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未必是人。」魏涼意味深長。

「嗯……」林啾若有所思。

「啊!」她突然停住腳步,側身望著他。

魏涼眼眶微張:「怎麼了?」

只見林啾擺出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嘴角輕輕抽搐,道:「所以,祭淵一直在追尋的味道……就是個蟲味兒?」

魏涼:「……這麼說好像也沒錯。」

她笑得彎起了眼睛,他的唇角不禁也浮起了淺笑,目光變得柔和了許多,溫溫軟軟地落在她的身上。

「等……等等!」林啾忽然一驚一乍。

「嗯?」魏涼凝視著她。

「我明白了!」林啾隨手撿了根枯樹枝,在雪地上畫了起來,「你看,比如這邊是現世,這邊是我們現在身處的這個世界。」

她畫了兩個圈,有一小部分相交。

「現世中,不存在一個身攜蠱蟲的‘林秋’,所以眉雙只得到了梅娘身上那隻蠱蟲的能量。若是按照小老頭蟲的說法,這三隻蟲,得鬥到剩下最後一隻的時候,才有資格晉階,讓蠱母降臨的話……」

她手中的枯樹枝直直畫了一條線,從一個大圈裡,穿過兩個圈相交的部分,進入另一個圈。

「所以眉雙來到了這個世界,取了林秋的屍身——一石二鳥,既能讓腹中的蠱蟲吃了小老頭來晉階,又能設局針對我。」

魏涼覺得她一本正經地把林秋體內那隻蠱蟲稱為‘小老頭’的模樣十分可愛。她說的這些,他早已經想到了,但他什麼也沒說,只微笑著凝視自己的妻子,臉上擺出了附和的表情。

「可是……」林啾看著他,「為什麼蠱蟲沒有來找我呢?」

魏涼淡淡一笑:「也許因為啾兒無懈可擊。」

「不對,」林啾笑了起來,「因為蟲怕鳥。誰讓我叫啾啾呢。」

魏涼笑得心頭一片柔軟。

他忽然覺得,自己全部獠牙和鱗甲存在的意義,便是為了保護眼前這一隻小小軟軟的生物。

他沒有告訴她,那是因為他在她的身邊。

冰霜之心,可以照見一切魑魅魍魎,它們若敢現身,他便會讓它們永遠蟄伏。

他用木頭制了一枚帶有他獨特印記的偽冰霜之心,置換入林秋的身軀。那蠱母降臨在她身上時,已被他標記了。

它的真身,無路可逃。只要回到天之極……

思緒飄遠時,魏涼那精緻無雙的唇角挑起了一抹寒涼的弧度。

林啾驀地轉頭,猝不及防撞進了他冰冷的眼眸。

她微微愕然地看到,他的眼睛裡迅速退去了冰霜,唯餘一汪瀲灩春水。

她的臉頰悄悄紅了,探過手去,用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向著山谷外行去。

二人回到青|樓,收到了林秀木留下的訊息。

林秀木短暫地頹廢之後,復又打起了精神,他喬裝打扮,四下打探訊息,這些日子外面發生的事幾乎沒有一件能瞞過他的眼睛。

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外面那個慕容春在自廢劍意之前,曾成功尋到了眉雙的下落,她藏身在寂魔嶺,那裡密佈著血色結界,一時尋不到突破之法。

林秀木此刻已前往寂魔嶺。

另一件,是柳清音遭遇問心劫,雖然成功渡劫,但神魂受了重創,秦雲奚正要出發尋找淺如玉,想替柳清音求來淺如玉手中那最後一株髓玉花。

還有一件,便是王氏家主王衛之瘋癲了,大宴賓客,說是他好事將近,提前普天同慶。

再有一件,王氏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祖宗王傳恩出現在桃木偶人城,暫時沒有什麼動作。

林啾遲疑片刻,問道:「秦雲奚的記憶中,有沒有找到淺如玉和髓玉花?」

她不記得書中有沒有這一段了。自從淺如玉愧疚遠走、柳清音渡劫受傷之後,後續的劇情很明顯有些爛尾,破碎零亂,情節不完整,前後邏輯也不太連貫,就好像作者喝了假酒一樣。

最後,只用了簡簡單單一句——二人攜手飛昇,成就無上仙話,便結束了這個狗血的仙俠虐戀故事。

那麼,秦雲奚這個時候有沒有和淺如玉再度相見呢?

魏涼微怔,回憶片刻之後,眸中閃過細|碎精芒:「有。」

「是在……」

魏涼沉吟片刻:「一處適合隱居的城池。」

林啾道:「但眼下這個世界中的淺如玉並不在那個地方。」

淺如玉在魔域種花治病呢。

魏涼微微頷首。

若是秦雲奚找不到淺如玉,他是會放棄尋找,還是會更用心地捕捉她的氣息?

淺如玉並沒有刻意潛蹤,有心要找的話,連眉雙都能被慕容春找出來,遑論一個四處留痕的淺如玉?

林啾一點也不希望自家後院的小花農被那個暖風機打擾。

若是秦雲奚發現淺如玉和魔族已經打成一片,想必又會引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可是現在眉雙那邊才是要緊事,若是先前往魔域幫助淺如玉的話,一來一回,恐怕要耗去許多時日。

林啾視線一轉,定在了另一個淺如玉的身上。

眼前這一位淺如玉,從現世跟隨林秀木而來,還不認識秦雲奚柳清音這些人。

「淺道友。」林啾友好地上前問道,「可否幫我一個忙?」

淺如玉頷首:「請講。」

一炷香之後,三個人離開了桃木偶人城,向著萬劍歸宗的方向迎去,想要在半路上把秦雲奚截下來。

淺如玉天生愛花,身上攜帶了幾株髓玉花種,正好可以用來應付秦雲奚。

林啾草草地向她交待了一番,讓她看見秦雲奚後,不要與他多說話,只將一株髓玉花交給他就好。

三個人匆匆上路。

行到半途,忽見一道清光自天際掠來。

「是他!秦雲奚!」

林啾心頭一跳,急急招呼淺如玉降下雲端。視野之中恰好有一座城池,此刻來不及多加考慮,三個人便直直落到了城中。

林啾與魏涼潛藏了氣息,讓淺如玉隨意在街上行走。

一路行來,淺如玉並沒有隱藏氣息,秦雲奚如一道流光劃過了城池上方,少時,便在半空中捕捉到了淺如玉的蹤跡,折返回來,也落進了這座古樸閒散的小城鎮。

沒走幾步就遇上了一臉茫然的淺如玉。

秦雲奚心中大喜,急急迎上前去。

「淺姑娘!」

淺如玉看見他,不禁一怔。

林啾事先已經交待過,說是來者和魏涼生得一模一樣,讓淺如玉做好準備。雖然已有所準備,但乍然看見這張臉,淺如玉還是恍惚了一瞬。

她立刻就皺起了眉頭。

相貌是分毫不差,但此人給她的感覺十分糟糕,那兩道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又虛偽,又冒犯。

「……你還好嗎?」秦雲奚站到了淺如玉面前不足一尺處,張口便油油膩膩地問道。

這一幕,著實眼熟。

語氣與在九陽塔中慰問林秋時,簡直如出一轍。

淺如玉壓下眉眼間的厭惡,略退了一步,伸出手,將一隻小袋子拋給了秦雲奚。

「髓玉花給你了,拿去救人吧,不送。」

淺如玉清清冷冷地道。

秦雲奚緊緊盯著她,忍不住說道:「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好是不好?我覺得你清減了些。」

淺如玉輕輕吸了口氣:「我很好。」

你可以走了嗎?

秦雲奚扯了扯唇角:「你在生我的氣對不對?淺姑娘,以前的事,是我對不住你。清音誤會了你我的關係,時常冒犯,我代她向你賠個不是,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說過,日後有什麼需要儘量來找我,我永遠將你當做知己好友。」

淺如玉抬眸看了看他,面露不解:「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麼?此刻似乎是你來向我討髓玉花?」

秦雲奚被噎得不輕。半晌,才道:「你倒是大度,絲毫也不計前嫌。若是清音也像你這般,那就好了……」

他苦笑道:「清音那脾氣,我也時常難以忍受。」

這股黏黏糊糊的勁兒,把淺如玉燻得又退了一步:「病人不著急治病嗎?」

秦雲奚的臉有些掛不住了,眼角輕輕跳動著,拱手道:「那……多謝淺姑娘贈花的恩情,他日,某必定回報。」

淺如玉只覺哪哪都彆扭,她垂下頭,輕輕「嗯」了一聲,又補充道:「慢走,不送。」

秦雲奚深深地看了她幾眼,見她絲毫沒有半點要與他敘舊的意思,只得御起劍,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背影瞧著倒是很有幾分落寞。

淺如玉有些無語地站在街頭,等了一會兒,便見林啾與魏涼攜手而來。

她忍不住多了一句嘴:「恕我直言,即便再過一萬年,魏劍君也絕無可能變成他那個樣子。」

林啾忍俊不禁,道:「嗯,不錯,那只是個贗品。」

淺如玉微微頷首,不再多問。

魏涼的神色倒是從方才開始就已漸漸凝重起來,他蹙著眉,狹長雙目眯起一點,不住地打量四周。

正要離開,忽聽他說了一句。

「在秦雲奚記憶中,找到淺如玉的城,正是這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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