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再加上顧飛與他們牛唇不對馬嘴的對話,林啾心頭頓時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這裡若不是幻境,那很可能是幾十年之後的世界!這個顧飛,也許並不是我們要找的那個顧飛……」

眼前的顧飛,穿著新潮的衣裳,說話沒頭沒尾,所以他並不是陷入桃木偶人城的顧飛。

就在林啾說出這個不可思議的猜測之時,林秀木也恰好問了顧飛一個問題——

「請問顧大仙劍,魔主伏誅那一戰,距今有多少年了?」

林啾側頭去望,正好和林秀木看了個對眼。只見林秀木神色稍有一點凝重,衝著林啾微微頷首。

她不禁有些心驚——這個人,不容小覷。

顧飛雖然也被弄得一頭霧水,但蓬萊友人這般禮貌地問他問題,他也沒有不答之理,於是便耐心地回道,「距離魔主伏誅,已有九十一年。」

九十一年!

林秀木瞳仁微縮,不動聲色道:「時光當真晃眼即逝,令吾惶恐。」

穿過一道城門,便是穿過了九十一年麼?!

林秀木心頭駭然,神色卻依舊溫和,道,「當初那一戰,吾雖遠居蓬萊,亦知貴宗的英武事蹟……」

顧飛被這溫吞吞的林秀木拉著說話,一時也找不到理由撇下他,心頭無奈之極,只能頻頻看向魏涼。

魏涼安撫地握了握林啾的肩,帶著她走向顧飛。

「師尊,」顧飛定定看著魏涼放在林啾肩膀上的手,忍了又忍,終於還是糾糾結結地說道,「您和柳師妹,又鬧彆扭了?師妹小孩子心性,您也多擔待些啊,畢竟也結了道侶,這三天兩頭……」

雖然話只說了一半,但在場四個人,都能明明白白看出他咽回去的那半句話是——您怎麼也像個小孩子似的。

林秀木長眉輕挑,幸災樂禍地望著魏涼。

心說,這就有意思極了,九十年後,魏涼原來和別人結了道侶啊?如今已被他夫人知曉了,不定該怎麼鬧騰。

魏涼麵無表情,只道:「多事。」

顧飛撓著頭笑道:「師尊莫怪,弟子也是有一說一。您與師妹每次一鬧彆扭,老邢便要拉著我和慕容春唸叨,說什麼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如今悔之莫及。又怪我們不好好勸著,如今把師母喚作師妹,全亂了套。唉,我們兩個耳朵都被念起繭子了。」

林秀木更加幸災樂禍,輕咳一聲,示意淺如玉稍退兩步,站在既能聽八卦又沒什麼存在感的位置。

顧飛看著魏涼懷裡的林啾,長長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對魏涼道:「師妹上次確實是過了些,但我與慕容可以作證,師妹真的不曾做出任何對不住您的事情,您誤會她了!」

見魏涼不接,顧飛又道:「師尊也別嫌我僭越。您與師妹再怎麼鬧,也不該故意尋個長得這麼像林秋的女子來氣師妹啊……趁著師妹還沒看到,您趕緊將人打發了吧。」

聽到這樣的話,林啾心中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她眨巴著眼睛,無辜地望著顧飛,道:「為什麼要打發我?」

顧飛瞥了她一眼,滿臉牙疼,道:「劍君有道侶,你不會不知,為何還要這般……自取其辱?」

「啊,我真不知道呢!他有道侶嗎!」林啾斜眼睨著魏涼,控訴道,「上次你說待我結丹便要與我結為道侶,如今我都元嬰了,你還一直拖著遲遲不辦,原來你都是騙我的!我恨死你了!啊,我要和你分手!」

魏涼:「……」這個戲精。

顧飛:「……」看不出來,師尊居然真騙人家的感情啊?

林啾怒氣衝衝瞪著顧飛:「你告訴我,他什麼時候和別人結成道侶的!」

顧飛一陣牙疼:「二、二十餘年了。」

林啾暗暗一算,時間果然全部對得上。

「騙子!你們都是騙子!」她繼續跳腳,指著魏涼義憤填膺道,「你——休想再碰我一根頭髮!」

「夫人……」魏涼扶額,眼神又是無奈,又是寵溺。

顧飛目瞪口呆:「師、師尊,你,你叫這個女子什麼?你怎麼能這樣,師妹雖然任性些鬧騰些,但你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你……」

情急之下,連「您」也不說了。

「你這樣做,對得起師妹嗎?」顧飛雙眼發直,「她為你做了那麼多,你都不曾在人前喚過她一聲夫人……」

他倒退兩步,目光又是震驚,又是失望。

恰在此時,一道流光掠來,只見一個人疾疾落下,緊走兩步,撲到魏涼身前,只看動作姿態,彷彿攜了萬鈞風霜,沉重哀痛至極。

看衣裳裝飾,倒像是萬劍歸宗的高階弟子。

林啾心中一跳,目光落在此人的衣領上,見是平領,便知此人是陷落城中的門人。

此人重重一拜,聲音悶悶傳出,悲慟不已:「師尊!出事了!與我同行回宗的人,已盡數殞落!此地萬分險惡,當心自己!千萬千萬不可被自己看到!」

什麼叫做當心自己、千萬不可被自己看到?

城門之下,氣氛突變。方才還是情情|愛愛的三角戲碼,一轉眼,便有血|雨|腥|風迎面撲來。

來者雖然身上不帶一絲血腥氣味,但那沉痛的語氣,卻像是一座大山,令人心中一墜,直覺不詳。

只聽語聲,便知發生了極慘烈的事情。

此人一抬頭,林啾猝不及防之下,只覺耳旁響起一個炸雷,炸得她連頭髮根都絲絲倒豎了起來!

是顧飛!

看清了顧飛的面容之後,林秀木與淺如玉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驚詫的表情,遲疑地望向站在旁邊的另一個人。

兩個都是顧飛,兩個人的氣息都沒有任何異常。區別只有著裝和神色。

一個立領,另一個無領。

一個愕然無語,另一個驚懼悲痛。

林啾先前便猜到那個身穿立領長袍的顧飛並不是自己在找的人,此刻看見了另一個顧飛,心中的猜測更是徹底得到了證實。

她的心臟先是一鬆,然後又是一緊。

那麼,千萬不可被自己看到……又是什麼意思!

她瞳仁微縮,死死盯住面前兩個顧飛。

只見先到的那個張大了嘴巴,訝然地盯著面前這個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後來者。

而剛剛趕到的顧飛,也目露驚恐,僵硬地梗起脖子,與「自己」對視:「你……我,怎麼會在這裡!」

魏涼眸中浮起淡淡薄冰,只見一層霜幕陡然出現在兩個顧飛之間,將他們分隔開來,但,已是來不及了!

駭人的一幕,在眼前上演。

就在二人視線相觸的剎那,剛剛趕到此地、面上滿是悲痛的那個顧飛,身體忽然像麵條一般,不斷扭曲拉長。

他倒抽一口涼氣,驚恐的目光投向魏涼,求救的聲音像是被投入水波中一般,綿延悠長,隨著那已不成形狀的軀體一道,化成扭曲流光,向著那個驚詫無比的顧飛淌去。

魏涼目中白芒一閃。

只見又一道凌厲至極的冰霜幕斬切入兩個顧飛之間,然而那道扭曲流光卻絲毫也不受影響,直直沒入了另外那個顧飛胸前。

白霜散去,魏涼神情冰冷。

兩個顧飛,只餘一人。

林秀木與淺如玉雙雙祭出兵刃,直指那個滿頭霧水的顧飛。

「邪魔?!」

顧飛此刻也顧不上別人,他臉上的驚恐比任何人都要重得多,他不斷用手撓自己胸口,彷彿想把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樣的怪物抓出來。

面對這駭人的一幕,縱然已是大劍仙,也難以穩下心神。

顧飛的聲音帶上了慌亂,「這是什麼東西,怎麼和我長一樣,還跑我身體裡面去了!師尊救我!」

魏涼抬起手,阻下林秀木與淺如玉的兵刃。

他慢慢走到顧飛的身邊,目光冰冷,語氣卻和緩平穩:「無事。你回宗去,開啟護宗大陣,嚴禁任何人出入。」

顧飛的慌亂得到了極大的安撫,他嘴唇微顫,抬眸看向魏涼:「是……師尊。可是……」

「無事,」魏涼的手放在了他的肩上,輕輕一摁,指尖在那豎起的立領上拂過,「幻象而已,勿生心魔。謹記,不得讓任何人出入宗門。」

「原來是幻象啊,」顧飛鬆了一口氣,「弟子定會守好山門。這便去了!對了,那暗境的位置便在西南一千八百里,與魔域交界的那處黑針林中,慕容師弟帶著人守在那裡,師尊一去便能看到。」

臨走前,顧飛忍不住又多看了林啾兩眼,又嘀咕了一句:「師尊,聽弟子一句勸,別和師妹鬧了。」

魏涼淺淡一笑:「不會。」

顧飛嘆息著,御劍而去。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天際,林秀木長長呼了一口氣,道:「吾大致明白了。應當是時間之亂流,將吾等送至九十年之後——世間無可能同時出現兩個‘自己’,是以,遇上‘自己’之時,便會被九十年後的自己吞噬。魏劍君令門人封鎖山門,實在是當機立斷。」

「可是,」淺如玉道,「若是當下的‘顧飛’死在了此地,九十年之後又為何還有顧飛這個人?」

林秀木舉起手來,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言之有理!所以無需驚慌,最壞的結果,不過是一夕之間老了九十歲而已。呵呵呵呵。」

他微笑著,撫了撫下頜,彷彿那裡已白鬚飄飄。

林啾倒是不似他這般樂觀。

她已百分之百能夠確定,這裡並不是九十年後的現世,而是——

書中那個世界!

作者「青花燃」的其他小說

白月映星河(穿成短命白月光後,和反派HE了)》《她變成了蘑菇》《這該死的修羅場》《偏執暴君今天病更重了》《反派劇透我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