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林啾差點沒被嗆死。
王衛之破罐子破摔,咬牙切齒道:「你的一半,給我拿好了!燕渡……」
林啾:「……」
忽然,心頭隱隱一動。
林啾召出琉璃赤劍,握於掌中。
「不是,你幹什麼!」王衛之擺了個防禦架勢,「分明是你讓我說的,說出來你又怨我對你非禮不成?!」
「噓。」林啾握著劍走向一旁。
凝神聆聽,便聽到劍中傳來一個細微又興奮的喊聲:「女娃兒!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
林啾「嘶」地抽了口氣:「荒川前輩?」
原來這就是他說要送她的驚喜啊!
「不錯正是老夫!」荒川的聲音虛弱至極,但卻難掩喜色,「一萬多年啦!老夫終於,重見天日啦!哈哈哈哈!多虧了你啊女娃兒!世間的機緣,當真是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
「這是怎麼一回事?」林啾小聲問道。
「你的劍名喚紅美人,乃是當年烏逆水為我所鑄。我將三滴精/血交託給他,鑄於劍中,本欲送給夫人。孰料後來世事變幻,夫人不幸離世,我怕睹物思人,便不曾去取這把秀劍。你初入秘境之時,我已感應到你劍中存有我的精血,我知道烏逆水那個尿性,若非他瞧得上眼的有緣人,定不會贈之以劍!我又多加觀察,見你這個女娃心思正,性子直率善良,這才早早現身,贈你虛實鏡,助你渡過難關。」
林啾的手指不自覺地撫了撫晶瑩剔透的劍身,心中百感交集:「這可真是……多謝兩位前輩了。都是緣份。」
荒川道:「不錯!老夫也沒有料到,千萬年過去,這世間竟還能存著本命精/血,借這三滴血,老夫便可寄身於劍中,長存不滅!娃兒,老夫日後定會全力助你!不過,眼下元魂著實是疲倦,需要沉睡些時日,你若是能尋到劍髓,還請替老夫尋些來,大約能讓我早些恢復。」
劍髓……
林啾默默記下,點了點頭,鄭重應道:「我定會幫助前輩。」
「林秋!」王衛之見她回了神,便揚聲道,「我族中大約出事了,我先去與旁人會合,你一個人能不能行?」
林啾晃了晃手腕上的虛實鏡印記。
王衛之笑道:「那我去了。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尋我!」
二人互道珍重之後,王衛之御劍消失在密林中。
林啾長長吸了口氣,抬起頭,透過密密的枝杈,望向天空。
現在先去哪裡呢?她微眯著雙眼,慢吞吞地伸了個懶腰。
「喲!這不是方才那個女人麼!」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略有幾分尖利的女聲。
林啾的胳膊凝在了半空,她懶洋洋地收了手,轉身望去。
只見那個在秘境中處處與她作對的女修王燕之從密林中踏了出來,叫楊昭的男修一臉懨懨,無精打采地跟在她的身後。
「呵……」王燕之滿面惡毒,獰笑著說道,「一個金丹期,也敢這般猖狂!撞在我手上算你倒霉,你就給我去死吧!」
「燕之!」楊昭拽住她的胳膊,「你要做什麼?」
「做什麼?」王燕之面容扭曲,「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個女人長得和你當初那個小青梅足足像了五六分!今日我也不瞞你,你那個青梅就是我弄死的!今日,我就要當著你的面,再一次弄死生了這副狐媚子臉的搔/貨!楊昭,你若敢阻我,明日便不必跟我回王家了!」
楊昭彷彿頭頂被劈了個雷一般,整個人僵立原地,開始不住地顫抖。
王燕之「鏗鏘」一聲拔出了劍,劍指一併,直襲林啾!
林啾靜靜地望著她。
識海加上經脈,剩餘的靈氣堪堪足以支撐一次驚蓮破。
雖然可以用虛實鏡遁走,但此人顯然心思歹毒,此刻還要痛下殺手,林啾已經不打算再忍了。
試想,若自己沒有虛實鏡的話,今日恐怕難逃一劫。
何必縱他人之惡!
「驚、蓮、破!」
絕美暗金蓮,在密林之中轟然綻放!
王燕之根本來不及作出反應,手中長劍瞬息之間被絞為千萬片!碎劍倒卷,反衝向她不設防的身軀,而那華美蓮瓣,已開始飛舞旋轉。
驚蓮破,足以滅殺元嬰!
而王燕之,只是堪堪元嬰初罷了!
眼見此女就要死於蓮綻之下。
林啾備好了虛實鏡,只待楊昭動手,便即刻遁走。
便在此時,一隻蒼老幹枯的手,忽然從斜地裡穿插過來,直直摁在了蓮瓣之上。
飛速旋轉的暗金蓮,在他掌下寸寸破碎。
長袖一揚,一堵風牆離地而起,將沼中的樹木枯枝盡數裹起,風桶直直衝上天際。
一個身穿白袍的身影立在了王燕之身旁,衝著林啾點了點頭,淡聲道:「不知這位小友,是不是已得了荒川秘境中的虛實鏡?老朽不得不防。」
林啾倒抽一口涼氣,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一寸一寸冷下去。
虛實鏡雖能助她遁入虛空,叫人捕捉不到任何氣息,但並不能助她穿牆越壁!
譬如這人的風牆,就足以將她困死原地。
王氏族人一個接一個出現在風牆之中。林啾與王衛之,再一次見面了。
他眼神微閃,頎長的身影隱在人群之中。
「此女是魏涼之妻。」說話的是個宮裝女子,聲線微微上挑帶笑,「卿本佳人,奈何入魔?」
「劍君既然管不好自己的夫人,那別怪我王氏越俎代庖了。」祭出風牆的老者微微一笑。
林啾抬起頭,直直望向王衛之。
王衛之濃眉微蹙,輕輕搖頭,眼中清清楚楚地寫著「我沒有出賣你」。
老者道:「不必望佑然。他是我王氏的希望,老一輩的,自然得在他身上留下些特殊的東西,防著他年少氣盛,不夠當心,殞落在外頭了。」
「好了,不必多說。」宮裝女子道,「速速解決此事,離開這裡!二哥他們幾個這麼久不出現,我有些擔心。」
「不錯。」老者沉吟點頭。
眾人分散開來,尋找秦雲奚和柳清音多時,竟是一無所獲。此刻自己弄出這麼大動靜,也過了不少時間,卻只趕來了寥寥數人,恐怕形勢有些不妙。
王衛之擠出人群,道:「莫要傷她。我會勸她交出虛實鏡。」
「天真。」宮裝婦人斥道,「此女已入魔,若放她逃脫,她定會在劍君面前煽風點火,挑撥我們王氏與萬劍歸宗的關係!」
王衛之還要再辯,卻被另一個卸了劍,押回人群中。
林啾緊抿雙唇。
就算死,也要多拉幾個墊背!
她暗暗做好了打算——發動虛實鏡遁入虛空,趁他們攻擊她的幻影時,能用多少驚蓮破便用出多少,拼他個魚死網破!
她正要動手,風中忽然傳來一聲微不可察的輕笑。
「吼——」
風牆之外,彷彿有巨獸在左衝右突。
眾人神色一凜,只見一隻磨盤大小的毛茸茸腦袋忽地撕開風牆,探了進來。
魏涼不知何時換上了一身黑衣,他走在鬥龍身旁,袖卷清風,一雙狹長的眼眸中閃爍著點點星光。
「王氏諸位大劍仙,想對我的夫人,做什麼?」
一開口,眾人腰間的佩劍齊齊嗡鳴不絕。
林啾心神劇震,對上魏涼清冷視線的剎那,險些就掉下了眼淚。
她知道自己安全了。
有這個人在,她絕對安全了。無論這個人的軀殼裡裝的究竟是誰的魂魄,她,此刻,都已經安全了。
宮裝婦人強笑道:「劍君,您的夫人入魔啦!這事兒,你怕是得給天下一個交待!」
「不錯。」老者沉沉道,「我方才親手接下她的魔招,劍君,證據確鑿啊。」
魏涼不緊不慢地走近,停在林啾身前,並不看她,只望著王氏諸人。
「那你們認為,我該如何處置?」
宮裝婦人道:「劍君家事,我們本不該置喙。只不過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方才若非我們來得及時,族中小輩可就要命喪她的魔爪之下。為防日後再有不測,劍君要麼斬了她,要麼將她囚於九陽塔,這樣,才好叫天下人安心!」
「那便將她囚於九陽塔。」魏涼不假思索,冷聲道。
王氏諸人也不好再多話,只道:「劍君的為人我們自是信得過,那追蹤秦雲奚和柳清音之事,劍君且交託於我等,我等必不負所托!」
「嗯。」魏涼淡聲應著,攔腰攬住林啾,掠上鬥龍後背。
「等等!」正要離去,王氏人群中忽然響起一個帶笑的聲音,「我與劍君同去。順便祭悼老友。」
「祖宗?!」看清此人的面容,王氏眾人齊齊大驚。
「王傳恩。」魏涼目光不動,但林啾卻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微微繃緊少許。
這個名字她在荒川那裡剛剛聽到過,此人,竟是與荒川同輩的大能!王氏的老祖宗!……竟連這種老怪物也出世了麼!
王傳恩看起來年紀只在三十上下,容貌尋常,乍一看毫不起眼。
魏涼與王傳恩四目相對,彷彿有刀光劍影,又彷彿寧靜無波。
片刻,魏涼淡聲開口:「請。」
有王傳恩同行,林啾根本找不到與魏涼說話的機會,而他,也根本不多看她一眼,就連他身上的氣味也彷彿消失不見了。雖然緊緊貼在他的身側,但林啾卻覺得與他之間隔了萬水千山。
數日後,三人回到萬劍歸宗,掠過七峰和主峰之後,一處深不見底的天坑巨陷出現在眼前。
分明只是尋常的巨大土黃色坑洞,但不知為何,竟是莫名令人心驚,彷彿從人間忽然到了地獄之門。無端讓人感覺到陰森、沉悶、不祥。
視野之中的光芒彷彿消失了大半,一切都籠罩在沉沉的陰鬱之中。
林啾的視線輕輕掃過四周,忽然,她看見了一切的源頭——一座純黑的塔,靜靜佇立在坑底。遠遠一望,便有沉重威壓四散開來,叫人心膽俱寒。
林啾的心臟輕輕跳動起來。
這就是九陽塔。書中,女配林秋暴/露了驚蓮破之後,便是被囚於九陽塔,直到被魏涼親手斬殺。
她這就要走上同樣的路了麼?
她忍不住看了魏涼一眼又一眼。他依舊不看她,只與王傳恩對視一眼,然後便啟動了封印,將林啾直直帶到了塔門前。塔門亦是黑色巨石製成,散發出絲絲寒意,一望便覺不祥。
王傳恩立於塔下,淡笑著,道:「想必劍君與夫人還有幾句話要說,老朽便不深送了。」
魏涼淡淡「嗯」一聲,捉著林啾,大步走進黑塔。
這裡氣溫極低,心頭像是墜了沉重巨物一般,林啾只覺呼吸困難,心中驚悸。
魏涼廣袖微揚。
萬鈞石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塔中的黑暗不似尋常,而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般,沉沉壓迫著,讓人感到無力絕望。靈氣也被死死壓制,大口呼吸時,胸口又悶又痛。
她沒有做任何錯事,她以為魏涼會為她說話,然而並沒有。
她還是落到了這個結局。
她心中的情緒複雜難言,她本有許多話要對他說,可是魏涼的冷淡讓她開不了口。
不過,無論如何,秦雲奚的事,總得讓他知曉才行。
林啾正要說話,一根冰涼的手指卻輕輕摁住了她的唇。
魏涼俯身,貼於她的耳畔,吐氣出聲:「夫人,此地,再無人打擾你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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