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形狀與荒川那枚不滅印痕一模一樣,兩頭微尖,呈梭狀,奇異的晶體材質之外,鑲嵌纏裹著幾縷像金屬一般的絲線。
不同的是,荒川的不滅印痕中,靈蘊已所剩無幾,像個壞掉的燈泡一樣,時不時亮起微弱紫芒。而眼前這一枚,則是生機盎然,碧青的光芒熠熠閃爍,靈蘊濃厚醇郁。
「拿到它,是否就能破局?」林啾的聲音隱隱發顫。
若是可以,她一點也不希望兩個魏涼再次對決。
魏涼輕輕罩住她,安撫地將她攏在他的帽沿和蘑菇杆之間。
「看看。」
一片茫茫白光之中,忽然像是滲入了一滴殷紅的血。
王衛之到了。
就在秦雲奚和柳清音望著那枚不滅印痕,面露震撼之時,王衛之已徑直瞬移到了碧青的不滅印痕邊上,手一探,一把抓了過去!
柳清音吸收過一次靈蘊,一望便知,眼前這枚完整的印痕之中蘊藏的靈氣,足以助人直接突破飛昇屏障!
這一處由新生之兒激發的空間異狀,倒是與傳說之中的飛昇通道極為吻合,若是能在此吸收了靈蘊,說不定就可以平地飛昇,免去命劫!
所以,王衛之他是要出手搶奪了麼?
柳清音急道:「住手!王佑然!」
王衛之嘿嘿一笑:「安心安心,都是你的!」
他毫不遲疑,繼續抓向不滅印痕。
一把撈空。
「咦?」王衛之吊起眼睛,繼續向不滅印痕伸出魔爪。
秦雲奚出手了。
只見一道風捲殘雲般的劍意,劃過無邊白芒,直直斬向王衛之。
柳清音當即配合他,發出一道清月劍輝。
秦雲奚一掠而起,百忙之中,不忘欣慰地微笑,心下感慨不已——這王衛之苦戀了清音數十年,最終不過是換回一劍。這般看來,從前自己那些飛醋倒是白吃了。
王衛之不敢硬扛兩個劍君的絕式,在那劍芒鋪天蓋地襲來時,他身形倒掠,像一隻大紅蝴蝶般,輕飄飄地倒飛百丈,避過兩式絕技。
「你拖住他!」柳清音情急之下也顧不得偽裝,全力一縱,掠到了秦雲奚前方。
秦雲奚此刻已然想岔了,根本不疑有他,道一聲「好」,便繼續攻擊王衛之。
柳清音雙目放光,掠到那枚碧青的不滅印痕面前,毫不遲疑地伸出了手——
只見,她那隻白皙的手從不滅印痕之中直直穿過,像是穿越了一道幻影。
「這……」
她睜大了眼睛,雙手連續撈了幾下,卻發現根本觸碰不到。
水中撈月,好歹還能打散一下幻影,但這枚不滅印痕卻是絲毫改變也無,任柳清音的手掌在它身上穿來穿去,它不為所動,仍直直向著地面墜落。
方才王衛之就撈空了。
當時秦雲奚和柳清音齊齊對他出手場面又炫麗又混亂,誰也沒看清楚王衛之為何失了手。
此刻柳清音總算是明白了,這枚不滅印痕並不是送到嘴邊的肥肉,想要得到它,沒那麼簡單。
它的周圍,浮著一層極難察覺的奇異波動,將這枚不滅印痕化為水中月、鏡中花,不容輕褻。
林啾和魏涼已撤去了偽裝,雙雙立在城牆上。
只見魏涼唇角浮起了淡淡譏笑,輕輕搖了下頭。
「這是怎麼回事?」林啾吃驚地問道,「是幻象麼?」
「不是。」魏涼意味深長,「唯有它的主人,才能打破因果得到它。」
「這玩意兒還認人的?那可如何是好?」林啾發愁了。
柳清音像一尾金色的大鯧魚,在那枚碧青的不滅印痕邊上游來游去,使盡百般解數,卻拿那道真實至極的虛影無可奈何。
旁邊,秦雲奚與王衛之已經打上頭了。
王衛之修為稍遜,但在卓晉的點撥之下,一手重劍卻是斬得出神入化,平直無奇的招式,卻能和秦雲奚戰個平分秋色。
「清音,還沒好麼。」秦雲奚抽空回頭望了一眼,見柳清音圍著不滅印痕打轉轉,卻不伸手去取,忍不住道,「靈蘊太強了,你取不了是不是?讓我來。」
他抽身想走,王衛之趕緊追在後頭大喊:「清音,你別信了他的邪,他就是想跟你搶!誰拿到這枚不滅印痕,誰就能平地飛昇!他肯定不會等你的!飛昇成仙,他三五天就把你忘了,和別的女仙逍遙快活去!」
柳清音垂著眸,幾乎咬碎了牙根。
她還能不知道這個男人是什麼德性麼?問題是,她不是不想取,而是拿它無計可施啊。
「我拿不到!」她恨聲道。
說話間,那枚青瑩瑩的不滅印痕又一次穿過柳清音的纖手,繼續向地面飄落。
王衛之方才撈了個空,心中就已有幾分明白。
此刻見柳清音怎麼也拿不到,便收起了劍,對著秦雲奚喊道:「不打了!打也沒用!還是想想怎麼拿到它吧!」
奪寶奪寶,也要奪得到寶,才值得打生打死。
秦雲奚也收起了劍,掠到柳清音身旁,目光微縮,盯住青色的不滅印痕。
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王衛之。
王衛之懶得與他爭,抱起胳膊,飄到了柳清音後方,道:「先說好,這份機緣可是我千辛萬苦覓來,送給清音的定情之物。你若是個男人,便不要與她爭,否則,我只能認為你是想要身受我王佑然的深情厚意了。」
秦雲奚的臉色頗有些不好看,冷笑一聲,道:「你不必在這裡挑撥離間。」
柳清音雙眉緊蹙,眉間的花鈿扭曲變形,像她此刻的心。
她道:「吵什麼,再不想辦法,它就要落到地面去了。」
「落到地面怎……」秦雲奚恍然。
地面沒有這白茫茫的光。
所以,一旦離開白光的範圍,它,便會回到它原本該待的地方!
三個人圍在不滅印痕旁邊,隨它一道下降。
「我用虛空之力試一試?」林啾悄悄覆在魏涼耳畔問道。
「嗯。」他攏住她的肩,微笑著應了。
林啾總覺得他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長,一副知道結局卻故作高深的欠揍樣。
她收回了正準備施放的「蓮無」,雙臂往身前一抱,道:「我才不管呢,誰愛要誰要,反正我又不著急回家。」
魏涼胸腔顫動,發出低低的悶笑聲。
她斜他一眼,發現他笑得好看極了。
「是不急,」他道,「可以等等‘尊主’。」
林啾拍了下腦門。
怎麼把這一茬給忘了。
奇怪的是,附近除了秦雲奚三人以及林啾二人之外,始終沒有再出現別的氣息。
眼見那枚不滅印痕就要落到地面了。
柳清音最是著急,雙手不停地在青光之上撈來撈去。
王衛之也是撓破了腦袋,口中忍不住喋喋唸叨:「先生啊先生,學生最需要你的時候,你怎麼就帶著人家的媳婦跑了呢!」
直覺讓秦雲奚多問了一句:「王氏家主,竟是誰的學生麼?」
王衛之神秘一笑:「卓晉先生乃是高人,比你厲害得多。」
「卓晉。」秦雲奚咂摸片刻,發現記憶中完全沒有這號人物。
不滅印痕已堪堪觸到了白光的邊界。
秦雲奚總算是嘆息著,彎腰伸出了手——這些年來,他頂著正道第一人,天下魁首的名頭,光環耀眼,行事處處顧忌身份。眼看著柳清音與王衛之都摸不到這不滅印痕,他便完全沒有去嘗試。
畢竟……一把撈空這種事,挺失身份的。
但在這一刻,眼見天大的機緣就要從眼皮子底下溜走,他終究還是沒能按捺得住,終於探手一撈。
原是做好了撈空的準備,不想一齣手,竟是實實在在地把這枚青碧的不滅印痕握到了手中!
那一瞬間的感覺極為奇異,彷彿從水中撈出了月亮一般,圍在不滅印痕周遭的那一層奇妙波動消失了。它,沉甸甸地落到了這個世間。
三個人都呆住了。
林啾也吃了老大一驚。
她偏頭一望,卻見魏涼依舊微眯著眼,擺著一張漫不經心的臉。
敢情他早就知道了。
……等等!
「唯有它的主人,才能打破因果拿到它。」
這句話,莫非自己沒能理解真正的意思?!
林啾頭皮發麻,愣愣地瞪著魏涼,半晌說不出話來。
那一邊,王衛之忽然倒抽了一口極長的涼氣,驀然出劍,斬向秦雲奚!
「先生說過,不得讓你奪走清音任何機緣!」王衛之驚怒之下,竟是生生咬崩了自己一顆牙。
柳清音恍然回神,望向王衛之的眸光頗為複雜——莫非,心儀她的人不止王衛之,還有他背後的「先生」?
柳清音糾結了。
這個時候,該不該幫著王衛之出手對付秦雲奚,搶奪不滅印痕?
不可以。
她摁住拔劍的衝|動。
東西已落在秦雲奚的手上,若是翻臉,他大不了一走了之,自己這麼多年所做的一切,將全部灰飛煙滅!
「佑然住手!」她道,「夫君不是那種人。」
王衛之氣樂了:「你信他!你信不信他現在當場飛昇給你看!」
柳清音搖了搖頭:「不可能,夫君是天下最端正的君子,絕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直到這時,秦雲奚才恍然回神。
他隨手揚起不滅印痕,架住了王衛之斬來的重劍,生生把王衛之震退了數步。
「清音,這份靈蘊,我自然要與你共享。」
林啾偷偷望向魏涼,只見他的唇角勾起了陰謀得逞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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