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林啾探頭去看,不禁低低地驚撥出聲。

這一手字,當真是太漂亮了。

人說字若其人,他的字,竟是比人還要漂亮。既清雋飄逸,又古樸大氣,平平無奇的墨黑色,竟生生被這字襯出了闇火鎏金的效果。

唯一遺憾的便是——她直到這時才發現,自己看不懂古人的字。

倒是錯怪王衛之了,雖然他的字是真醜,但叫人完全看不懂卻並不是他的問題,而是林啾這個文盲的問題。

魏涼刷刷便寫好了回信,眉梢微動,問林啾:「如何。」

林啾:「……」看不懂啊!

旋即,她反應過來了。魏涼並不是問他信中的內容如何,而是問她,他的字如何。

更進一步說,他真正想問的是,他的字和王衛之相比,是不是宛如日月比之糟粕。

說真的,還真是。

要是萬劍歸宗倒閉了,他出去賣字也能混成一代宗師。

她真誠地讚道:「好看!」

他淡淡一笑,利落地抽走紙箋,將信封在燭火上草草一掠,然後放入袖中。

林啾依依不捨地盯著他的袖口。

魏涼道:「是先助你結嬰,還是去看看究竟是何人失蹤?」

「去救人。」林啾不假思索,「有你在身邊,我安全無虞,不在乎早幾天遲幾天結嬰。」

到了魔佔區,她正好吸些魔翳,開啟內圈第八蓮瓣,得到第二式業蓮秘技。

這可比結嬰頂事多了!

魏涼輕輕挑了下眉:「夫人慈悲心腸,為夫早已料到。」

林啾:「……」又收到了來自魏涼的好人卡。

慚愧,慚愧。

她對那些失蹤的人沒有任何認知——不知道姓名、年紀、性別、長相,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代號,「元嬰修士」。這種情況下,很難讓人生起同理心,憂心於他們的命運。

林啾覺得能夠真情實感地著急救人的人,一定就是真正的聖母心腸了——不帶貶義的聖母。

而她林啾,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人。不算好,也絕不壞。

「倒也不是什麼慈悲心腸,只是想靠魔翳漲修為罷了。」她老老實實地說道。

魏涼盯了她幾眼,伸手一攬,將她捉入懷中,垂頭吻上。

他的吻既霸道又纏/綿,但依舊沒有更進一步,只反反覆覆地淺嘗那花瓣一般的唇。

林啾隱隱感覺到他在等待她的回應。

如今的他,就像一個很有耐心的獵人一樣,游移在自己完全可以把控的領域之中,等待獵物自己上鉤。

她有些心慌氣短,遲疑時,聽得他低低一笑,鬆開了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習慣了他的親吻。若說習慣了吧,當他吻她的時候,她的心跳卻一次比一次更急;若說不習慣吧,他吻下來時,她已不再有絲毫抗拒。

總而言之,這個狗男人在套路她,而且頗見成效!

他牽著她的衣袖,悠然往山下行去。

剛下了山,便看見王衛之和柳清音帶著兩個生面孔迎面走來。

林啾:「……」

她瞟了眼魏涼寬大的袖口。

那裡還裝著一封剛剛封上火漆、準備寄給王衛之的信。

所以他到底知道不知道王衛之今天就到呢?

見到林啾,王衛之那雙年輕有神的眼睛裡倒是真真切切地流露出喜悅:「沒缺胳膊沒少腿啊,算你運氣好,有我這個朋友為你奔忙!」

林啾:「?」跟他有什麼關係?

不過她是一隻懂禮貌的社畜,當即微笑應道:「多謝關心。」

柳清音的臉色就很難看了,她微垂著漂亮的杏眼,一瞬不瞬地盯在魏涼的手上——那隻手正閒閒地牽著林啾的袖口。雖然沒有肢體接觸,但不知為什麼,這樣一個動作卻顯得異常親暱,二人之間,彷彿連針尖也插/不/進/去。

王、柳二人的身後跟著一男一女。

男的倒是滿眼淡定,彷彿這仙境般的景象他已司空見慣。

女的又緊張又興奮,臉蛋紅紅的,眼睛裡滿是驚歎,雙唇微微翕動,一看就知道憋了滿肚子話想說,但又怕說出來被人笑話。望向身邊男子的時候,一雙眼睛裡滿是傾慕和敬佩。她一直忍不住拿眼去偷看他,他看向她時,她趕緊抿著唇,裝作認真欣賞風景的樣子。

一望,便是少女情竇初開,面對心上人時的反應。

若要論外貌,男子倒是比女子平常得多了,他生著一張掉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臉,而少女的容貌卻足夠做個寵妃了。

這就是卓晉?林啾覺得此人有點面熟——這樣的臉,到街上隨便逛一圈總能找出三五個類似的。

魏涼沒理旁人,徑直看向他,微微頷首:「卓晉。」

卓晉認真施禮:「多謝了。」

「不必。」魏涼表情冷淡。

說話間,只見一個面孔馬長,皮膚異常枯黃,又瘦又高,活像根長竹竿的老頭率著兩列弟子匆匆趕來。

「劍君,」這馬臉的老者施了個禮,道,「劍君座下第七弟子柳清音,涉嫌盜竊先蒙劍髓,且與秦雲奚合謀,殺死數位正道人士!還望劍君不徇私情,容老朽將人帶回刑堂,細細訊問!」

「什麼?」柳清音氣樂了。

她望向魏涼,委屈地說道:「師尊,這些日子我被大師兄劫走,好不容易才尋到機會脫身回來的!這剛一回來,老邢他就要沒事找事和我過不去!什麼盜竊什麼殺人,我會做那種事嗎?!您快趕他走!我不想看見他!」

這位邢長老向來最反對她與魏涼待在一起,從前魏涼雖然清清冷冷不露情緒,但她知道,其實他見著邢老頭也是無比頭疼。雖說「趕走他」這樣的話過分了一些,但柳清音相信魏涼一定會找個藉口把這個討厭的老頭給打發了,以免妨礙師徒二人久別重逢。

好一陣子沒見著魏涼,柳清音想他想得有點糊塗了,一時竟忘了不久之前才在他面前吃過不少癟。

王衛之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眼睛裡閃爍著淡淡的譏諷。

師徒情深,果真名不虛傳。瞧瞧這清冷高傲的柳大劍仙啊,在她師尊魏涼麵前原來也是會撒嬌賣痴的麼。魏涼也是個蠢物,怎麼會看上這種表裡不一的女人呢?這種女人啊,裝不了一輩子的,待她得到她想要的,保準變臉給你看!見多了,真是見多了!

王衛之滄桑地嘆了一口氣。

而林啾卻敏銳地發現,表情一直清冷平靜的卓晉,眉頭忽然緊緊皺了起來,眼神里頗有些厭惡和懊惱,似乎還有些後悔。

魏涼瞥他一眼,然後抬起眼睛望向刑堂的負責人邢長老,淡聲道:「我徒弟的話,邢長老可聽清楚了?」

那邢長老顯然是早已憋了一肚子氣,說話的口氣頓時衝了不少:「劍君你是天下正道修士的表率,還請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莫要給天下人錯誤的引導!師徒不//倫已違常情,徇私枉法更是天理難容!」

魏涼下頜微揚:「我從不在乎這些所謂禁忌。」

此言一齣,在場諸人個個色變。這話要是從王衛之嘴裡講出來,不過是叫人罵上兩句「豎子猖狂」罷了,但正道之首、以清嚴守正馳名的劍君魏涼,怎能……

柳清音高傲地揚起了下巴,美目中滿是得意,緩緩掃過每一個人,最終挑釁地與林啾對視,唇角盈滿笑意。

林啾倒是不以為然,她知道魏涼這個傢伙肯定又憋著勁兒要使壞。

果不其然,魏涼再一次開口,很欠揍地說道:「所以,我對座下弟子沒有任何男女私情,並非因為什麼禁忌,而是因為,不喜歡。」

眾人:「……」閃了腰了。

魏涼又道:「既然逆徒不想見邢長老,那邢長老不妨歇著,也該放手讓座下的弟子獨當一面了。」

邢長老嘴角一頓亂抽。

他教出來的那些個兔崽子,也不知道吃什麼長大的,一個二個如狼似虎,只要稍微盯漏了那麼一會兒,他們就能把手下的犯人折騰得不想做人了。把柳清音交給他們?呵呵呵。

魏涼不再理會這件事,示意王衛之、卓晉和徐平兒隨他前往主峰。

柳清音像被雷劈了一樣,呆呆地望著魏涼的背影,顫著唇,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

就連邢長老這樣鐵石心腸的人也覺得有些不忍,畢竟柳清音也是大夥看著長大的,雖然性子被寵得嬌蠻了些,卻也只是犯過些女兒家的小錯誤。這次的事情,八成是受了秦雲奚的矇蔽——秦雲奚之前出事必定和王氏脫不了干係,他死裡逃生之後找上王氏復仇,倒也算是有因可循。

至於竊了先蒙劍髓之事,大家也能理解——人被仇恨矇蔽雙眼時,自然容易犯錯。有了先蒙劍髓,便能對王氏的大劍仙實施報復。秦雲奚動機昭然,而最終事件的結果也與眾人的推斷分毫不差。

柳清音顯然是被他利用了。

原本邢長老也只打算意思意思,將柳清音狠狠關上一頓,讓她招出秦雲奚來也就算了。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她居然還敢這般任性,把劍君也給惹惱了!這下還能怎麼辦?一個字,罰唄。

邢長老搖搖頭,揮手示意座下弟子用伏仙索將柳清音捆了,押回刑堂。

柳清音倔強地不願走,眼睛死死盯住那幾個將要消失在半山雲霧中的身影。

忽然,走在最後的卓晉迴轉頭來,望了她一眼。

柳清音的瞳仁緊緊收縮,倒抽了一口極長的涼氣——此人長身玉立,回眸凝望的樣子,與記憶之中的師尊,竟是徹底重合了!

「不!」她急忙衝著邢長老大聲喊道,「不對!那個人不是師尊!師尊他絕對、絕對不會那樣對我!邢長老,快,快去尋找大師兄,此人是魔主!不是真的師尊!大師兄他可以作證!還有,還有,這個卓晉!這個卓晉他才是師尊!大師兄有所懷疑,所以才要殺他!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

眾人:「……」這是被刺/激得太狠,失了智吧,瞅瞅這胡言亂語的。

邢長老嘆息著,伸出枯樹般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可憐的娃。有點失心瘋了呢。就說不該搞什麼師徒不//倫戀嘛!瞧瞧,這就是下場!

「先把她關在思過嶺,冷靜三日之後,再行訊問。」邢長老同情地揮揮手,示意座下弟子將柳清音帶走。

此刻,林啾等人已走到了半山腰,還能隱約聽見柳清音在失控地大叫。

林啾不禁嘆了一口氣,望了望身邊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生無可戀地想道——

‘陷害女主,難道不該是我這個惡毒女配的工作嗎?’

作者「青花燃」的其他小說

白月映星河(穿成短命白月光後,和反派HE了)》《她變成了蘑菇》《這該死的修羅場》《偏執暴君今天病更重了》《反派劇透我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