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誰讓自己就是這麼風華絕代?
他垂頭,狠狠盯著懷中的林啾。又是心疼,又是生氣。
那個人傷她這麼重,最後又來了那麼一齣,想必將給她留下抹不去的記憶吧?她肯定一輩子都記得他,每每想起還會唏噓感慨。
這般一想,魏涼竟不知該找誰撒火。
如今,兩枚冰霜之心已合二為一,只待正中那道裂痕消失,他便能徹底拿回屬於自己的力量。
天道從來也不會趕盡殺絕,再滅絕的天譴,也不會重複降臨。當初將冰霜之心一拆為二,擲入陰陽兩世,可謂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的神念無聲地落在冰霜之心上。
屬於‘卓晉’的那一半,仍舊通透無暇。
失去冰霜之心,那具身軀會慢慢淡化,至多七日就會消失。
魏涼也可以選擇現在就強行融合冰霜之心,那樣的話,‘卓晉’就會即刻被抹除。
他凝視著懷中的睡顏,半晌,輕輕笑了笑,抬眸望向東邊,對著卓晉離去的方向笑道:「愛而不得的滋味,倒是可以讓你多嘗幾日。」
語氣十分欠揍。
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並不同步。他們在那個世界中度過了八年有餘,原本的世界卻只過去了一夜。
見到魏涼帶著林秀木、慕容春等人踏出城池,急急迎上前的卓晉根本就沒有意識到雙方之間已隔了一個世界。
他端端正正施了個禮,姿態、角度規範至極,禮畢,問道:「劍君可有發現?」
王衛之受不了他這慢條斯理的態度,撥開了卓晉,跳上前將一隻乾坤袋遞給魏涼,道:「喏,蓬萊的髓玉花,都叫我薅來了!一根也不剩!治她!」
見慣了那個世界的王衛之,再看這個不著調的,眾人不禁齊齊眼皮亂跳。
蓬萊髓玉花?薅?都?林秀木在一旁聽著,只覺太陽穴突突跳著疼,嘴角連續抽搐了好幾下。
王衛之視線一轉,看見了林秀木。
他「哎喲」一下,雙腳離地,警惕萬分地盯住林秀木,生怕又被那樹球給捆了。
林秀木慢條斯理作了個揖,道:「不必緊張,吾已知道真兇是何人,斷不會再對尊駕無禮。」
卓晉雙眼微微一張,問道:「已查明真兇了?」
林秀木神色微沉,低低道:「行兇之人是王傳恩,但他背後,還有主使。」
目光一斜,落在淺如玉懷中的樹繭上。
片刻後,林秀木深吸一口氣,再度長揖到底:「待徹底查明真相,吾定會給出一個交代。」
這個卓晉雖然板正固執些,人卻不傻。一聽這話,便知道此事必定與蓬萊脫不了干係。
二人的眸色都變得複雜了幾分。
半晌,林秀木唇角浮起一絲苦笑。
本是想要碰碰運氣,到中原來尋不滅印痕,沒想到竟是被拽進了這樣一個漩渦。而自己的妻子深陷局中,有生之年,不知還能不能重見天日。
但往好的方向一想,蓬萊之禍的始作俑者已受困於梧木蒼穹,免去這場浩劫,倒是一樁大幸事。
「吾可否攜門人返回蓬萊?」林秀木斟酌片刻,向魏涼詢問,「眉雙之事疑點重重,從前大意了,竟從未察覺有異,如今再仔細探查,總該尋到些蛛絲馬跡。」
魏涼也無心在此耽擱,當即與蓬萊眾人道了別,帶著林啾先行回宗治傷。
卓晉、秦無川一頭問號,捉住慕容春一行,一路問到了宗門。
顧飛等人的死,在慕容春眼中已是八年前的舊事,如今舊痕倒已治癒了,但對於宗裡其他人來說,卻是一夜之間逝去了十數位同門,唏噓哀傷自不必說。
……
冰火焚藥湯,最易治外傷。
魏涼攬著重傷的妻子,在藥池中泡得忘卻了日夜。
貫|穿傷倒是即刻便癒合了,但冰霜灼傷了她的心肺,加上失血過多,一時難以自愈。
捱到她幽幽醒轉,他反身將她捉在池壁上,兩根手指狠狠掐住她的下巴,居高臨下盯住她,一語不發。
林啾一睜眼,看到他衣裳微敞,整個人氣勢深沉,看起來非常不好惹。
再往上,撞入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你要兇我嗎?」紅唇輕輕一動,她可憐巴巴地問道。
魏涼頓時破了功,長臂一抄,把她抄進懷裡,用唇碰了碰她的發頂,恨聲道:「你倒是拿出幾分在外頭的狠勁來啊!」
他就不明白了。
無論面對多麼強大的敵人、多麼糟糕的境況,這具小小的身軀中好像總是藏著無窮無盡的力量,她永遠那麼冷靜,那麼堅強,那道細細的脊椎彷彿能夠頂天立地,任何壓力都不足以令它彎折。
可是,為什麼他一沉下臉,她就像是受盡了委屈的小動物一樣,擺出這麼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
他真的有那麼可怕嗎?
魏涼深深地嘆了口氣,認命地把她攬在胸前。
他還能怎麼辦?另外那一半‘自己’,沒撈到半點好處,已願意把性命給她,而他,竟有幸得到了這個人,這顆心,他還能怎麼辦呢?他已經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才好了。
林啾軟軟地倚著他,嘴角勾起一絲狡黠的笑意。
雖然還未找到他身上的刻生骨,但她已經知道如何拿捏住他的軟肋了。
正因為愛極了,才會把自己的脆弱和柔軟交到對方手上啊……
「魏涼……我好幸運。」
他唇角勾起,心道,嗯,我也是。
正待溫存軟語一二,林啾忽然掙了下,把腦袋從他懷裡探了出來。
「糟糕!」她驚呼。
「嗯?」魏涼覺得任何事情都不會比她掙脫他的懷抱更加糟糕。
她一激|動,失血的腦袋便陣陣發暈,只能把額頭栽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地順著氣,說道:「淺如玉說,通靈術只能感應亡魂,根本不能感應不滅印痕!」
道別的時候,那個世界的淺如玉剛說完這一句,異變就發生了,眾人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世界,當時都沒顧上細思這一茬。
那個世界的淺如玉沒有任何說謊的理由,所以,說謊的,是現世的淺如玉。
果然沒有那麼多的巧合。從一開始,林秀木一行便不是意外捲入。
「她為什麼要說謊?」林啾皺起了眉頭,「淺如玉並不像壞人。」
魏涼淡漠地笑道:「也算不得說謊。兩枚不滅印痕,確實出世了。」
林啾眉頭更深:「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得走一趟蓬萊!」
「傷沒好,天塌下來也與你無關。」魏涼冷聲道。
林啾輕輕攥住了他的袖口,左右搖晃:「夫君……」
魏涼:「……不可能,傷沒好,哪都別想去。」
「夫君……」
「想都別想。」
「夫君……我們可以騎鬥龍!它那麼胖,毛又軟又暖,肯定一點都不顛簸!」
「……」
一炷香之後。
林啾趴在鬥龍大飛毯的背上,擼著一手順滑的毛毛,向著東海出發了。
魏涼沉著一張臉,坐在她的身旁,眼睛望著遠處,信手從鬥龍頸間揪下一縷縷長毛,隨手灑向大海。
鬥龍:「……」快禿了,寶寶委屈。
……
林秀木行至半途,忽然醍醐灌頂!
他支開了其餘的門人,與淺如玉二人落在洋麵上說話。
淺如玉看起來緊張極了,她故作鎮定,但淺紅的耳朵尖卻出賣了她的心事。
「淺如玉。」林秀木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尊主。」
「是誰告訴你,中原將有兩枚不滅印痕出世?是眉雙麼?」林秀木淡聲問道。
淺如玉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是通靈……」
林秀木截斷了她的話,冷聲道:「通靈之術不能感應不滅印痕。這可是你‘自己’告訴我們的。」
整個蓬萊,習得通靈之術的只有淺如玉一人,與通靈相關的事情,旁人根本無從驗證真偽。
而她也從不說謊,是以林秀木根本就沒有懷疑過。
直到臨別前,另外那個世界中的淺如玉一語道破真相。
淺如玉垂下了頭。
「確實……不能。」
林秀木緊逼一步,道:「你方才的反應告訴我,對你說這件事的人,也不是眉雙。」
淺如玉輕輕一顫。
靜默片刻之後,她揚起絕美的臉龐,清澈美麗的大眼睛裡閃動著堅定的光芒。
她道:「尊主罰我吧。」
林秀木沉下臉:「你甘願受罰,也不願出賣那個人?」
「是。」
「倘若把你逐出蓬萊呢?」
淺如玉輕輕抽了口氣,半晌,淚盈於睫:「那……尊主千萬保重身體,照顧好女尊主,我會在遠方為兩位尊主祈福。」
林秀木的臉上陰雲密佈。
對於蓬萊人來說,逐出蓬萊是比死更加可怕的刑罰。
她甘願連累淺氏一族,也要維護那個人?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林秀木第一次怒火橫生,只見他長袖一蕩,腳下的海水生生被他劈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海溝。
白浪翻湧,向著兩旁滾滾而去。
「誰?是誰?淺如玉!這個人到底是誰!」
淺如玉淚流滿面,只道:「我不能說。我願受責罰。」
竟是和眉雙的說法一模一樣。
林秀木喘了兩口粗氣:「你與眉雙,究竟在維護誰?!淺如玉,你知不知道,這個人,很有可能才是蓬萊覆滅的真正禍源!」
淺如玉震驚地抬起眼睛:「不,絕不可能!」
.......................................
作者「青花燃」的其他小說
《白月映星河(穿成短命白月光後,和反派HE了)》《她變成了蘑菇》《這該死的修羅場》《偏執暴君今天病更重了》《反派劇透我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