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想試試。」程朔看明白了她的內心,笑著說。
人不是很多,但到底是過年,還是要排隊的。
「這是帶弟弟妹妹出來玩?」有個帶孩子的女人跟李思桐搭話。
頓時,李思桐有些不好意思的臉抬了起來,帶著驕傲地指著程明澤和雪茭:「這是我兒子和女兒,這兩個孩子是我女兒同學。」
李思桐的話說完,對方成功驚呆了。
一則是羨慕李思桐看著還年輕漂亮,老公又長得挺帥,二是羨慕兩個孩子長得太好了!
那人極其羨慕道:「你真的太幸福了,兩個孩子都大了?讀初中還是高中?」
李思桐露出一個笑容,每當這個時候,大概就是一個母親最輝煌最高興的時刻。
「我兒子十八歲多了,讀大學了,我女兒十七,讀高三。」
「都上大學和高中了?!那個學校呀?」那個人的驚訝的長大嘴巴,後面的爸爸媽媽們也同時看了過來。
李思桐露出一個矜貴又略顯平淡的笑容,淡然道——
「我兒子在清華讀大一,我女兒在七中。」
眾人:「……」
有些人,真的很讓人嫉妒!
李思桐上摩天輪的時候早已經沒有了不好意思,她在後面一群媽媽們羨慕的眼神中,昂著頭走進摩天輪。
程朔跟著,和她坐在一起。
而雪茭和劉佳雪自然手拉手上了下一個。
易天鬱和程明澤對視一眼,同時往側面移了一步。
真是嫌棄。
摩天輪開了一個頭,李思桐又跟著玩了海盜船、旋轉飛椅等等不算太可怕的專案。
「媽,要不試試過山車?」幾人走著,程明澤突然問。
李思桐驚了一下,不說話。
就在雪茭覺得她會拒絕的時候,對方試探著回覆:「試試?」
雪茭:「……」
過山車下來,李思桐臉就白了,之後什麼都不肯玩了,只幫他們拿著衣服。
劉佳雪視線看著一個地方,一動不動。
雪茭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心口一緊。
跳樓機。
「你想去?」雪茭扭頭。
劉佳雪點了點頭,輕聲說:「我想去試試。」
雪茭一咬牙:「那就去!」
「爸媽,咱們去跳樓機那兒。」
程朔微微驚訝:「茭茭你敢玩這個?」
隨即注意到旁邊的劉佳雪,頓時明白了。
一行人走了過去。
這個跳樓機有點高,因此沒什麼人玩,程明澤和易天鬱、劉佳雪和雪茭一起過去就可以直接上去。
雪茭抬頭看了一眼,然後手抱著旁邊的柱子,不撒手。
「茭茭?」劉佳雪微微疑惑。
「哈哈哈!!」易天鬱大笑,「書呆子你不敢嗎?!」
雪茭:「……」
她臉白了白,始終不上去。
劉佳雪突然就笑了。
雪茭看起來什麼都會,什麼都不怕,其實也還是有怕的,至少……她就怕跳樓機。
三人笑著上去,李思桐和程朔也笑著走到雪茭旁邊。
「不去就不去嘛,你瞧瞧你。」
雪茭鬆開抱著柱子的手,本來是打定主意陪劉佳雪試試的,臨到頭還是不敢上去。
他們三個站在下來,一臉仰望地看著上上下下的三人。
劉佳雪下來的時候腿有些軟,雪茭將她扶著。
對方臉雖然白,嘴角卻帶著笑,一種奇怪又滿足的笑容。
「茭茭,我真的不會自殺了,我剛剛已經算死了一次的,下來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我還沒活夠。」
雪茭微微一愣,隨即嘴角露出一個微笑。
跳樓機結束後,易天鬱提議去一趟鬼屋。
雪茭又開始抖了一下。
她原來也是不怕鬼的,但是……她自己是個什麼情況?
雪茭已經很難去確定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鬼神,但不妨礙她不敢進去。
「不去。」
「哈哈,書呆子你膽子怎麼這麼小,什麼都不敢啊?」易天鬱又開始笑話她。
雪茭瞪了他一眼。
劉佳雪也笑著說:「茭茭,鬼屋都是假的,不怕。」
雪茭一想,這個和跳樓機比起來,總是要好點的,於是她看向劉佳雪:「你不怕的話待會一定要和我待在一起喲。」
「好的。」
於是,雪茭就鼓起勇氣跟著三人進去。
剛剛邁進入口,易天鬱看見她害怕的樣子,眼珠子一轉。
鬼屋這一波人不少,進去她,橋也開始晃動。
「啊——」就黑了,光線很暗。
「吼--」一個什麼東西突然冒出來。
「啊--」雪茭一聲尖叫。
前面就是分岔路,雪茭太害怕了,拉著「佳雪」,直接拐到旁邊那條窄路。
雪茭嚇得不輕,以為自己拉的是劉佳雪,直接拖著他就往這條路的前面跑。
剛剛蹭到雪茭旁邊的易天鬱笑了,悶頭壓制笑聲。
周圍有東西伸手抓
易天鬱正準備再嚇嚇她,雪茭倏的跳到他身上。
「啊啊啊——滾開啊——」
易天鬱一愣,手僵硬了。
隨即,他注意到把雪茭嚇成這樣的是一隻「鬼」,裝扮的很可怕,就站在旁邊對他們伸手。
易天鬱咧嘴一笑,將雪茭抱著慢慢往外走,路過「鬼」的時候,左手伸進兜裡,掏出幾張錢,拍在「鬼」伸出來的手上。
易天鬱輕聲說:「真是隻可愛的鬼。」
鬼:「……」?????
雪茭聽見了易天鬱的聲音,才微微回過神,下地,抖著聲音——
「易天鬱……佳佳……佳雪……呢?」
「他們不在這條路,你也真是的,膽子小成這樣。」他聲音帶著笑意。
隨即伸出了手,摟著她,摟著的那隻手順勢捂著她的眼睛。
什麼都看不見,又有人帶著她往前走,雪茭的害怕總算少了幾分。
但還是嚇得不輕,心跳加速。
易天鬱帶著雪茭出來的時候,程明澤和劉佳雪已經在了。
看見他攬著雪茭,頓時,程明澤的臉黑成墨。
劉佳雪快步上前,揮開易天鬱,扶著雪茭,一臉擔憂。
「茭茭,你怎麼了?不怕不怕,出來了出來了,裡面都是假的,咱們不怕。」
雪茭深深吸氣,抬頭,看向關心地看著自己的人,道——
「再也不進鬼屋了!」
那種嚇得心臟都快停止的感受,雪茭再也不想嘗試了。
又玩了兩個正常一點的專案,差不多到了午飯時間,一行人就離開了歡樂谷。
程朔帶著他們去吃了一頓法餐,飯後易天鬱依依不捨的走了。
程朔開著車,帶他們去超市買齊了東西,這才回家。
今天已經臘月二十八了,很多過年要用的東西,已經該準備起來了。
停好車,拿著東西,五人說笑著往大門口走去。
然而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頓住腳,他們的大門口坐著一個男人,看他疲憊的樣子,顯然坐了很久了。
他也看見了回來的五人,微微一愣,然後拘謹地站了起來,搓搓手——
「你們好,我來看看佳雪。」
「爸——」劉佳雪輕輕喊出,頓時,又開始眼淚汪汪。
雪茭和程朔等人互看一眼,然後提著東西進屋,給了兩人說話的地方。
「佳雪……」劉軍笑了笑。
他剛剛就這麼坐在這兒,這個一直很沉默的父親,讓她又生氣又心疼。
「你怎麼來了?」劉佳雪問。
劉軍搓了搓手,又笑了起來:「我來看看你,你……不要生氣了……」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你要是不想學,那就算了,爸去跟你媽說,千萬不要傷害自己的身體。」
劉佳雪其實很久就在等這句話了,可是每次等來的都是她媽的那句——你怎麼考得這麼差?學習都學不好,你還能做什麼!
這句話現在從她沉默寡言的爸口中說了出來,劉佳雪不覺得輕鬆,只覺得好想哭,她的眼淚流了下來,哽咽道:
「爸,你們真的愛我嗎?」
這話讓這個沉默著只會埋頭苦幹的男人有些不好意思,他彆扭地吐出一句——
「沒有父母不愛兒女……」
「那你愛我媽嗎?為什麼她那麼罵你也不離婚?爸,我感受不到我媽在愛我。」劉佳雪蹲了下來,捂著臉哭了起來。
真的有人的愛是這樣的嗎?這份愛讓她難受,讓她痛苦,讓她恨不得離開這個世界。
她將頭埋在臂彎,嚎啕大哭。
這樣的劉佳雪讓劉軍很難受,他一向不會表達自己的感情,就在旁邊轉來轉去,束手無策。
最後,他蹲下來,在劉佳雪旁邊蹲著,抖著手給自己點了根菸,猛地吸了一口,有些嗆著。
「佳雪……爸不會和你媽離婚的……她不是不愛……只是不會表達,你總看見她罵我,也看見她那副張牙舞爪的樣子,我知道,你覺得她像個暴君。」
劉佳雪微微停止哭聲,抽噎著抬頭,看向劉軍。
「她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可也有很多的好的地方。不是每個人生來就是張牙舞爪,你媽媽……也苦,你還沒有生下來的時候,我是賣苦力的,你媽就幫著餐館打工。那時候我們窮啊,吃不起肉。你媽為了我能吃塊肉,中午給她的工作餐都不會吃。她吃自己帶的冷饅頭,然後把飯菜帶回來,就是我們的晚飯。」劉軍像是想到什麼,眼眶通紅。
「你來的時候不太好,我的工地不要人了,你媽天天罵人,那個時候真的很困難,你媽營養跟不上,沒有餵你的奶。眼看你餓得快不行了,你媽就想辦法賣家當,用所有的錢買個小推車,然後我們兩個一起出門擺小攤。如果沒有你媽咬牙撐著,你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
劉軍說完,劉佳雪頓時愣住,她從來不知道還有這些過往,他們……都沒人告訴過她。
「那個時候你媽還沒出月子,所以落了一身病,咱們也不會再有其他孩子了。你媽每次到生理期脾氣就很暴躁,愛打人,我都受著,因為我知道,她很疼。」
煙燒到了手指,劉軍才匆匆掐滅。
「後來你媽脾氣更加大了,沒辦法,如果不是她的脾氣和魄力,那些年那麼多擺小攤的,有幾個像我們一樣,變成了大餐廳?」
劉軍看著她,然後說:「你問我愛不愛你媽,我也不知道,我記得她打我罵我,也記得在我做服務員自尊受挫的時候,你媽給廚師開了雙倍工資,讓我去學一門手藝,學會做一個大廚,成為這家餐館離不開的人。」
劉軍微微抬頭看天,好半天才說:「我也不知道愛不愛你媽,生活了幾十年後,愛不愛的,誰還說得清楚。但是佳雪,我這輩子都不會離開你媽的,你媽也是,她罵我,但從來沒有想過離開我。」
「你說不知道她愛不愛你,她愛你的,只是她有的時候……確實讓人生氣。對不起佳雪,爸爸忽略了你的難受,我從來不知道你壓力這麼大,而我們還不斷給你加大壓力。你程叔叔找我們聊過之後,我想清楚了,我不應該只關注你的物質生活而忽略精神。以後你媽再給你施加壓力,爸幫你罵她。」劉軍摸了摸佳雪的腦袋。
劉佳雪含著眼淚,破涕為笑:「爸你敢嗎?」
劉佳雪回到程家的時候,眼睛紅腫。
而此時雪茭正在和藺之華髮訊息,他在瞭解現在發展的情況。
【我覺得佳雪可能要回去了,她進來了,她爸爸也跟著進來了。】
藺之華那頭很快回復——
【這次就算回去了,還是不見得能解決問題,她爸就算護著她,可她吵起來的爸媽,也不會讓她安心。劉佳雪的心裡承受能力不行,下半學期壓力又太大,不改正的錢鈺,只會在原來的基礎上,給她增加爸媽為她吵架的壓力,那時候,結果可能更加可怕。】
雪茭眉頭緊皺,明白確實是這樣的。
【藺之華:你問問她爸爸,她媽現在是什麼態度?如果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今天別讓她回去,再下個重料。】
雪茭收起手機,走過去——
「佳雪,你這是……」
劉佳雪抱住她,然後低聲說:「茭茭,我今天才知道我媽曾經吃過多少苦,我準備回去了,以後……多讓著她。」
雪茭卻微微皺眉,看向劉軍。
「叔叔,佳雪媽媽現在什麼態度?知道錯了嗎?」
劉軍尷尬的笑了笑,早上他出門的時候,錢鈺雖然沒有攔著他,卻還在大發脾氣。
說劉佳雪不是喜歡別人家嗎?以後就別回去了!
雪茭一看,還有什麼不明白。
她看向佳雪,皺著眉道:「我不同意你回去,至少今天不可以,你媽媽過去吃了很多苦,你以後疼她一些,但不是包容她的大問題,你還有最關鍵的一學期。佳雪,留下來,我們再想想辦法。」
劉佳雪看著面前這雙關心的眼睛,眼眶漸漸紅了。
錢鈺真的很生氣,她不明白自己把佳雪養到這麼大,她怎麼還聯合外人來說教她?
她這個媽媽有錯嗎?
人家程朔李思桐確實不罵顧雪茭,可那是人家本來就是第一,全國好大學任她挑選。
劉佳雪有什麼?考不上好大學她以後做什麼?
她自己成績下滑成這樣,她還不能罵了?
這是什麼道理。
錢鈺太生氣了,扭頭看向不說話只管抽菸的劉軍,罵他一頓。
「抽抽抽,就知道抽,你女兒都是別人家的了!我告訴你劉軍,我錢鈺,不稀罕這個女兒,不回來就算了!我讓你別抽了!你耳朵聾了嗎?!你晚上咳嗽自己不知道嗎?想死啊抽這麼多煙!」錢鈺相當憤怒。
劉軍把煙掐滅,他確實不應該抽這麼多煙,只是……有點擔心。
「今天年三十,劉佳雪這個死女子竟然還住在別人家!老孃沒生過這麼個東西!」
她正罵的起勁兒,手機響了。
「誰啊!幹嘛呢?!」
片刻,她的臉一白。
「什…什麼……」
「啪嗒——」手機摔在地上。
「怎麼了?」劉軍拿起車鑰匙,問道。
「醫院!!快去醫院!佳雪!佳雪出事了!」錢鈺臉一白一白的,顯然慌了。
劉軍扶著她趕緊出門,踩著車子,一溜煙衝到醫院。
錢鈺穿著高跟鞋,腿又軟,還是慌慌張張衝到了急診室。
剛好,急診室門開啟,一個醫生走了出來。
「對不起……」
站在旁邊的雪茭倏的衝進去,哭著大喊一聲——
「佳雪!!」
錢鈺腿一軟,徹底癱在地上。
好半天,她像是回過神,一張臉白的嚇人,跌跌撞撞衝過去,往病床上蓋著的人身上趴過去。
「佳雪!佳雪!媽媽來了,你別嚇我呀!」
「佳雪!!!」錢鈺嚎啕大哭,幾近昏厥。
「媽媽錯了!!佳雪!你睜開眼睛啊!佳雪啊啊啊——」
她緊緊抱著床上的人,哭得一抽一抽的。
「佳雪!媽錯了,你睜開眼睛啊,媽全部都改!媽很擔心你的……媽……媽只是生氣……」
「佳雪!!!你睜開眼睛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知道會把你逼成這個樣子,學習不好就好,媽錯了!」
「佳雪——」
雪茭在旁邊冷靜地說:「阿姨,你確實錯了,你不知道佳雪多久沒有笑過了,你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大的壓力。一個年級近千人,只有一個第一,你為什麼要逼著她成為那個第一呢?她成績下滑了,她壓力大,她著急,你卻還打她罵她。阿姨,你不能總覺得你不瞭解的東西,就很輕鬆,我也覺得高三很累,沒人覺得輕鬆。」
錢鈺渾身一震,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句——
「佳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