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茭說得很認真,眼神直直看著老師們。
哪怕下面的觀眾不認識她,卻不妨礙他們能感覺到這個人傳達的尊敬——對那位恩師的尊敬。
藺之華心中一瞬間萬千思緒翻飛，一會兒是她感激他，對她這樣重要的日子，她沒有感謝自己的父母也沒有感激自己真正的老師,反而在感激著他。
她記著他的。
她的心裡始終記得他。
但……恩師……
藺之華心中一瞬間苦澀。
評委席上的教授們不禁點點頭,那位清華大學的譚教授點點頭，笑著說：「希望你記得你今天說得話,也希望有機會等你親自告訴我，你的假設法證明費馬大定理的結果。」
雪茭笑著點點頭。
程明澤輕輕鼓掌,眼神緊緊盯著她。
他已經想不起顧雪茭以前的模樣,那個穿著打扮奇奇怪怪,張牙舞爪的少女形象已經徹底消失。只是微微閉眼就能想起的是那個低著頭認真看書,以及輕輕的露齒一笑，剎那間給人間添顏色的少女。
她自信努力,不氣餒、不放棄,拿到的每一個成就都是她自己努力得來的。
「下面請評委確定名次。」工作人員說完，教授們微微偏頭,互相交流。
譚教授點點頭，之後不知道說了什麼,其他人紛紛點頭。
於是,譚教授拿起筆，「刷刷刷」寫了一會兒,交給工作人員。
其實這次的比賽結果已經沒有懸念了，不管是臺上還是臺下，幾乎都已經確定出了成績。
第一名陽湛；
第二名程明澤；
第三名鄭銘瑄；
第四名顧雪茭
第五名白久。
幾名教授上臺頒獎,譚教授是幾個教授中資歷最深的,按理來說他應該給陽湛頒獎。
但上臺的位置譚教授走到了第四個，在雪茭前面站定。
他拿著一個紅本本遞給雪茭，然後輕聲說了句：「我很欣賞你，相較於天賦，我更喜歡努力、有目的的努力之人。天賦的人不少，努力的人更多，你有一分天分，又有九分努力。」
「謝謝！」雪茭聲音帶了一點激動。
被寫進教材的數學大佬褒獎，雪茭激動的心情已經不能用言語形容。
譚教授已經很老的，不知道還能在數學的歷史上貢獻多久，雪茭對這位也是早有耳聞。
譚教授笑著點點頭，認真說——
「顧雪茭，我在清華等你。」
雪茭眼眶一紅，捏著證書的手用力。
譚棋站在了她的旁邊，其他教授也上前，十來位教授和他們五個一起合影。
「看鏡頭，一、二、三，咔擦！」
雪茭溼著眼眶微微笑。
感謝有幸得到的新的人生，感謝老天爺給她一個再實現夢想的機會。
也感謝亦師亦友的藺之華。
她不辜負韶華，韶華定然也不會辜負她。
擁有再來一次的青春年少，她的酸甜苦辣和成就，要認真書寫在自己的人生中。
這個時候的雪茭並不知道未來是什麼樣子的，也不知道自己未來會遇見什麼。好的，亦或者是壞的，漫天花火，亦或者坎坷荊棘，但她對未來充滿了希望和期待，人生是自己拿筆寫成的。
指點江山筆，只會指點自己的江山。
他們五人拍完照片就換第二輪淘汰的人，他們都是冬令營的一等獎，按照科舉的等級來說，他們都是考中的進士，不過雪茭幾人是一甲，李磊等人是二甲，第一輪淘汰的則是同進士。
所有人拍完以後，再一張大合照，這一屆的數學競賽就算是徹底結束了。
藺之華在結束的那一刻悄悄離開了會場，坐進自己的車子裡。
「老闆，接下來……要去見龐總嗎？」
「嗯。」藺之華點頭，「提前給龐總說一聲，約個下午茶。」
「晚飯呢？」
「晚上就和徐……」手機微微一震，打破了他的命令。
藺之華低頭，開啟微信——
【我考完了！！謝謝你！我明天回去，今天請你吃飯？】
「晚上是個徐總一起共進晚餐嗎？」陳彥接著他剛剛想要表示的話說了下去，他們和徐總有一個合作，最近經常約著一起吃飯，好方便談談合作。
藺氏是很厲害，藺之華也很強悍，可是新來打出一片天也還要點時間。
藺之華搖搖頭，抬手，手掌對著陳彥，拒絕的意思。
「今晚不要約徐總，如果他打電話過來約我，就說我有很重要的事，明天再一起吃飯。」
陳彥：「……是。」
藺之華手指敲打，回覆——
【好，老地方？】
雪茭愣了片刻，瞬間想起那頓美味，吸溜一下口水，瘋狂點頭——
【好的！！！還是我請客。】
這時候，程明澤拍了拍雪茭的肩膀，「你在給誰發訊息？」
「我恩師！」雪茭收起手機。
「就是你今天在臺上感謝那位？」程明澤微微皺眉。
不知道為什麼，他想到有個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出現在雪茭的身邊，有著他不知道的故事，就覺得有些難受。
程明澤搖搖頭，將這種情緒甩開，說道：「走吧，咱們去吃個午飯，老師說下午一起去爬長城，你去嗎？」
「去！」雪茭肯定的說。
她和藺之華約的是晚上，下午還可以一起去玩呢！
程明澤笑著看她一眼，說道：「下午出去玩就不要穿校服了。」
雪茭翻了個白眼：「肯定啦！」
過年以後雪茭和李思桐關係又有改善，這次走的時候，李思桐給她裝了兩套新衣服。
下午，雪茭穿著白色的羽絨服，裡面是白色毛衣和紅色圍巾，一張小臉被寬大的羽絨服襯的小得不得了。
程明澤穿得要薄很多，年輕的男孩子，在冬天穿著風衣就已經夠了。
一行人歡天喜地的出門了，哪怕是沒考好的幾個同學也開開心心跟著一起。
出去玩總是容易忘卻煩惱。
「舒蘭，你說他們怎麼就喜歡爬什麼長城啊？累都累死了！」一個女生在另一個女生身邊抱怨，一臉的埋怨。
舒蘭將手指抵在唇間，壓低聲音：「芳芳，不要讓藺茵茵聽見了」
芳芳撇嘴：「有錢了不起？整的好像整個班都是她奴隸一樣！她說想爬長城，一群人就屁顛屁顛跟著！」
她雖然這樣說著，還是和舒蘭跟著前面一群拼命自拍的學生往前走。
嘴裡埋怨著藺茵茵，實際上卻不敢表現出現。
「你們跑快點啊！」前面一個男生對著後面喊，那個男生長得不錯，陽光帥氣。
他此時笑眯眯的，一排整齊的牙齒露出來，他的視線隔著距離緊緊盯著舒蘭。
芳芳立刻高喊一聲：「你們跑的太快了，我們跟不上。」
那個男生立刻停住腳，往回走，嘴裡說著：「舒蘭，你是不是累著了？」
他的聲音擔憂，帶著說不出的關心。
「餘城！」前面嬌俏的一個少女突然大喊一聲，「餘城快來給我拍照！」
「等下！」餘城回頭說了一句，就又加快腳步，繼續往舒蘭的方向跑過來。
藺茵茵見餘城不理她，使勁跺腳，瞪了舒蘭一眼，轉身就跑。
「茵茵等等我們——」
藺茵茵跑得更快了，突然，和迎面而來的人撞上。
「哎喲！！你沒長眼睛啊！！」藺茵茵的聲音拔高，帶著憤怒。
「茵茵！你怎麼了？」走在舒蘭前面的人趕緊上去看發生了什麼事。
「咱們也去看看！」芳芳的聲音帶了笑意，拉著舒蘭就往前跑。
舒蘭回頭看了餘城一眼，對方只是搖搖頭，跟著她們一起上去。
「你怎麼走路啊？！」藺茵茵聲音很憤怒，瞪著前面害她摔倒的人。
雪茭也是一臉懵逼，走的好好的，前面突然衝過來一個人撞到她，她下盤穩沒有摔倒，對方反而炸毛了？
可明明是那人撞了她啊？
帶隊老師和幾個七中學生也懵住了。
「怎麼了？怎麼了？」人群中有人上前，擔憂的詢問藺茵茵。
藺茵茵憤怒道：「她把我撞倒了！」
雪茭：「……」
片刻，她出聲：「我覺得應該是你撞倒了我。」
今天天氣不是很好，吹起來風，雪茭就把衣服的帽子帶著，這會兒說話，把帽子揭下來。
她看著藺茵茵，表情平靜卻寸步不讓。
藺茵茵正準備說什麼，雪茭將藏在帽子下的臉露了出來。
藺茵茵看著面前這張好看的臉微微頓住，想要辯解的話收回。
片刻，繼續憤怒：「你跟我道歉！」
雪茭也有些氣惱，她走的好好的，天降無妄之災竟然還要她來道歉？
她的聲音更冷了：「我覺得我說得已經夠明白了，是你撞了我。」
「你——」
「這位同學，是你撞了她。」程明澤冷冷的聲音傳來，打斷藺茵茵的話。
「還有幫——」藺茵茵抬頭，愣住。
那是一張溫文爾雅的臉，藺茵茵學習不認真，從不會咬文嚼字。但這一刻，她想到了一句話——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怦怦怦——」藺茵茵心跳失衡，眼睛緊緊盯著程明澤，移不開半寸。
舒蘭往前一步，芳芳趕緊拉住她：「你幹嘛？！」
「不能讓那個姑娘得罪藺茵茵，否則……」舒蘭有些著急。
「你操什麼心。」芳芳翻個白眼，壓低聲音羨慕道，「你看那個女生，穿的是大鵝，鞋子是ms，手上還掛著一個好幾十萬的手錶，家世可也差不到那兒去……」
舒蘭瞪大眼睛看著雪茭，想不到有人把幾十萬往就這麼大剌剌放在身上，她家境貧寒，有些不能理解。
芳芳繼續酸溜溜：「這女的是老天爺親女兒吧，長得比明星還好看，家裡還有錢，老天爺怎麼就這麼不公平……」
很快，她又說：「舒蘭，她成績肯定沒你好！」
舒蘭搖搖頭，並不想比這些，只盯著藺茵茵和雪茭。
事實上藺茵茵被程明澤冷冷看著，下巴微微一挺，問道：「你叫什麼名字？是她什麼人？」
程明澤的眉頭皺得更緊，眼神帶著些微的厭惡：「道歉。」
藺茵茵被他眼裡的厭惡驚到了，不知道為什麼，她不想這個男生不喜歡自己。
「算了算了，不跟你計較了！」她瞪雪茭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