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最後一張桌子,坐著一個穿著休閒服的男人。
額頭前的碎髮放了下來,剛剛到眉,一張臉好看得緊。
雪茭一愣,對方已經站了起來,邁著步子走過來。
「你竟然都已經來了?!」雪茭壓低聲音。
藺之華輕笑一下,同樣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句:「也是剛來。」
他說完,在她旁邊坐下。
「你最近不忙嗎?」藺氏大老闆能這麼閒?
藺之華挑眉,看著她,眼底帶著笑容,越發顯得「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他挑眉:「已經忙過了,再說我僱了那麼多人,不就是為了解放自己?」
「撲哧——」
雪茭忍不住笑出聲,搖搖頭:「我第一次見你這樣的大老闆。」
藺之華一隻手撐在她的椅子上,一隻手撐著自己額頭。
「恩公,那你見過的老闆都是怎麼樣的?」
「很忙……」雪茭眨眨眼。
「傻。」藺之華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髮。
雪茭有些不好意思的動了動腦袋,片刻——
「對了,你說的辦法是什麼!」她眼睛瞪大。
藺之華用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敲,靠近她,低聲道:「把你所有的作業都拿出來。」
他的呼吸打在雪茭的耳垂上,她的耳朵有些癢癢的。
「哦哦哦好。」忙拿出作業。
藺之華先拿起一套寫完的數學卷子認認真真看了一遍,速度不快,然後放下,拿起剩下五套空白的卷子。
右手拿起桌面的鉛筆,開始一邊看一邊勾畫。
選擇題他勾了第六題和最後一題,填空題勾了三個,大題只勾了最後一題。
然後遞給她,笑道:「寫吧。」
「嗯?」雪茭愣住,傻傻不明白什麼意思。
藺之華再次靠近,低頭在她耳畔道:「就寫這幾道題。」
他鼻翼輕輕動了動,嘴角情不自禁勾起一個笑容:「剩下的我來。」
「啊?」雪茭傻了。
「你幫我寫?!」
雪茭下意識想說——這怎麼可以!
「茭茭,你是一個很聽老師話的學生,也是一個很乖的學生,抄作業和代寫在你們印象中是很不對的事,對不對?」
雪茭呆呆點頭。
「但是這套卷子只有我勾的幾道題有點新意,值得一做。你的實力,已經不需要浪費更多的時間在百分百正確的題上面了。」
「可是……」
「你想說多做點總是好的吧?」
雪茭突然瞪他一眼,這個人怎麼什麼都能猜出來?!
她在他面前,好像一點秘密也沒有。
「撲哧——」藺之華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的臉很少大笑,一瞬間,常年積累的犀利和威嚴全部都不見了。
有些人,真的很聰明,長得還很犯規了!!!
「好好好,多做題是在你有多餘時間用來熟練的,但你們這個假期的作業量……好像並不是有多餘時間的。」藺之華聲音帶著笑意,說出的話卻再重新整理雪茭的認知,「所以,我個人覺得你可以在完成必要練習後就可以用來休息和玩了。」
雪茭:「……」
對於乖學生而言,這事還是充滿了挑戰。
「你相信我,不信你再做一套,是不是覺得我沒勾的題目都沒什麼新意,都很簡單?」藺之華自信的笑了,眉頭微挑。
雪茭拿過藺之華勾了的那套題,做了起來。
藺之華先看著她做題,嘴角帶笑,眼睛移不開。
直到她填空題都做完了,藺之華才拿起其他卷子認真勾了起來。
在他勾完的那一刻,雪茭遞過去一張做完選擇和填空題卻只寫了最後一道大題的數學卷子。
藺之華挑眉,看向她,眼神似笑非笑。
雪茭不好意思的移開視線,然後眨巴眨巴眼睛道——
「你說其他你寫的……」
她的語氣兇巴巴的,又顯得很沒有底氣。
藺之華實在忍不住了,又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這次力道比之前大了些,頭髮都亂了一點。
怎麼辦?他好想把她揉進心裡!
「寫作業寫作業!」雪茭伸手,遮住他那雙黑如墨的眼睛。
「好。」藺之華笑,嘴角高高揚起。
雪茭收回手,藺之華拿起筆。
「等等!我們字跡……」
藺之華扭頭,用筆的蓋子輕輕點了一下她的鼻頭——
「這個你就不要操心了,你放心吧。」
她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隨即,雪茭開始寫勾畫過的題,藺之華就寫沒有勾畫過的題,這張桌子瞬間只剩下「刷刷刷」的筆聲。
這座城市的另一個地方。
「陳秘書,老闆去哪兒了?為什麼要請兩天假去?」譚棋一邊處理檔案,一邊哀怨。
老闆一個小時能做完的事,放在陳彥手上至少三個小時,放在他手上……半天?
「私事。」陳彥聲音依舊冷如冰。
譚棋驚訝:「又去談戀愛約會了?」
「刷——」陳彥倏的抬頭看向他。
那個眼神很奇怪,彷佛在說——
你,知道的太多了。
譚棋:「……」好怕被滅口啊……
直到十二點半,藺之華收筆。
「可以了,先去吃飯。」
雪茭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抬頭,頓時驚呆了。
她震驚地拿過所有卷子,眼睛瞪大,一臉的不可置信。
「我寫過的你都寫完了?!數學作業全寫了?!」
藺之華點頭。
雪茭眼睛瞪得更大了。
一張數學卷子,她只寫了幾道複雜點的題,剩下的藺之華竟然用了和她一樣的時間全部寫完了!
震驚!
「你…你……」你有答案嗎?
然後看見了幾乎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字跡,雪茭的聲音都沙啞了——
「你…你是神仙嗎?」
「我是田螺。」藺之華站起來,一邊收拾東西一邊低聲說。
雪茭一時間被震驚到不知道說什麼了。
藺之華收拾好以後,一手提著書包,一手握著她的手腕,像是爸爸牽著疼愛的女兒一樣把呆呆的雪茭牽著走出圖書館。
走在喧鬧的街上時,雪茭嚥了咽口水,問道:「藺之華,你高考多少分?」
「686。」
「嗯?!」
不可能吧!!
藺之華的實力比她強多了!
「語文作文題目太討厭了,我沒寫。」藺之華補了一句,隨即邁著腳往前走。
雪茭站在原地,想了想語文作文多少分……
我靠!
我靠靠!
前面的男人回頭,招了招手——
「茭茭,快點。」
他在喧鬧的街邊站著,穿著休閒,筆直的大長腿和帥的亮眼的臉格外引人矚目。
但他的眼裡只有還愣在原地呆呆傻傻的女孩兒,嘴角帶著笑。
好像他的世界,只有眼中的那個女孩子。
「來了來了!」雪茭追上來。
然後追問——
「藺之華你在哪兒上學的?」
「你是不是很認真啊?」
「你智商會不會有兩百?」
「為什麼不寫作文啊?」
「你……」
……
圖書館和武柳巷,藺之華載著她過去。
那個漂亮的……姐姐已經把飯做好了,見他們進門立刻就道——
「小余,上菜!」
「好的!」一個女聲應了,很快,幾個人一人端著一道菜上來。
雪茭和藺之華面對面坐著。
「你提前訂好了?」
「嗯,免得等。」藺之華一邊給她舀湯,一邊解釋。
「謝謝,」雪茭接過,又問:「今天這兒怎麼沒有人?」
「他們中午不營業。」藺之華挑了塊魚放在她的另一個碗裡。
雪茭迅速喝完湯,感嘆一句:「其實你做飯和這兒已經差不多了。」
藺之華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別拍馬屁,我還要再學學,爭取明年就能和這兒手藝差不多了。」
「為什麼是明年呢?」雪茭一愣。
「因為……」藺之華似笑非笑:「因為明年我家貓就來了。」
「咦?你不是有貓嗎?」
「嗯,有貓,不過還沒到我家。」
「哦哦哦,好吧。」雪茭點頭,假裝自己懂了。
其實她壓根兒不知道,為什麼藺之華的貓還要明年才能回家?
想不明白,雪茭又拿起筷子,給藺之華挑菜——
「來來來。你也吃你也吃!」
藺之華笑著夾起來,吃下去,然後嘴角微動。
「行吧,說說為什麼獻殷勤?」
「那個……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雪茭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藺之華又給她夾菜:「邊吃邊說。」
「哦哦哦好。」
她吃了兩口就說:「我有點想不明白,昨天我和我哥還有他室友吃飯……」
雪茭把昨天發生的事情全部說了一遍,然後問道:「我覺得我哥他們宿舍氣氛有點奇怪,我爸也有點奇怪。」
她眉頭皺著,一臉的想不通。
「傻丫頭。」藺之華笑了起來,夾起一塊魚,檢查了一下,沒有刺,這才放進雪茭的碗裡。
「嗯?」
「你爸在打探你哥宿舍的情況,你哥展示了具體情況,並且表明了自己不會受欺負。」
「啊?」雪茭傻了。
她怎麼沒有看出這麼多問題?
「你哥一進學校就跟著教授做專案,作為一個新生,做專案不能離人,國慶都不能走。說明這個專案他必須做著,而且不能離人。」
藺之華繼續解釋:「作為一個剛進校,軍訓了一個月就立刻做專案的新生,連國慶都不敢離開,顯然情況有些複雜。」
「啊……」雪茭似懂非懂。
藺之華繼續給她夾菜,然後說:「吃飯,你邊吃我邊說,否則就不說了。」
「好好好,你快說。」雪茭立刻開吃,嘴裡追問。
藺之華笑著搖搖頭,繼續說:「你爸決定過來,玩只是一個方面,另一個方面還是想看看是什麼情況。然後昨晚那頓飯,問題全出來了,你哥也表示了自己可以解決。」
「啊?我怎麼沒看出來?」雪茭傻眼。
藺之華指著她的碗,她趕緊老實吃飯,眼睛卻眼巴巴看著他。
「你哥宿舍還算友好,簡梓楠和他關係很好,管立涵游離之外,但你哥對他印象很好,詹奕辰就是你哥面對的問題的一個縮影。嫉妒程明澤,並且很有手段的想要掀翻程明澤自己頂上去,來勢洶洶。」
「這可是最好的大學之一的學生,怎麼會……」
那些認認真真考進去的學生,有那麼多機會,也有那個實力再做出其他成績,盯著程明澤做什麼?
「怎麼不會?」藺之華挑眉,「誠然有很多是埋頭苦讀的學生,但還有一小部分人智商很高,善鬥,想要走最高效最方便的路子——直接走別人鋪好的路,你說是不是很方便很有效?」
他嘴角帶著笑:「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就像在商業上的時候,能不費力氣直接摘別人的果子,為什麼辛辛苦苦去爬可能沒結果的其他樹?」
「怎麼可能……」雪茭瞠目結舌。
「金庸說過——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會有江湖,人就是江湖。」
雪茭還是很不可思議。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藺之華繼續給雪茭挑菜。
「然後呢?到底怎麼看出來的?」雪茭還是有些不懂。
她怎麼覺得自己親自經歷了那頓飯,怎麼卻什麼也沒有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