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易天鬱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雪茭說得是什麼,攔住劉佳雪?

雖然不明白雪茭說得是什麼意思,但是易天鬱下意識就按照雪茭說的追了上去。

劉佳雪跑得很快,雪茭追不上她。

但易天鬱卻是追得上,畢竟,他是運動型特長生。

而此時,劉佳雪已經跑到橋旁邊。

「你幹嘛呢!」易天鬱一愣,拉住她。

劉佳雪掙脫開,往橋的邊緣跑去。

易天鬱再傻也看明白了,她是要自殺!

「攔住她——」後面,雪茭也跟了過來。

易天鬱下意識伸出腳,將劉佳雪絆倒,雪茭此時也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

她將劉佳雪抱住,眼眶紅了。

「佳雪!你要做什麼!」雪茭手勒緊。

劉佳雪使勁掙脫,用的力氣極大,雪茭手臂被她的指甲劃過,一陣刺痛。

她咬著牙,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氣,始終緊緊抱著劉佳雪。

「茭茭……你放我走吧!」劉佳雪崩潰的哭了,整個人脫力,往下癱去。

雪茭跟著一起摔倒在地,但她顧不得這些:「你的放你走就是看著你去死嗎?!」

她的聲音有些破音,又急又氣,眼眶通紅。

她怎麼可能看著一條生命在自己面前逝去?

「啊啊——」劉佳雪張開嘴,大哭。

「活著……好累,讓我解脫、好不好!」

雪茭眼眶澀澀,眼淚滾了下來,也不知道為什麼,跟著就哭了起來。

「佳雪……」

「茭茭,你放我走吧,我不想待在這兒了,我太累了……」她的聲音崩潰又絕望,彷佛遭受著難以忍受的折磨。

雪茭知道壓力大了很痛苦,二摸以前,老師都不怎麼講課,上來一個就是髮捲子、做卷子、改卷子……

然後說著分數、成績、下滑、上升。

一班是實驗班,自然承受的壓力就是別人比不上的。

經常有些寫卷子,寫著寫著就哭了,然後一邊擦眼淚,一邊咬著牙硬來。

雪茭上輩子就是,為了給高三下學期留出時間複習,她整個寒假連過年都在打工掙錢。

但底子太薄弱了,高三下的時候,雖然每次都有進步,可那個成績始終不如自己的意。

她對於考大學執念很深的,不僅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幫助過她的人和逝去的那一位老人。

臨近高考,好幾次成績發下來的時候,雪茭控制不住的掉眼淚,然後邊哭著,邊改著題。

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哭。

好像就只是眼睛澀了。

高三像一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如果這時候外界還不斷給人新的壓力,那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佳雪……佳雪……」雪茭抱著她喊。

她滿臉淚水,但不知道說什麼。

這一學期,劉佳雪真的很努力,可她的成績……

「放我走……」劉佳雪聲嘶力竭。

雪茭緊緊抱著她,不鬆手。

這麼冷的天,那麼冰冷的水,她怎麼可能看著她跳下去?

雪茭抱著她,嘴裡唸叨:「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足足半個小時,劉佳雪才算是緩過一口氣。

她停止了哭聲,輕聲說:「茭茭,鬆手吧,我不自殺了。」

雪茭不敢鬆開,還是緊緊抱著她。

她的聲音還是帶著絕望,說著不自殺了,可她的聲音分明藏著決絕。

「佳雪,活著才可以解決問題,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雪茭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哄著她。

劉佳雪眼睛看著湖面,咬緊下唇。

「活著,真的太累了。」

「佳雪……」

雪茭想說你死了家人呢?我們呢?

可她又說不出來,劉佳雪現在這麼痛苦,她如果這樣說話,卻是在綁架她。

她應該做的是儘量減輕她的痛苦,讓她自己願意,為了她自己,好好活下去。

可是她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做才可以。

易天鬱在旁邊站了好久了,剛剛他看著痛哭的兩人一時間手足無措。

等現在兩人哭過了,易天鬱蹲下來,輕聲說:「那個……劉佳雪,死真的不解決問題,而且很難受……這個世界還有很多很好的事情,沒必要早早離去。」

「對,抑鬱說得對。」雪茭繼續安撫著劉佳雪,「高中壓力很大,很痛苦,我知道的。我們現在還在過著最難過的獨木橋。但還有半年,等高考順利結束,我們就能走進更廣闊的世界。那個時候,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高考過後,人生這場戲才剛剛開始,你為什麼要早早退場?」

劉佳雪沒說話。

雪茭拍著她,聲音輕輕:「我知道的,你想說未來還會有更多的風雨,更多的磨難,對不對?但是佳雪,我們未來也會有自己創造的天空。人總是要往下走的,甜的,或者是苦的澀的,你只有活著才能體會到。佳雪,你不想知道你的未來是什麼樣子嗎?你不想知道你可以把你的未來變成什麼樣子嗎?」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這番話說完,劉佳雪輕輕震了一下。

「佳雪,我們堅持住,努力創造一個自己想要的未來好不好?」雪茭聲音輕輕。

易天鬱贊同的點點頭:「又不是隻有學習一條路,不用覺得成績後退了,就像天塌了。你要是這樣想,我和書呆子初中就自殺了。」

雪茭瞪他一眼。

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是紅紅的。

空氣中的雪花一片片飄在她的身上,今天天氣有點冷……

易天鬱有些心疼雪茭這樣坐在地上凍著。

「劉佳雪,要不我們送你回去?你和家裡人談談。」

劉佳雪一震,咬住下唇,淚水又滾了出來。

「我……我……我不想回去……」

「那就不回去!」雪茭直起身子,看著她,「那你跟我回我家。」

雪茭回來的時候,李思桐已經和阿姨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茭茭,你怎麼才回來啊,我等你……咦?」李思桐上來,嘴裡抱怨,注意到雪茭背後的劉佳雪,微微驚訝。

這可是雪茭第一次帶同學回來!

雪茭拍了拍拘謹的劉佳雪,對李思桐笑道:「我帶我朋友回來了,媽,她叫劉佳雪,今天住在這兒。」

「哎呀,好呀好呀,雪茭終於有朋友了。」她的視線注意到兩人又紅又溼的衣服,「你們……」

「咳咳咳,佳雪同學你好呀,我是茭茭爸爸,你先和茭茭上去換個衣服吧,換完了要趕緊下來吃飯喲。」程朔笑著站起來,算是打斷了李思桐的問話。

坐在他對面的程明澤也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快上去吧,今天雪大,別感冒了。」

「好的!」雪茭應了,趕緊拉著劉佳雪往樓上走去。

她很開心,她的爸爸和哥哥很聰明,這個時候如果追問太多,並不是一件好事。

劉佳雪低聲說:「謝謝叔叔阿姨……」

很快,兩人上樓了,李思桐微微疑惑:「阿朔,你是不讓我問?」

程朔笑著搖搖頭,看向程明澤。

程明澤便給李思桐解釋:「今天臘月二十八,剛剛放假,雪茭這位同學不回家反而來我們這兒,可見是出了什麼事。而且兩人明顯都哭過了,身上還是髒兮兮的,百分百發什麼了什麼大事。雪茭一回來沒說,也就是暫時不想我們知道,那這個時候,尊重雪茭最好。」

「啊?茭茭是不是受什麼委屈了?!」李思桐眼睛頓時睜大。

「看茭茭的樣子應該是沒有出什麼大事,倒是她那位同學,狀態可能不好。」程明澤這樣解釋。

「這……」李思桐有點不知道怎麼辦,茭茭第一次帶朋友回家,就遇上這種情況。

程朔對她笑了笑:「沒事,你就裝做什麼都不知道,只管像普通待客一樣對待就行了。」

「哦哦哦,好。」李思桐點頭。

隨即回了廚房,讓阿姨再打一碗飯。

很快,雪茭就帶著換好衣服的劉佳雪下樓了。

「雪茭,佳雪,快來吃飯了!」李思桐笑著喊。

「來了來了。」雪茭笑著應了。

劉佳雪咬著下唇,也跟著點了點頭。

所有人都在桌上坐著,李思桐給一人倒了杯牛奶,笑著說:「徐姐剛剛回家了,大家再吃這一頓豐盛的吧,接下來幾天我做飯,我做不了這麼多菜。」

「快吃吧,珍惜這一頓。」雪茭低聲在劉佳雪耳朵旁邊說。

「嗯?」

雪茭聲音壓到極低:「我媽做飯……嗯……很沒有天賦……」

劉佳雪一愣,茫然抬頭。

「你看我爸我哥的笑。」

劉佳雪視線看過去,對上兩張看著李思桐笑得僵硬的臉。

劉佳雪突然嘴角微動。

這是她這段時間以來,第一個笑容。

「佳雪快吃菜!」李思桐給她夾菜。

劉佳雪慌忙應了:「謝謝阿姨……」

一家人一邊吃著,一邊說話,其樂融融。

沒人問劉佳雪為什麼不回家,也沒人問她其他的問題,都說著趣事和安排。

一頓飯下來,劉佳雪竟然第一次覺得輕鬆下來,好像壓力暫時都被遺忘。

但是飯後,她的手機微微不斷震動。

劉佳雪渾身僵硬,不敢接。

手機不斷響,急促的震動像是電話那頭的怒火。

雪茭輕輕伸手:「佳雪,我可以接嗎?」

劉佳雪下意識咬唇,片刻,閉著眼睛點頭。

雪茭剛點了接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震動耳膜的聲音——

「劉佳雪你個死女子跑哪兒去了!!!你知道老孃都著急嗎?!」

「阿姨,我是顧雪茭,佳雪在我家。」

電話那頭一瞬間安靜,很久後,裡面傳來聲音,放柔了很多:「顧同學,你問問佳雪什麼時候回來。」

雪茭微笑:「阿姨,佳雪可能要在這兒多住幾天了。」

「都要過年了?!她還住在你家是個什麼事?!」錢鈺又開始咆哮。

雪茭繼續微笑:「我覺得您應該允許佳雪偶爾的一次決定,而不是讓她做您的牽線木偶。」

她說完,電話那頭傳來重重的呼吸聲,顯然錢鈺現在很憤怒,但是在壓制自己的脾氣。

「阿姨,我把我家的地址發給你,你可以過來看看佳雪。」

說完,雪茭掛了電話,把地址發出去後,輕聲說:「佳雪,沒事了。」

劉佳雪咬住下唇,雪茭輕輕拍了拍她。

程朔放下報紙:「佳雪同學,這幾天你和雪茭住吧,我明天給你搬一張書桌過去,你們還可以一起寫作業。」

他代表程家,表達了自己很歡迎劉佳雪住在這兒的態度。

劉佳雪緊緊抓著雪茭的手,輕聲說:「謝謝。」

李思桐過來揉了揉她的腦袋:「小姑娘家家的,就是應該多笑笑,別像茭茭,就跟著呆子似的。」

雪茭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劉佳雪看著這一幕,笑了。

雪茭估計錢鈺會來,果然,快十點的時候,一對夫妻匆匆忙忙來了。

錢鈺還是那個模樣,但是今天有些著急,穿得就沒有那麼花哨。跟在她背後的男人是劉軍,也就是劉佳雪的爸爸,還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

「程總,您好您好,我是佳雪媽媽。這是她爸爸,劉軍,我們家是開……」

程朔笑了笑:「約你們的是我女兒,我不清楚怎麼回事,就由我女兒跟你談吧。」

他說著站了起來,帶著程明澤上樓。

錢鈺愣住,撞了一下旁邊的劉軍:「什麼意思?」

劉軍靦腆的笑了笑:「就是說是佳雪的同學約我們來的,程總他們不插手。」

「怎麼可能?!她一個小姑娘還能獨立做主?!肯定是程總他們決定了的吧?」錢鈺有些懵逼。

劉軍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