已經像是被寫定了生死,哭得難受。
難題對雪茭他們這種厲害的人而言,自然更好,畢竟這樣的話,他們可以拉高很大一截分數。
但是雪茭一點沒有覺得開心。
任誰看著那些哭泣的臉,都開心不起來。
尤其是那些心態不好的,題難了,一著急腦袋就不清晰,然後越慌越做不出來,七分能力,可能就發揮了三四分。
十幾年的辛酸,很可能就付之東流。
雪茭走在校門口的時候,腦袋越發暈了,走到程朔和李思桐面前的時候,只扯出一個笑容,眼睛半眯半睜。
程明澤幾乎立刻就發現了她的不對。
伸手,迅速將人摟進懷裡,然後抱住,摸了摸額頭。
「茭茭發燒了!!」
李思桐腿一軟,程朔趕緊扶著她,也是急的臉色都變了。
「趕緊送醫院——」
程明澤將雪茭打橫抱起來就往停車的地方衝過去,程朔和李思桐拿著東西,慌慌忙忙跟他們身後。
剛剛跑到路上,一輛車子停在程明澤面前,車窗搖下一半。
藺之華聲音著急:「上車!」
程明澤二話不說,直接拉開了後座。
「爸媽,我先帶茭茭去最近的醫院,你們趕緊過來。」車子不可能再坐下兩個人了。
話音剛落,車子飛馳出去。
程朔和李思桐繼續慌慌忙忙往自己車子那邊跑。
「明澤剛剛坐的誰的車?」
「沒看清人。」
「老程快點!」
「嗯嗯。」
……
藺之華的車子一路向著醫院衝過去。
陳彥在開車,藺之華在副駕駛,程明澤則抱著茭茭在後面。
藺之華遞給程明澤一個保溫杯,一遍撥號一邊說:「先給她喝點水,這是溫開水。」
程明澤深深看了他一眼,接過。
現在最重要的是茭茭,其他什麼的,都可以先放在腦後。
「喂,岑院長,我是藺之華,請幫我儘快安排一名醫生,我這邊有人發燒了,我馬上到醫院了。」
「對對,另外安排兩間安靜的病房,今天住一晚上。」
「好的好的。」
「謝謝了。」
然後掛了電話。
程明澤擔憂地安撫著茭茭,耳朵裡卻聽著藺之華著急又井井有序的安排。
車子到醫院門口,程明澤抱著雪茭,藺之華和陳彥帶路,直直往樓上去。
在單獨的診斷室裡,兩個掛著主任牌子的醫生接過雪茭。
量體溫、各項檢測,一切都很快。
「就是一般的感冒發燒,效果最快的就是今晚打一夜點滴,然後差不多明天中午就好了。」
「可是她怎麼沒什麼意識了?」程明澤聲音著急。
雪茭的臉通紅,眼睛也是閉著的,眉頭緊皺。
「溫度已經39°多了,她現在肯定很難受,所以閉著眼睛睡了。」醫生這麼解釋。
「影響明天考試嗎?」藺之華突然出聲。
「考試?」兩個醫生一愣。
「她今天高考。」程明澤的話一說話,兩人醫生同時愣了一下。
高考生病……這孩子的運氣也實在是不太好呀。
最後,醫生只說:「今晚上燒退了,明天早上應該就可以考試了。」
「對,她這個情況,今晚應該就會退燒。」另一個醫生也點點頭。
「不是一定,是要肯定。」藺之華聲音一冷。
兩個醫生突然想到院長的交代,態度嚴肅了一些,也再用保守的說法。
「今晚肯定可以退燒的,明天可以去考試,至於狀態……就要看她自己了。」
這個時候,兩個護士過來,拿著好幾瓶吊水。
正要準備往雪茭身上打的時候,藺之華伸手攔住了。
「醫生,這個吊水太多了,換一種療法吧。」
「啊?」兩人再次驚訝了一下。
藺之華看著病床上的姑娘,認真道:「只要她明天能夠去考試,狀態肯定不會有問題,但是這麼多吊水打下去,很可能會造成生理上的影響,今晚打一夜吊瓶,對她的睡眠也會有影響。。」
這麼多瓶吊水,就相當於身體攝入了很多的水。
雪茭最近都在儘量剋制著飲水,就怕考試的時候想去上廁所,影響考試。
而且晚上必須要給她換吊瓶,反反覆覆折騰。
醫生想了一下,說:「吊水是最穩定效果的,明天肯定能好,打針和吃藥效果要差點,而且我擔心今晚再繼續發燒。」
程明澤愣了一下,看著醫生:「所以吊水的效果最好?」
醫生點頭:「對,打針也可以,但是後半夜如果再發燒,到時候不及時處理,明天可能都不能去考試了,你們決定一下吧。」
程明澤眉頭皺在一起,一臉糾結。
「打針加吃藥吧。」藺之華深深吸氣。
程明澤扭頭看他。
藺之華聲音很嚴肅:「對她而言,考試最重要。」
程明澤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藺之華這麼瞭解雪茭……
「那要是明天不能去考試呢?」
「不可能的。」藺之華聲音很肯定。
程明澤深深看著他,又看向床上皺著眉頭的雪茭。
片刻,他緩緩張嘴——
「好的,謝謝醫生。」
醫生出去了,藺之華走近,伸手,輕輕摸了摸雪茭的額頭。
隨即在程明澤針一樣的眼神中收了回來,快步離開。
他離開不久,程朔和李思桐才慌慌張張過來。
「怎麼樣?怎麼樣?」
「就是感冒發燒了,馬上打一針,然後吃點藥,晚上留院觀察。」程明澤又上去探了探雪茭的額頭。
然後再詳細說明剛剛的情況,他沒有提藺之華,雪茭本人沒說,他也就沒說。
「當然是身體重要!高考那都是其次!」程朔眼睛瞪大。
程明澤嘆口氣:「可是茭茭很在意高考。」
這一句話,程朔就沉默下來。
李思桐一臉焦急,又無力道:「怎麼發生這樣的事!」
程朔深深吸氣,坐了下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片刻,他又道:「那我們今晚乾脆都住在這邊,在周邊訂個酒店。幸好你給茭茭定了個單間,不然影響她睡眠。」
程明澤沉默片刻,道:「旁邊也訂了下來,爸我今晚和你住旁邊吧。」
程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要說程明澤可以訂間單人病房不難,但是訂兩間……
還是這個環境最好,最安靜的病房……
但現在茭茭重要,程朔也沒空多想。
七點過的時候,有個護士恭敬地帶了個年紀偏大的醫生走進來,他沒有穿白大褂,而且看那個樣子,像是從其他什麼地方趕過來的。
那醫生來了後又看了看雪茭的情況,然後重新開了藥。
「今晚一定會退燒的,不用擔心,現在把這個藥給她想辦法吃下去。」醫生把新藥遞給程朔。
「謝謝醫生!」程朔神情激動,這個醫生一看就不一般。
醫生搖搖頭,只說:「不要擔心,最多十點一定退燒,到時候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明明好好去考試。」
「謝謝!謝謝!」程朔李思桐他們只會說這個了。
醫生笑著說:「高三學子嘛,我們都儘量幫忙。」
說完,笑著搖搖頭離開。
程明澤深深看著他的背影,沒說話。
外面,那醫生徑直去了樓梯口。
「藺老闆,你今天把我從家裡拖過來就為了看個感冒?」
藺之華扯了扯嘴角,道:「謝謝廖叔,她情況怎麼樣了?」
廖醫生手背在背後,一臉高傲:「我出手你覺得呢?」
藺之華微微笑了笑,鬆了口氣。
雪茭醒來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了,李思桐趕緊喂她吃藥,這藥今晚還要再吃一次。
而程朔和程明澤都在關心的問這問那。
「茭茭,有沒有哪兒不舒服啊?」
「難受嗎?」
「茭茭……」
這時候,有人敲門。
程朔過去開門。
「您好,您訂的外賣。」送到程朔手裡,那人轉身就走。
程朔愣了一下,然後提著進屋。
他一邊拆一邊道:「明澤你今天想的都挺全面,飯也訂好了。」
再一看全是適合病人吃的,程朔嘴角的笑容又明顯了一點。
程明澤沒說話,只是關心地看著茭茭。
他一直在擔心茭茭,壓根兒沒想起來訂飯。
這個……多半是藺之華的手筆。
當晚,雪茭就在醫院住了一晚上。
程朔和李思桐、程明澤都儘量給她一個安靜的環境,十點過醫生檢查了一次,說是燒退了,之後也沒人來打擾她。
一覺睡到早上七點,又被程朔載著去考場。
「茭茭,你沒事吧!」秦夫人剛剛把儲盛送進去,轉頭就看見剛剛過來的雪茭。
「我沒事。」雪茭臉還有點白,但笑一下,看起來氣色也沒問題。
「那就好那就好,趕緊進去吧,加油!!」秦夫人揮了揮拳頭。
雪茭和程朔他們說了再見,就徑直進了考場。
她來得已經有些偏晚,幸好考試還沒有正式開始。
等她一走,秦夫人才擔憂的說:「怎麼高考的時候感冒呢!思桐,這就是你這個做媽媽的沒有照顧好。」
李思桐也挺愧疚的,扯著嘴笑了一下:「我晚上從來沒去看過她睡得怎麼樣,是我沒做好,我真的沒照顧好她。」
雪茭那麼努力,卻在臨到高考的時候出現這樣的岔子。
「媽,不怪你。」程明澤看著李思桐,想起藺之華說的話,「茭茭只要進了考場,不會讓身體影響自己的。」
藺之華,這個不知道怎麼和茭茭認識的男人,如此的瞭解她。
但是……他不會讓藺之華再有機會接近茭茭!
他的情況太複雜,年齡又大,根本不適合茭茭!
遠處,看著雪茭進了考場的藺之華微微鬆了口氣。
旁邊,陳彥看了他一眼。
「老闆……休息一下吧。」
藺之華點點頭,閉目假寐。
陳彥知道,這個人昨晚在顧雪茭另一邊的病房,擔心的守了整整一夜。
藺之華說得對,雪茭只要進了考場,就絕不會讓身體影響自己。
上午考英語,經過昨天數學考試以後,他們考場今天有一個人沒來。
很多考場都有人沒來,可能是各種原因沒到,或者是數學壓力太大,今天不考了。
大多數考生,都是後者。
開始答題前,雪茭還是微微閉眼。
將身體所有的不舒服遺忘,然後才拿起筆,全身心投入考試當中。
她上輩子三年,這輩子兩年,一起五年。
雪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多少卷子了。
無數又無數的卷子,堆砌成了今天的熟練。
上午的英語相較於昨天數學來說,很簡單,雪茭完成的很輕鬆,檢查了好幾遍考試才結束。
但下午的理綜又有難度了,雖然比不上昨天數學的難度,但也比一模微微難一些。
這一次雪茭做得並不輕鬆,雖然都會做,但最後的時間也卡死了,剛剛做完最後一道題,時間就只有兩分鐘。
倒是有些空了大片空白就開始癱著了,監考老師急的在他們面前走來走去。
雪茭只來及檢查自己答案有沒有填對,位置、機讀卡、考號等,然後鋪平卷子,鈴聲響起。
「停筆——」
監考老師話一落地,兩個老師迅速下來收走卷子。
「啊嗚——」考場內,有個女生嚎啕大哭。
其他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被外面的聲音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
「啊啊啊啊啊——」尖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