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臉,還是那張帥極了的冷臉。
但雪茭對這個人已經有了些瞭解,知道對方這張冷臉下面有個可愛的性格。
雪茭哭得眼睛紅彤彤的,像極了一隻白白的小兔子,藺之華是站著的,她看他要把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張小花臉暴露在他的視線下。
藺之華見她沒接手帕,伸手,輕輕給她碾去流出來的淚珠。
「女孩子眼淚是珍珠,什麼傷心事讓你連珍珠都不要了?」他的臉很冷,但雪茭就是在他的聲音中聽出了溫柔。
吸了吸鼻子,忙搖頭。
藺之華收起手帕,另一隻背在背後的手拿了出來,那是一隻抱著竹子的熊貓公仔,娃娃機裡那一隻……
雪茭愣住。
「送給你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在雪茭旁邊坐了下來,穿著名貴西服的男人,就這麼隨隨便便的在水池旁臺階上坐下。
不知道為什麼,雪茭接了下來:「謝謝……」
抱著這隻喜歡的公仔,心突然就踏實了下來。
「所以可以給我講講,發生了什麼事嗎?」他的語氣很隨意。
一張好看的臉對著她,黑如墨的眼睛直直看著她。
她還像不是什麼也沒有……她有了……朋友。
「我住的家不屬於我,唯一屬於我的母親,不信任我,不維護我,二嬸和堂妹更是恨不得我墮入地獄……」雪茭張了張嘴,忍不住對一個「陌生人」傾訴起來。
有過多少期待就有多失望,雪茭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就儘量以顧雪茭的身份活著,她也和顧雪茭一樣,渴望著親情。
這一個月以來,她和李思桐也有過相處愉快的時候,她也會蹲在她面前輕聲說——我會成為你的榮光。
那時候有多憧憬,這時候就有多難受。
藺之華靜靜的等著她說完,然後說:「我還是那句話,你越在意,就會越傷害你,你之所以覺得傷心,無非你母親是你在意的人,來自最親那個人的刀子,才會直擊心臟。雪茭,你不在意了,就不會傷心。」
他頓了頓,輕輕跟了句:「會有人維護你的。」
雪茭抱著膝蓋,將腦袋擱在膝蓋上。
「怎麼會有這樣的親人呢?」
藺之華看著她的頭頂,輕聲說:「我父母因為某些原因,也曾經嚴重傷害過我,我親戚算計我,個個都只想得到好處。我的親爺爺,聯合他小兒子設計謀殺我。」
藺之華輕描淡寫的說著,但他嘴裡吐出來的話,卻讓雪茭震驚的回頭。
謀殺……
雪茭驚呆了,和藺之華比起來,她突然覺得自己遭遇的那點事,好像都不算什麼。
「你……」雪茭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但是我並不難受,一點也沒有。」藺之華確實覺得沒什麼,他感情本來就淡薄,還是對於早就知道心思的人,所以一點沒覺得難過。
他只會把那些對著他伸出來的爪子,挨個兒剁掉!
但顯然雪茭不是這樣想的,她上輩子沒有親情,這東西在她這兒是很美好的東西。
她有期待,所以傷心。
藺之華遭遇的事情,只讓她覺得,面前的這個男人,那時候一定很傷心。
「先生……」她張了張嘴,一雙眼睛全是擔憂,「不要難過,以後,我們自己愛自己……」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真誠和心疼。
藺之華心口一軟,忍不住嘴角微微揚起,心口暖暖的。
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感受,那曾經引不起絲毫波動的心,微微發燙。
這種感受太美好了,以至於他很想把面前紅著眼睛的嬌小少女抱進懷裡,然後帶回家裡。此後,她的關心和在意,全部都只可以給他。
藺之華剋制了下來,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小丫頭,感情是很複雜的東西,你一邊覺得你母親愛你,一邊覺得她傷害你,血緣母女,你拋不掉,又委屈。」
「你想她為什麼不好一些,又為什麼不乾脆壞到底,在親情上受挫的人,大多如此。」
雪茭愣住。
是呀,她確實是這樣想的,李思桐如果對她好,她也會真誠的去接納她。她如何不對她好,就乾脆壞到底,讓她能割棄。
感受到對方青絲在指尖滑動引來的顫慄感,藺之華手指微微一顫,眼睛微眯,繼續說:「所以丫頭,我更希望你不要在意,這本來就是沒有對錯的問題,這樣的事不是第一次,也可能不是最後一次,不在意了,再多的刀子,傷不到你。」
雪茭沒說話,微微咬緊下唇,然後重重點頭。
藺之華視線移到她貝齒緊緊咬住的下唇,眼神一暗,迅速收回手:「丫頭,還哭嗎?」
「早就不哭了!就只是一時難過,我平時不哭的!」
「哦?是嗎?」藺之華似笑非笑。
雪茭瞪大眼睛:「是的!今天是個例外!」
「那你最好不要再讓我遇見你哭了。」我會心疼。
「不會!」
「對了,先生你是做什麼工作的?」雪茭疑惑。
藺之華挑眉:「你確定還要這麼客氣?」
雪茭一愣,緩緩吐出一口氣,念出那個名字:「藺之華。」
「嗯。」藺之華嘴角微微一揚,點了點頭。
「你還沒說你是做什麼的呢?」
「我啊,做生意的。」
雪茭嘴巴張大:「啊?真看不出來!」
「我哪兒不像了?」藺之華挑眉,眼睛半眯著看向她。
「商人看起來都很和氣,你這麼……」
「也不是所有商人都很和氣,我這樣挺好的。」藺之華摩挲著手指,視線移到前方。
雪茭點點頭,她覺得藺之華這樣板著的一張臉,還這麼閒,想來生意也不大,便不再說這個話題。
「藺之華,謝謝你。」
「謝什麼?」藺之華又把視線移了過來,表情不怒自威,一雙眼睛看著她,更像是要把她吸進去。
雪茭這次沒有移開視線,還是很認真:「真的謝謝,雖然有些冒昧,但我還是要說,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藺之華愣了一下:「朋友?」
「嗯呢,藺之華,你會在意忘年交嗎?」
忘年交?!
藺之華驚呆了,他……他他很老?!!
「哈哈哈哈——」雪茭哈哈大笑,「我逗你呢,你看起來也就大兩三歲啦!」
藺之華:「……」更扎心了。
雪茭收起了笑容,看著他的眼神溫和——
「你更像是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