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一聲聲清越的「鏗鏘」之聲響徹密林,一道清光迅速凝聚,隱隱凝成一柄劍的模樣之後,以劃破虛空之勢,掠過萬里長空,直直奔向萬劍歸宗!
劍已殘缺,看不出本來的形狀。它的速度極快,快到與空間接觸之處,竟生生擦起了一道明焰!
就好像,天空被它劃破,流出天之血,傷痕凝固,仿若永恆。在這方外烈火的淬鍊之下,殘劍漸漸發生了變化……
修士用最快的速度也得奔襲三天的路程,這把劍,竟是在一炷香之內便走完了。
「那……那是什麼?!」
整塊大陸,足有三分之一的地方,能夠看見這幕奇景。
它拖著血般的尾羽,掠過萬劍歸宗七座山頭,沒於主峰後山之間。
「這……是劍君突破飛昇了嗎?!」
「師尊飛昇啦?!」
「嘶——劍君飛昇了!」思過嶺的結界外,年輕的弟子歡呼一聲,拔腳就往外跑。
柳清音被關入結界中,正是暴鬱難安時,忽聽這麼一句,頓時像是百爪撓心一般。
「你別走!放我出去啊!」她的佩劍已被收繳,只能無力地用腳去踢那結界光幕。
「他飛昇?不,不可能!他是魔,如何飛昇!騙人,都是騙人!那個人根本不是師尊,早在烏氏地下陵時,我便該猜到的!我為什麼要自己騙自己……」她喃喃自語,抱著手在結界內踱來踱去。
「卓晉,卓晉,這個卓晉才是師尊!天哪!他叫我清音,我竟沒有認出他來!」她懊喪地抱著頭,蹲在地上,「我該早些認出他來才是!怎麼會,我怎麼會沒有認出他來呢!都怪那個徐平兒!定是她趁機引/誘他,害他動了凡心,要不然師尊怎麼會不認我呢?」
「這一切,肯定都是魔主的陰謀!他故意害我!他故意離間我與師尊……難怪他看上了林秋!林秋那種人,歹毒險惡,與他們這些邪魔正是一丘之貉!」
她痛苦無比,眸中漫起怨毒:「這些邪魔,這些邪魔!他明明不是師尊,還要假借師尊的身份來羞辱我!我,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我要他死!還有林秋,我要……斬妖除魔!我要將這些醜惡的魔物,親手送下地獄!」
隔著結界,她聽到一聲幽幽嘆息:「終於明白了嗎?」
柳清音吃驚地抬起頭。
只見秦雲奚長劍染血,疲憊地站在結界外,與她對視。
他身後的山道上,每隔百丈,便躺著兩具守山弟子的屍體。
「大師兄……」柳清音迷//亂的雙眸中浮起清晰的訝異。
秦雲奚微微一笑:「清音,我來救你了。」
他用染血的玉牌開啟了結界。
愈往山下走,柳清音愈是感到驚心:「大師兄……你,你為何要殘殺同門!」
秦雲奚唇上帶笑,目光也溫柔,說出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慄:「留著嘴巴,向魔主報信嗎?」
柳清音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
旋即,她的眼睛裡浮起一絲狠意:「是。魔主鳩佔鵲巢,將給世間帶來滔天浩劫!為了撥亂反正剷除邪魔,犧牲幾個人又算得了什麼!師尊就是太仁慈,才會失//身於魔主!」
秦雲奚並沒有去糾正她的口誤,只順勢引導:「不錯,清音,我知道你不想追逐力量,對成仙成神並無執念,然而為了天下蒼生,有些事,我們不得不做。清音,你這般善良,定不願這世間生靈塗炭吧!」
「大師兄,我們該如何做?」柳清音的眸中燃起了熊熊鬥志。
秦雲奚抬頭望了望那猶如滴血傷痕般的天空,淡淡一笑:「找到命劫,奪取命劫,然後,你我來做他的命劫!」
語氣頗為陰森駭人。
柳清音聽不明白。但她知道,萬餘年前,荒川便是沒能成功渡過命劫,最終仙體崩殞,泯滅於世。
「你我來做命劫?命劫……可以是人?那原本的命劫又是什麼?」
「不一定。」
不知是不是錯覺,柳清音感覺到他的情緒明顯低落了許多。
她並不關心這位大師兄的情緒。如今知道了誰才是真正的師尊,柳清音覺得自己胸腔中的心臟再一次鮮活地跳動起來。方才,卓晉不是還回頭看她麼?只要殺了魔主,幫助師尊奪回身體,一切就可以回到從前了!
她垂下眼眸,不讓身邊這個男人發現她真正的心思。她知道這個人喜歡她,也知道這個人心狠手辣,為了搶奪她,他一定會想方設法殺掉師尊。她越來越討厭他,但如今,她能依靠和利用的,也只有他。
他一定不知道,她的乾坤袋中藏著一件能夠裝載魂魄的法器,待他殺死卓晉這具凡軀時,自己便偷偷收集師尊的魂魄藏於法器中。再等到他對付魔主時,自己正好找機會讓師尊魂魄歸位……
柳清音心中大定。
「大師兄不要憂心,邪不勝正,我們一定會贏的。」她抬起杏眸,衝著他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秦雲奚的呼吸猛地滯住了。
這副模樣,他已太久太久沒有見到……
「清音……以後叫我……雲奚。」
柳清音強壓住作嘔的衝/動,清清甜甜地喚道:「雲奚。」
秦雲奚猛地別轉頭,淚水潺潺而下。
原來,他心中真正渴望的,還是她叫他真正名字的模樣。
二人不敢御劍,下了思過嶺,只要再繞過刑堂,便能離開山門。
方才秦雲奚潛進來的時候並沒有遇到坐鎮刑堂的高手,沒想到後山有人飛昇,那邢老頭反倒折了回來,端坐堂中,獨飲老酒。
「老朽早就知道,只要放下那不/倫執念,劍君定能立地飛昇……」
他抹了把老淚,像個望子成龍的老父親的一般,欣慰地將另一杯老酒灑在地上。
「無川老友啊,我總算是看到這一天了……你在天有靈,定也十分欣慰吧……來來,飲了此杯,我也要去祝賀劍君啦!」
忽然,邢長老目光一凝,竹竿般的身影掠出大堂。
秦雲奚與柳清音剛繞過刑堂,便被截住。
……
……
主峰後山。
血劍拖著縱貫天際的赤色尾羽掠來。
鬥龍擋到了林啾身前,豎起雙耳,身體壓低,口中「嗚嗚」咆哮。
向這個不明入/侵者發出了胖子的威脅。
轉瞬之間,劍已至。
魏涼甩了甩長袖,漫不經心地走到林啾身旁,輕輕攏住她的肩膀。
眼見那道火光直直俯衝而下,徐平兒驚得兩股戰戰,卻倔強地擋到了卓晉的身前,隨時準備將他撲到地上,用身體護住他。
最慘的是王衛之。他仍被自己的劍釘在石凳上,眼見那團火光越來越近,急得有些語無倫次:「喂魏涼你救我寶貝快點把劍拿走啊啊啊!」
卓晉輕輕拍了拍徐平兒的肩膀,輕輕地說道:「無事。」
此刻,天空已被轟隆音爆聲覆蓋,但卻壓不住卓晉的輕聲說話,彷彿他一開口,那漫天血火雷鳴都必須讓道。
劍,到了。
他抬起手,接住了劍。
與世人的猜測完全不同,這把劍絲毫也不華美,不炫麗,沒有血,也沒有火。
它平平無奇,看起來比尋常的鐵劍更要輕薄一些,劍刃上還有幾處不大不小的缺口。就像是鐵匠鋪以低價回收、準備熔掉的那種棄劍一般。
卓晉那隻青白瘦弱的手握住劍柄之時,漫天血火,忽然便散去了。
「這……這……」王衛之兩隻金魚眼快要凸出眼眶,「這是飛昇?!你一個凡人,怎麼就成仙了啊!」
卓晉淡淡一笑:「劍意已通天地,但修為尚無。綜而觀之,大約便在劍君級吧。」
他深吸一口氣,面對魏涼,端正一揖到底:「劍君卓晉,參見前輩。」
立起身,只見卓晉眉眼之間的清冷氣息已消失殆盡,此刻的他看起來,比之前更要像一個書生。
魏涼不在意地「嗯」一聲,道:「有何打算?」
卓晉道:「自我醒來,已聽表妹偷偷唸叨過三十八遍聚雲齋的醬鴨頸。便先帶她回涇京吃上幾回罷。」
魏涼意有所指:「你確定別人是想要與你同行?」
卓晉爽朗一笑:「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他又揖了一揖,對魏涼笑道:「祝二位早得貴子。」
說罷,一副不願再耽擱片刻的樣子,帶上徐平兒便順著山間小道離開。
林啾看出來了,這個卓晉,便是真正的魏涼。方才這句話的隱藏意思,便是他已徹底放下了曾經的軀殼。
所以……自家這個便宜夫君……能夠點撥一個劍君飛昇……
好像又賺大發了。
王衛之還在一旁吹眉瞪眼。有外人在場,她也不方便問魏涼,便偷偷拿眼去瞧他。
他逮住了她鬼鬼祟祟的視線,唇一勾,一種自內而外的變化在他身上隱隱發生。還是那般眉眼,卻有一種很獨特的氣勢散發出來,如他的字,古樸又俊逸。
「恭賀劍君飛昇!」
「恭賀劍君飛昇!」
第一波道喜弟子到了。
「恭賀師尊飛……呃?師尊沒有飛昇啊?」顧飛滿面茫然。
一眾弟子面面相覷。他們修為不夠,也瞧不出劍君到底有沒有飛昇。
氣氛尷尬無比。
魏涼正要開口,忽然看見一個刑堂弟子連滾帶爬衝了過來。
「出事了!柳清音逃出結界,與秦雲奚二人,血、血洗刑堂之後逃走啦!邢長老遇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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