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關於林秋的種種,由他來講,不合適。

「林秋?」秦雲奚彷彿思索了一會兒,遲疑地問道,「哪個林秋?」

「不會是那個吧!」柳清音吃驚地說道,「洞庭那個林秋?」

慕容春回道:「不錯。」

對那個林秋,柳清音倒是不知為何十分包容,只聽她猶猶豫豫地說道:「沒道理啊,那個女子,一生平平無奇,死得也甚早,不可能和蓬萊有什麼牽扯的。」

秦雲奚望了她一眼,心中也有些感慨。

清音總說他變了,其實,她也變了許多,只是她自己沒有意識到。

當初面對林秋時,她並不像現在這樣總是無理取鬧。那時林秋霸佔了正妻之位,看清音十分不順眼,處處為難,還往她茶水中下|毒。

那時,清音一直默默隱忍,並不與林秋發生衝突,更不向自己告狀。若不是自己時刻盯著,清音不知要受多少委屈。那時的她,當真像是一朵搖曳在風雨中的純白芙蕖,惹人心生憐惜。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就變了呢?大約便是結侶之後吧。

她總說男人得到之後便不珍惜,其實女人也是一樣的。從前那些謹小慎微,處處為他考慮的小心思,漸漸就變成了專橫霸道的大心思。

她變得草木皆兵,多疑任性。一邊怨他不該與淺如玉木柔佳等人來往,一邊與那王衛之糾|纏不清。

秦雲奚急急打斷了思緒——怎麼又想那些了,明明說好了再也不提過往。

慕容春道:「我追到寂魔嶺,發現那裡密佈血腥結界,竟是連我也無法撼動,是以急急回來稟告師尊。師尊,如今真相撲朔迷離,人手又嚴重不足,是否該解了二師兄的禁足令了?」

顧飛已被關在思過嶺許多時日。

因為他擅自開啟了護宗大陣,說是師尊的交待。那幾日,宗裡恰好有許多弟子都生了妄心,說是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還鑽進了自己的身體中。

一時之間,人心惶惶,鬧得很厲害。

秦雲奚回宗之後,直斥他們胡鬧。當時柳清音身受重傷,於是秦雲奚也沒有細問,只將那些散佈流言的弟子全部罰了禁閉,連著小頭目顧飛一起通通關進了思過嶺。

此刻想起來,秦雲奚總感覺心頭有兩條模糊的線,隱隱約約就要連在一起。

那點靈光彷彿近在眼前,但每一伸手,它便像狡猾的魚兒一樣溜走。

正待凝神靜思時,忽然聽到柳清音長長嘆了一口氣,說道:「那便讓二師兄出來做事吧,四師兄你這陣子恐怕有得勞心了!」

一提這事,秦雲奚也頗覺頭疼。

他揉著額角問道:「你追蹤眉雙時,是不是曾進過青|樓?」

慕容春瞠目結舌:「我,我進青|樓做什麼!這,這……絕無此事!我追著一縷幾不可察的氣息,尋到了洞庭,然後便趕去了寂魔嶺,之後,便急忙回來稟報。」

秦雲奚心中的靈光又一次閃過,他正要去抓,又一次被柳清音打斷。

只聽她大笑一聲,語氣滿是嘲諷:「我就說嘛,那些人必定是汙衊四師兄的!師兄!你那個道侶龔琳跟別人跑了!她還倒打一耙,說你進青|樓,做了對不住她的事,要和你分手呢!」

「不可能。」慕容春先是下意識地否定,然後急急望向秦雲奚,「師尊,此話當真?」

「是。」秦雲奚臉色也有些不好,「龔宗主的態度十分惡劣。慕容,你最好有個準備。」

柳清音笑了起來:「四師兄乃是半隻腳踏入了劍君級別的人物,也不知那龔琳吃錯了什麼藥,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若我所料不錯,她定是埋怨四師兄不肯給她靈丹妙藥助她一天登天,結果就被別人用小恩小惠給騙走了——人哪,就是貪得無厭。」

「師妹,請慎言。」慕容春臉色發青,「龔琳不是那種人。」

他長吸一口氣,道:「師尊,弟子本該以公事為重,但此事事關弟子聲譽,且拖得越久岳父恐怕誤會越深,是以,請允弟子先前往天雀宗一趟,處理此事。」

「去吧。」秦雲奚道,「你尋到兇徒藏身寂魔嶺,已是大功。後面的事無需你掛心,且先去處理家事。」

「是。」

慕容春急急告退,一眼都沒有看柳清音。

看著那道身影利落地消失在洞府外,柳清音不由得感到有些憋屈:「四師兄怎麼這樣啊,我只是說了實話而已,他為什麼要生我的氣呢?搞得好像我做錯了什麼一樣。」

秦雲奚心中煩悶不已,頭也有些隱隱作痛,只道:「他乍聞此事,心情必定不好,你與他計較什麼。」

「也是,」柳清音嘆息,「四師兄也真可憐,怎麼就栽在那麼一個女人的身上,分明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女人,哪都不如……哪都一般般,能嫁給四師兄已是天大的福氣,偏偏不知足。你看著哪,像這種壞女人啊,最是容易讓男人泥足深陷,捨棄不了!」

秦雲奚心中再次湧起一股煩躁,他總覺得她在指桑罵槐,又想拿木柔佳說事。

偏偏她又不挑明,讓他一腔闇火無從發作。

「龔琳平時,倒是十分規矩。」秦雲奚冷聲道。

柳清音沉下臉,半晌不說話。

秦雲奚猶豫半晌,終於沒忍住,還是開口了:「清音,此事涉及林秋的屍身,不知其中是否另有內情,若是牽出什麼陳年舊事……無論如何,你也信我好不好?」

他的眸光頗為無奈。

當初他與林秋,頂著夫妻之名,也曾單獨相處過。若是那些舊事被重提……他想一想便覺得無比頭痛。

「我自然信!」柳清音道,「我何時疑心過你與林秋了?」

她遲疑片刻,又道:「林秋那個人,雖然心術不正,但都壞在明面上,最終不是也被你親手殺死了嗎?其實她挺可憐的。」

「嗯,」秦雲奚清了清嗓子,「清音,步入大乘後期,問心劫隨時可能到來,你準備好了嗎?」

「放心吧,」柳清音笑得明媚,「我從來問心無愧,無論元嬰的弱劫,還是大乘的強劫,都難不倒我!」

秦雲奚默默點頭。

反正清音的問心劫,絕不可能是林秋就對了。

……

就在柳清音與秦雲奚分分合合的時候,林啾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

她把魏涼悄悄拉到青|樓的後院,垂著腦袋,把兩個食指放在身前輕輕對點著,語速很快地問他:「你到底還要不要娶我了?你就不怕我被別人拐走嗎?」

魏涼先是一怔,旋即便明白過來。

她是在怨他,還未與她結為道侶。

他展顏一笑,將她拽進了懷中。與她嬌小的身軀相比,他的掌心顯得極大,幾乎能覆住她整個後背。

掌指緩緩向上,點在蝴蝶骨下。

「你早已……無路可逃。」

隨著他的動作,林啾察覺到了很明顯的異常。

她後背的骨骼,已有一塊變得全然不同。

變化並不是此刻才發生的,那塊小小的骨骼早已變成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材質,既像金鐵一般堅硬,又似暖玉一般溫軟。它藏得隱秘,她自己從未察覺。

「怕你痛,便在你無暇顧及疼痛的時候,與你交換了刻生骨。」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手指隔著大紅袍,輕輕觸碰那塊象徵著愛意的骨骼。

林啾頓時明白了何為軟肋。就像是肘彎的那處麻穴一般,一碰刻生骨,渾身便覺酸痠軟軟,更有另一股奇異的暖流流入心臟,心都好像要化了。

「別,別……」她弱弱地哀求著,縮起背,不讓他碰那塊骨頭。

他愉快地笑著,鬆開了她。

她有些吃驚:「這麼大的弱點,為何要放在可以輕易碰到的地方?若是對敵時……」

魏涼微笑搖頭:「於旁人而言,它是金石,於道侶而言,它是軟玉。」

林啾明白了,結骨,便是相愛的兩個人將自己的死穴拱手奉給對方。

她退開一步,盯了他一會兒,問道:「那你的呢?也在那裡嗎?」

他傾身,覆在她的耳畔,呼吸沉沉:「想知道,自己來找。」

她緩了片刻,忽然後知後覺地知道了他是在何時與她交換刻生骨的。當時,她只以為他在極致亢|奮狀態下,咬了她一口。

那個時候,她確實是顧不上這一點輕微的疼痛。他伏在她的背後,掌控一切。她渾渾噩噩,身上沒有一個地方屬於自己。

「魏涼……」她的臉頰紅紅的,就連眼中泛起的淺淺波光也被映成了淡紅色。

「嗯?」他的眸色暗了許多,一瞬不瞬地盯住她嫣紅小巧的唇瓣。

「下次,我想和你面對面。」她羞得眸光晃動,「我想看著你,我還要找你身上的刻生骨。」

他默了片刻,然後道:「我的樣子,你會害怕。」

「不會,」林啾趕緊表白,「卓晉重傷的時候我已經看見了,我覺得……嗯……其實如果你變成那個樣子的話,會很有野性,讓人興|奮。」

他閉了閉眼,有些無語地伸出一隻大手摁住了她的腦袋瓜子。

「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恨恨道。

林啾破罐子破摔,乾脆死皮賴臉地盯著他,一個勁兒傻笑。

魏涼呼吸微滯,額角突突直跳。

會讓她……興|奮嗎?

他忽然有點躍躍欲試。

然而轉念一想,此刻身負重傷,以往需要拼命壓制的那些力量……眼下根本就使不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狠狠將她捉進懷裡,使壞一樣用指尖敲她的刻生骨。

「啊!……別!別!魏涼!不要!」

一個誤入後院的買花客恰好撞見了這一幕,只聽他「哎唷」一下怪叫了起來,瞬間酒醒,喃喃自語道:「果然,果然,青|樓的姑娘都是騙人的!這分明啥也沒做啊,咋就叫喚成這樣了……嗐,搞得我還一直以為自己多麼龍精虎猛,敢情都是騙子!算了算了,還是回家陪媳婦去!」

魏涼:「……」

林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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