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還是去吃吧,就一百米,這要是灰溜溜回大廳,還是啥都吃不到……」
「帶路!」雪茭咬牙切齒。
易天鬱摸了摸鼻子,邊走便說——
「你們女人,為了漂亮命都不要了,大冬天穿那麼點。」
雪茭氣得咬牙,這要不是他自己能凍著?!
但是太冷了,雪茭不想說話。
「跑起來吧,跑起來就不冷了!」易天鬱邊原地高抬腿,邊哈著氣說。
雪茭:「……」
她捏著西裝領口的手一緊,像是在捏易天鬱一樣咬牙切齒。
我穿得是裙子!!!
「書呆子你跑快點,我也冷,咱們……」
「抑鬱。」雪茭抖著聲音喊了句。
易天鬱邊哈氣邊扭頭:「咋了?」
「你襯衣裡面穿的是什麼?」
「背心啊,我可不像你們女人!」
雪茭咬牙,狠狠吐出一句話:「襯衣脫給我!!」
「啊?」
易天鬱倒是沒說假話,這家店還真只有一百米,從酒店小門拐出去,往後走一百米就到了,偏僻,但是條件還可以。
是一家麵館。
兩人一個穿著裙子裹著襯衣加西裝,另一個光著膀子,衝進了店裡。
易天鬱一進門就大喊——
「阿姨!!溫度開高一點!!!快快快,冷死了!!」
裡面一個五十來歲的阿姨愣了一下,然後趕緊開空調——
「哎喲哎喲,小易啊,你可來晚了,我才剛關了。來來來,這兒有火爐和毛毯!快蓋一下!」
易天鬱抱著膀子直搓,聽到話下意識拿起毛毯就要往椅子上坐。
瞬間,想到自己背後還有個人。
「書呆子,快快快,快坐著。」把雪茭往椅子上一按,然後把毛毯往她身上蓋著,將人帶腿裹得緊緊的。
雪茭終於緩過一口氣。
阿姨這才注意到還有個小姑娘,瞪大了眼睛——
「小易,你怎麼帶著人家姑娘就跑過來了!別給人家凍著!」
她雖然只是個普通開店的,但是前面都是大酒店,還算是有見識。
這小姑娘穿著裙子,顯然是被小易從酒店大場合帶出來的千金小姐!
易天鬱摸了摸鼻子:「失策……失策……」
終於有點溫度了,雪茭也稍微緩了一點,聞言翻個白眼,不過還是對阿姨說:「謝謝阿姨,就是佔著你東西了。」
「沒事沒事,你不嫌棄就好。」說著,像是想到什麼,「我趕緊去給你們下碗熱騰騰的面,吃了免得感冒!」
然後直奔裡面去了,留下緩緩工作的老舊空調和易天鬱雪茭倆人。
易天鬱往雪茭旁邊蹭,兩根手指捏著毛毯,往身上蹭。
「幹嘛!」
易天鬱手一抖,嘿嘿直笑:「那個……給蹭點毛毯,我也冷,這個暖和……」
雪茭愣了一下,趕緊把他的西裝給他,又扯了扯毛毯,給他讓出半塊。
「西裝有點溼了,你還是放在旁邊烤烤。」
易天鬱接過,剛想說穿著烤,就看見雪茭讓出了半塊毛毯。
立刻,易天鬱把話嚥下去,將身子裹在半塊毛毯裡面。
這個毛毯雖然不小,但半塊還是很難把人蓋住。
但易天鬱一想到自己和雪茭蓋著同一塊毛毯,竟然覺得有點……熱?
雪茭問:「你蓋著嗎?要不把毛毯給你,或者你靠近火爐一點。」
背還露著的易天鬱根本沒想就說:「蓋著了蓋著了。」
雪茭上下牙還是在微微顫抖,易天鬱聽見了,視線往下,就看見雪茭穿著單薄小皮鞋的腳和露出來的腳踝。
他趕緊伸手,把鞋給脫下來,然後把腳塞進毛毯裡。
「蓋好蓋好!」
雪茭一愣,臉微微有點紅,「謝……」
她聲音輕,易天鬱還沒聽見就說話了——
「話說你也夠缺德的,這麼冷穿了我西裝不夠,竟然還讓我脫襯衣,可冷死我了!」
雪茭:「……」
要不是她太冷了,這個人還一直在說「風涼話」,她會做這種事?!
換個人……
換個人……
好吧,換個人她都不會跟人家在年會跑出來,看見下雪竟然還繼續跑……
她是被這個傻子傳染了不知道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嗎?!
「你怎麼不說話?還冷?」
「不冷了。」雪茭能承認自己還在發抖嗎?
「那你把毛毯再給我分點。」
「……」
空調溫度起來了,阿姨面也端了一碗出來。
雪茭正要起來,阿姨忙說:「別起來別起來,我把桌子拖一下,你們就在椅子這兒吃。」
「沒事,阿姨,我不冷了。」雪茭忙說。
「不行不行,女孩子可不能受寒,小姑娘你還是蓋好,我把桌子搬過來就是了。」阿姨說著,已經把桌子拖了過來。
易天鬱露齒一笑:「謝謝阿姨!」
「你還跟我客氣做什麼?」說著,阿姨繼續唸叨,「還有一碗,我趕緊去端出來。」
阿姨進去了,易天鬱身體好,溫度一起來,穿著背心又活蹦亂跳了。
「來來來,書呆子你先吃。」
雪茭搖頭,不願意:「你快吃,我蓋著毛毯呢,你衣服還溼著,你先吃點暖和的。」
「沒事,我……」
「讓你吃!」雪茭瞪眼。
「哦……」易天鬱只能坐在火爐對面,端著麵碗吸溜一口。
雪茭咽咽口水,眼巴巴看著。
易天鬱再喝一口湯,感嘆道:「舒服啊!」
然後……
一個人在雪茭對面撲哧撲哧吃得開心。
雪茭:「……」
好在片刻,阿姨又端了一碗麵出來,放在雪茭面前。
「總覺得小易還小,竟然都有女朋友了。」
「不……」
雪茭話沒說完,阿姨就說——
「你們先吃著,我去收拾一下後廚。」
「好的。阿姨快去吧!」易天鬱聲音歡快。
雪茭:「……」
還解釋不出去了?
易天鬱低著頭,歡快吃麵,眼睛裡閃過笑意。
雪茭也趕緊吃麵,一口燙燙的熱湯下去,心裡都火熱起來了,驅散了寒意。
「好吃吧?」雪茭點頭。
必須得承認非常好吃,大概是因為餓了,又走得這麼「辛苦」才過來。這碗瞬間驅走嚴寒的雞湯麵,竟然和那天與藺之華在那巷子裡吃的菜一樣好吃。
這麼大一碗麵,雪茭竟然吃完了,湯都沒剩!
雪茭眨眨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空蕩蕩的碗。
「哇!你個書呆子竟然和我一個男人吃的一樣多!」
雪茭:「……」
「幸好有阿姨這兒可以續命,不然今晚回去得餓死,你說他們年紀大的人,怎麼就覺得年會上那麼些鬼東西能吃飽呢?老年人果然不理解年輕人的胃口……」
雪茭:「……」
不知道易叔叔和易阿姨知道他們兒子稱呼他們一口一個老年人,作何感受?
雪茭挑眉:「你和這家店老闆很熟?」
「當然,這家店就是我的!」
「啊?」雪茭這是真的驚呆了。
易天鬱挑眉:「嘿嘿嘿,驚呆了吧?」
雪茭翻了個白眼:「別貧!」
「好吧,剛剛那個是我家以前的保姆,幾乎是帶著我長大的,後來家裡人出了事,只剩下她一個人和一個小孫子,阿姨就辭職了。」
「然後呢?」雪茭忙追問。
「我媽其實是想讓阿姨和她孫子都留在我家的,阿姨不願意,她覺得孫子住在僱主家不好。可是一個孩子放在外面她又不放心,就辭職出來打工,掙得錢根本不夠養孫子。我就給她出主意,幫我開這家麵館,她住這兒孩子住這兒,我給她開工資,利潤分層。」
顯然,易天鬱這種混世魔王會開這種店,是為了阿姨……
一時間,雪茭看他的眼神複雜。
「你怎麼這麼看我?」易天鬱不自然的看了下自己身上。
沒問題啊。
莫非……書呆子被自己精神打動,喜歡上了自己?
易天鬱厚臉一紅。
雪茭感嘆:「沒想到你這種從來不做好事的人,竟然還有發善心的一天……」
易天鬱:「……」
他噎了一下,半天哽出一句:「我還做過其他好事。」
「還做過啥?」雪茭挑眉。
易天鬱:「我……我……」
「撿到錢交給警察叔叔?」
易天鬱:「……」沒……他在路上看見錢都是踩一腳。
「扶老奶奶過馬路?」
易天鬱:「……」他連他爸都沒扶過。
「樂於助人了?」
易天鬱:「……」他沒樂過。
「所以……你做過什麼?」
易天鬱傻了,被雪茭一說,他突然覺得自己就是個社會渣滓!
雪茭端起旁邊阿姨帶過來的開水喝了一口,低頭暗笑。
這個傻子。
一直到他們準備走,易天鬱愣是沒想起除了阿姨這事,他做過一件什麼好事。
「外面這麼冷,明天再走。」阿姨擔心的看了眼外面還在下的雪。
這次不用雪茭說易天鬱也知道:「我和她是偷跑出來的,我得在散場以前把她送回去。」
「唉。」阿姨嘆口氣,「可是外面這麼大的雪,要不你們把毛毯披著吧。」
「不用不用!」雪茭趕緊拒絕。
對易天鬱和現在的她而言一條毛毯確實不算什麼,但雪茭也是過過苦日子,知道生活拮据的時候,就是一條毛毯都不能浪費。
他和易天鬱進年會肯定不可能帶毛毯進去,那就只能扔了。
「唉。」阿姨又嘆了口氣。
雪茭笑了笑:「阿姨,您做的面真好吃!下次一定還來。」
「好好好!」阿姨笑眯了眼,直點頭。
雪茭繼續笑著說:「我叫顧雪茭,阿姨可以叫我雪茭。」
「好好好,雪茭好……」阿姨笑得更慈愛了。
扭頭,雪茭看向易天鬱:「給錢。」
「哎不用給錢的!」阿姨忙說。
易天鬱也說:「不用給,沒幾個……」
雪茭瞪他,壓低聲音:「不是要給阿姨分紅嗎?你不給錢是個怎麼回事!」
「哦哦哦。」易天鬱恍然大悟,趕緊掏錢。
摸了摸兜裡。
「空的……」
雪茭:「……」
「你手機支付啊!」
雪茭說完,易天鬱一拍腦袋,趕緊拿出手機,支付了兩碗麵錢。
「哎呀哎呀,自己的店怎麼還給錢呢!」
雪茭輕輕笑了笑:「這是阿姨的辛苦錢,應該的。」
如果只是易天鬱也就罷了,知道阿姨是個什麼情況,雪茭吃不下去霸王餐。
但她的手機在包裡,只能讓易天鬱先行支付,今晚回去再給他。
「那我們走了阿姨。」雪茭告辭。
「慢點喲,雪大,路上小心。」
「好的!」
說著,兩人就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易天鬱突然停了。
「怎麼了?」
易天鬱看她一眼,開始脫下才穿上不久的衣服。
雪茭:「……不用,別把你自己凍感冒了,我直接跑回去吧,不遠。」
「那也不行,我可不是個沒有風度的男人。」
迅速脫了外套,又脫襯衣。
「唉!這個真不用脫了!」雪茭忙說。
易天鬱不停,西裝往她身上一披,然後說:「走走走。」
「你先把襯衣穿著!」雪茭瞪他。
易天鬱漫不經心的擺擺手,說:「走走走,出去再說。」
說著,率先推開門出去。
雪茭只能趕緊跟上。
雪更大了,白花花的一大片一大片。
就這麼大的雪,就是回去都得給打溼。
「顧雪茭!」易天鬱聲音正式嚴肅。
「幹嘛!」雪茭抖著聲音應了一聲。
他們還沒有跑到雪裡,光是寒冷往身上一撲,雪茭就冷傻了。
女孩子,確實要不抗凍一些。
「閉眼!」易天鬱一聲喊,然後襯衣蓋住她的頭,身子一晃,雪茭就被……
扛起來了!
扛麻袋一樣的扛起來了!
襯衣蓋在頭上,遮住了雪也遮住了視線。
「易天鬱!!!」
「感動嗎?哈哈哈,別說話!我跑快點!」
「我——」
「不要太感動了!!」
「我——」
「哦霍——」易天鬱一聲吆喝,只覺得自己英勇不凡。
他扛著她往酒店跑過去,一百米,片刻就到了。
易天鬱把人放在地上,雪茭晃了晃。
他站著,準備迎接雪茭的感動。
然而雪茭動都沒動。
「喂?」易天鬱疑惑,輕輕揭開襯衣。
這一刻,他有點緊張,覺得自己好像是在……揭蓋頭?
揭開,映出眼簾的是雪茭咬緊下唇,蒼白的一張臉。
她眼淚汪汪,一臉委屈加難受。
易天鬱急了:「怎麼了?怎麼了?書呆子你怎麼了?!」
雪茭不說話,手緊緊按著胃部。
易天鬱:「……」
臥槽!忘了她的胃剛剛吃過飯!!!
雪茭在衛生間要吐不吐的蹲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還好距離短,沒吐也沒什麼大礙。
歇了一會也就好了。
雪茭洗了個臉,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這才洗手出去。
外面,易天鬱靠牆站在,一臉緊張。
雪茭出來,他撓著頭笑了笑,面對雪茭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容易因為緊張而犯蠢。
「你沒事吧?」易天鬱眼神又緊張又擔心。
雪茭搖搖頭,放鬆了語氣:「已經沒事了。」
「要不要咱們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真的沒事。」雪茭搖頭,「時間不久,緩了口氣就沒事了。」
易天鬱終於鬆了口氣,可把他擔心死了。
雪茭微微抬頭:「對了,裡面怎麼樣?還沒散吧?」
「沒,我剛偷看了一眼,你爸媽還在和人聊天呢。」易天鬱將手插進兜裡。
雪茭也鬆了口氣。
「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別待會兒被發現了。」
「這個你放心,我以前經常偷溜出去!肯定不會發現。」
說著,兩人往裡面走。
「今天還是要謝謝你。」雪茭突然說。
謝謝你帶我吃飯,謝謝你借給我衣服,謝謝你……扛我回來。
一說這個易天鬱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你放心,下次再偷偷溜出去,我會把這些都算在裡面的。」
以前自己穿著西裝就跑出去倒是沒注意冷到什麼程度,女孩子都穿得薄,肯定會被凍著。
易天鬱還在想著下次還是得從正門光明正大的出去,否則沒衣服的時候……
雪茭:「……」
不會有下次了!
他們剛剛邁進大廳,前面站四個人,直直盯著他們。
易大發、易母和程朔……李思桐。
易天鬱:「……」
雪茭:「……」
「去哪兒了?」李思桐冷著臉。
兩人異口同聲——
「衛生間!」
「門口!」
又一起說——
「門口!」
「衛生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