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有人已經在收拾東西了,有人還坐著等老師進來佈置作業。
辦公室。
「李老師,印老師,那個……帖子是真的嗎?你們準備怎麼處理?」有人問。
印芳和李平的臉色同時變得難看。
尤其是李平,如果網上的證據是真的,那他這個顧詩韻的班主任就丟臉丟大發了。
家長會的時候他就覺得顧雪茭和這個顧詩韻看起來好像有點聯絡,竟然真的是姐妹!
還是這個關係的姐妹!
印芳張了張嘴:「自然是……該怎麼處罰怎麼處罰……」
李平沉著臉,哪怕他平時再喜歡顧詩韻,也必須直面顧詩韻的人品問題。
「這件事已經不是我們說了算的,要看兩個學生和兩方家長,學校參與不了這事,最多壓下謬論。」
語文袁老師最是慈愛,嘆口氣,站了起來:「算了算了,我們還是去佈置作業,這已經不是老師可以調節的小事了。」
其他老師紛紛點頭,然而剛站起來就聽見了廣播裡的聲音,腳頓時停住。
他們一臉茫然的互相看了一眼。
教室的學生也是,此時都停下手上的動作,看向廣播。
外面露天的學生也停了一下,一臉震驚地抬頭,聽著遍佈校園的廣播裡的聲音。
「關於顧詩韻最近汙衊我的事件,論壇已有澄清帖,在此不多做說明。」
她的聲音很好聽,清清淺淺的,說著什麼都像是沒有情緒浮動,雲淡風輕。
你不說明這個?那你是想說什麼?
一瞬間,有不少學生疑惑。
「我已經向公安局報案,關於顧詩韻和李薇聯合傷害我的事件,我希望能夠給我一個公道。」
報警了?!
顧詩韻低著頭,渾身顫抖,六神無主。
報警了?會坐牢嗎?!
「同學們,每個人都有的過去,我過去活在一個被算計的陰謀當中,成為了一個不好的自己,我能夠坦然面對自己的不好。我沒有做傷天害理的事情,你們可以看不起我的過去,但不能以我的過去為由傷害我。我希望同學們和我一樣,理智的看待我的過去。中午在食堂,高二十班的劉悅悅、沈彤兩位同學對著我潑湯,我希望兩位同學能夠為這種行為道歉。」
潑湯——
一瞬間,高二十班的同學不可置信的瞪看向劉悅悅和沈彤兩人。
她們竟然因為之前的帖子對著顧雪茭潑湯?!
現在正是澄清帖流傳很廣的時候了,很多同學都在心疼遭受這些事的顧雪茭,再知道兩人這樣對待顧雪茭,忍不住升起了憤怒。
尤其其中一個圓臉的可愛女生,她一直當雪茭是女神,還寫過「情書」,這時候憤怒到了極點。
「劉悅悅!沈彤!這個世界怎麼有你們這樣的人?!我以為你們只是脾暴躁而已,結果人品也有問題!」小姑娘怒瞪她。
兩人低著頭,一邊哭一邊害怕。
其他人也想譴責什麼,但廣播裡的聲音繼續傳來——
「我要陳訴的就是這些,希望大家能夠接受現在的我,忘記以前的我。」
雪茭的聲音頓了一下。
「人的一生會遇見很多很多的事,好的壞的,誰也不知道前方有怎麼樣的波折在等著我們,也不會知道前方又會遇到怎麼的壞人。但請大家記住,只要你堅定,對你心懷惡意的人是不可能打敗你的,我以前不夠堅定,被壞人擊倒。但我還能重新站起來,擺脫過去,只要生活還在繼續,就不要放棄。」
雪茭眨了眨眼睛,微微溼潤。
辦公室的幾個年輕女老師哭了出來,她們的感觸遠比學生更深。
學生時代,一次考試沒有考好,和一個朋友吵架,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
一點點小事,就像是天塌地陷。
那個時候天天盼著長大,彷佛成人的世界就是沒有約束,自由自在的歡聲笑語。
後來,真的長大了。
分手、離婚、病魔、排擠、孤獨……
任何一場磨難都讓人痛哭流涕,悲痛到了極致。
但已經沒人能幫你解決,一邊哭一邊擦眼淚,然後還要一路跌跌撞撞繼續往前走。
那個時候才能明白,學會告別過去、學會堅強努力,是多麼重要的品質。
那是在艱難人生好好活下去——最寶貴的精神。
不是每個人的人生,都有人打傘。
「很不好意思,佔用了大家的時間,謝謝大家。」
雪茭關上廣播,深深撥出一口氣。
今天,她終於徹底告別了顧雪茭的人生,從今天起,活著的,是沒有顧雪茭影響的雪茭。
顧雪茭,對不起,我翻開你過去潰爛的傷口,還給你一個真相。
再見顧雪茭,雪茭會替你好好活下去,希望你新的人生,也能活得痛快自在。
有人疼,有人寵,有人愛。
雪茭渾身一鬆,彷佛壓著身上的什麼徹底沒了,只剩下輕鬆和自在。
她嘴角帶著笑容,慢慢往外走去。
「好了,這兩天謝謝你們了。」雪茭輕笑,眼神感激地看著兩人。
程明澤笑不出來,他以前真的很嫌棄動不動就大吵大鬧的顧雪茭,有時候他甚至覺得多看她一眼都礙眼。
但在今天,當他真的明白顧雪茭曾經歷經了什麼以後,才覺得自己原來看見的一面,有多狹隘。
「對不起……」程明澤緩緩張嘴,手拽緊。
雪茭輕笑:「我為以前的我收下,不過我也確實不懂事,你沒有對不起我。」
程明澤不說話了,愣愣看著她。
易天鬱也笑不出來,眼眶通紅,他倏的伸手,將雪茭抱進懷裡。
他個子高,她的個子又矮,臉頰貼在易天鬱胸口,雪茭有一瞬加愣神。
「書呆子,我還是喜歡現在的你,你要一直像現在一樣,但有人欺負你,你可以告訴我,鬱哥拼了命也幫你,誰再欺負你,就從我身上踩過去。」易天鬱的聲音很堅定,胸腔震動,震得雪茭發麻。
程明澤臉一黑,將人拉開,把雪茭藏在身後。
「茭茭,有哥呢,別聽有些四肢發達的人胡說。」
「喂喂喂,誰四肢發達了?!」
程明澤挑眉:「你四肢不發達?」
易天鬱:「……」
他暴跳如雷,卻被堵得說不出來話。
雪茭輕笑出聲,眉眼彎彎,顯然是被兩人逗笑。
程明澤伸手,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易天鬱也洩了氣,撓著頭傻笑。
雪茭笑了,被罵頭腦簡單就簡單吧。
雪茭往教室走的時候,一路都有人上來和她道歉。
「顧雪茭同學,對不起,我為之前對你的誤解道歉,你一直是我的女神,加油!!」
「對不起顧雪茭同學,我沒敢站出來幫你說話。」
「女神女神!我喜歡你,你以後一定要天天開心喲!」
「顧雪茭同學,對不起!」
「對不起!」
……
雪茭只是笑著點頭,她沒有說沒關係,她也沒有權力說沒關係,遭遇過這一切的,其實是顧雪茭。
今天註定是個不平凡的日子,學生在給顧雪茭道歉,就連老師也沒佈置多少作業。
這可是五一假!
作業竟然和雙休差不多。
誰讓老師們被震撼了,竟然忘記佈置了不少作業。
二班。
顧詩韻眼淚不斷流著,眼淚落下的地方已經溼了一片,但沒有一個人跟她說話,都嫌棄地看著她。
曾經,她加註給顧雪茭的眼神,今天全部返回到她的身上。
她曾經一直想讓顧雪茭永遠活在別人嫌棄的眼神中,今天,她自己也體會到了。
什麼是嫌棄到都不想同她說一句話。
作業佈置完,二班頓時散了。
平時放假和她依依惜別的幾個女生,今天一下課,全部一溜煙跑了。
彷佛看她一眼都會出什麼事。
隱隱約約還能聽見門外有人說——
「乖乖,我真的是嚇死了。」
「是我們認識的顧詩韻嗎?」
「我們以前說顧雪茭不好的時候她從來不說話……」
「人家那沒準是憋著壞!」
「我好像罵她,又怕她也算計我……」
「我也是!好像一條毒蛇!」
……
漸漸的,教室裡沒有幾個學生了,沒一會兒,幾個警察走了進來。
「顧詩韻在哪兒?」
「老闆,李薇怎麼處理?」陳彥恭恭敬敬低頭。
藺之華帶著耳機,聽完裡面雪茭的聲音,如果有人聽見了,就會發現,藺之華聽得是雪茭在學校廣播裡說的話。
一字不差。
他放下耳機,擺擺手。
「送到雪茭去的警察局,把證據讓李薇自己帶過去,讓她自己老實交代。」
「是!」
陳彥停頓一下,又說:「公關部散了嗎?」
「嗯,散了,晚上八點把帖子刪了,繼續保持把這件事控制到c市認識顧雪茭的範圍,不然再把範圍擴大。另外,不要有雪茭現在的照片。」
「是。」
這時候,手機響了,藺之華嘴角微微揚起,揮揮手,陳彥迅速離開。
合上門的時候,陳彥聽見自己冰冷的老闆很溫柔地說出兩個字——
「茭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