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拿不定主意。

「噗嗤。」

場邊傳來一聲輕笑。

只見那王衛之抱著胳膊,仰著下頜走過來,道:「有必要在這裡爭吃打鬧?進了裡面各憑本事就是了。」

一名王氏子弟不忿道:「你王衛之是有本事,可不代表旁人也有你的本事。萬一東西落到了這兩個人手上,你可擔得起這個責任?」

「切,」王衛之輕笑,「不可能。」

「可他若是偷襲我們怎麼辦?」一個女弟子緊張地問道。

「他沒你那麼蠢。」王衛之略有些輕佻地歪了歪嘴角。

女子呼吸一滯,俏臉登時漲得通紅。

一場風波化於無形。

王氏子弟散了劍陣,一道道目光落在了亂入的林啾身上。

林啾趕緊笑著解釋道:「我只是進來看看,不搶東西的,你們對我動手不合算。」

「金丹期。」方才在王衛之那裡受了氣的女弟子冷聲嘲諷道,「和王寒令正好組一對廢物!」

「廢物罵誰?」林啾悠然下套。

「廢物罵你!」女弟子果然中計。

「對,確實是廢物在罵我。」林啾聳聳肩,遠遠衝著王衛之拋了個媚眼,道:「我同意你的看法。」

方才王衛之嘲諷這個女弟子蠢。

王衛之別開了臉,壓根不屑與一個金丹女修搭話。

林啾卻一副自來熟的模樣,湊到了王衛之的身邊。

「當代天驕,不世之才王衛之,久仰久仰。」

王衛之大約也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女子,嘴角微微抽了下,淡淡地朝她點點頭。

林啾暗暗挑挑眉,衝著不遠處的秦雲奚微微一笑。

她不需要和王衛之有多親近,只要能賴在他的旁邊,秦雲奚就不敢貿然動手。

果然,秦雲奚默默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她了。

林啾知道他打著什麼算盤——此刻不宜節外生枝,若是為了殺她被傳送出去的話,王氏很可能會選擇犧牲一個人,合力把柳清音也送出去。他得留在這裡護著柳清音,直到王氏子弟被淘汰得差不多的時候,他才會再一次動手。

林啾微微一笑。

到了裡面……誰坑誰可就說不準了。

就算秦雲奚是重生的魏涼,他也沒有經歷過荒川秘境,只從柳清音那裡聽到一些裡面的狀況。而柳清音絕不會主動告訴他,她是如何周旋在王氏眾人之間,利用這些人對她的淡淡傾慕,順利將他們一個一個淘汰出局的。

柳清音的做法倒也無可厚非,若不是她機靈應變,早早就被王氏眾人聯手送出去了,哪輪得到她摘取最後的果實?只不過這些細節是不大方便告訴自家道侶的,只能含糊代過。

秦雲奚不知道,林啾卻知道。

林啾正得意,忽然看見一個黑影從天而降,重重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還沒回過神,便聽得耳旁傳來「嘎」一聲冷笑,黑鴉揚起翅膀呼在她的頭頂,將她推了一個趔趄,離王衛之遠了好幾步。

林啾:「……」什麼鬼,這秘境,怎麼連烏鴉也亂入了?!

王氏族人商量片刻,決定先不理會這三個外人,看看情況再說。

他們慢慢圍到了白玉臺的邊緣。

那裡立了一塊石碑,上面刻了兩行看不懂的古文字。

林啾知道,那是「心懷不懼,直道而行」。

白玉臺位於荒川秘境的最外沿,只有順利通過第一關的考驗,才能進入真正的秘境。

放眼望去,白玉臺四周只有一望無際的漆黑空間。

「寫的什麼?」

王衛之抬腿走向石碑,聚在那裡的王氏子弟很自覺地退向兩旁,讓出了路來。

他到了近前,微眯著眼,打量片刻,開口道:「心懷不懼,直道而行。」

跟在他身後的林啾不禁輕輕「嘖」了一聲。

王衛之,果然有幾分本事。

「那這又是什麼意思?」

王衛之冷冷一笑,眯了眼睛仔細打量四周,沉吟片刻,指尖凝了一縷碧藍的靈氣,擲向東方。

那縷靈氣像是一盞小小的藍燈,劃過虛空,照亮了百餘丈外的一面上下都望不見邊緣的青銅巨壁。巨壁正中延伸出十丈大小的青銅平臺,平臺之上正正立著一扇古樸的青銅牌門,好似是那巨壁的入口一般。

一名王氏子弟按捺不住,當即御起劍,掠了過去!

剛一離開白玉臺,便聽得他一聲怪叫,身體微微浮空之後,驀地消失在原處。

「不能御空!」

加上王寒令和王衛之,王氏子弟一共進來了十六人,眼下被淘汰了兩人,還餘十四人。

眾人紛紛看向王衛之。

此刻,王衛之儼然已成了眾人的主心骨。

他輕輕摸著下巴,說道:「字面意思,很簡單。不要怕,直直走過去就是了。」

那個剛被懟過的女子忍不住又開口了:「不能御空,又沒有路,如何走得過去!」

王衛之淡淡一笑,抱起胳膊,一步一步,堅定地向著虛空走去。

眾人屏住呼吸,緊張地凝望著他。

黑靴揚起、落下。

空無一物的虛空,竟穩穩地托住了他的腳步!

王衛之沒有絲毫遲疑,不緊不慢,一步步向前,幾個呼吸後,人便徹底懸在了黑暗的虛空之中。

「那裡有路!」一個弟子欣喜地喊道。

他急不可耐,匆匆掠了過去。

到了白玉臺邊緣,探頭一望,只見黑魆魆一片,深不見底,心中頓時有點發毛。

「沒路啊。」他伸手往王衛之走過的地方摸了摸,迴轉頭,無奈地說道。

王衛之在遠處站定,微微側過半幅俊臉,冷聲道:「這麼多年修心,都修到狗身上了?」

「這……」

眾人不禁有些訕訕。

他都以身作則了,明擺著告訴後面的人這裡確實有一條路,只管大膽踏上去,後面的人卻畏畏縮縮,不怪要被他看不起。

一名看起來年紀較大的元嬰修士咬咬牙,踏了上去。

走了兩步,安然無恙。元嬰修士畢竟經歷多年苦修,結嬰時還要渡一次心劫,心性自然比尋常人堅韌得多。既然知道要「心懷不懼,直道而行」,心中便知該如何做了。

「確實可以走!」他欣喜地回頭招手,「快來。不要往下望便沒事了。」

說著話,他忍不住低頭一望——

「啊嘶……」

眾人眼睜睜看著他往下墜了幾丈,然後消失在原處。

「……」

另一個人很機智,靈氣外放,在身前搭了一座橋,然後昂首挺.胸踏了上去。

……他連一秒鐘都沒有撐過。

眾人:「……」

「看我的!」又有一人信心滿滿地走出人群,將靈氣凝於背後,像魔族的翅膀一樣扇動幾下,掠向對面。

剛一離開白玉臺,便怪叫著被傳出了秘境。

眾人:「……」

御劍不可以,御靈氣也不可以,弄個假翅膀更不可以。必須腳踏虛空,卻認定面前有一條路。

這一關,考驗的是心志堅韌。

在林啾看來,這一關要的便是自己騙自己,騙過了潛意識,就能順利通過。

「王寒令,你來。」王氏族人中,一個看起來年紀較大的人開口了,他音色沉穩,目光晦暗。

那「王寒令」正獨自站在人群后面接斷掉的腿,被人抓著胳膊拖到前邊時,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抬頭望望走到遠處的王衛之,唇角浮起一抹怪笑,大大咧咧就踏了過去。

在眾人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肢體不大健全的王寒令順順利利就追上了王衛之。

眾人心緒大定,開始一個接一個踏入虛空之中。

面對無盡深淵,終究是有人難敵心中本能的恐懼,時不時,便有一人驚叫著下墜,慘遭淘汰出局。

秦雲奚與柳清音都不是等閒之輩,二人對視一眼,很快便堅定地走了過去。

白玉臺上,只剩下林啾和兩個王氏子弟了。

其中一人,正是方才與林啾有過齟齬的那名女修士。

「去呀!」她衝著林啾冷笑道,「我要看看癩.哈.蟆是如何落水的。」

林啾一望就年紀小,修為也淺,心劫未渡,走不過去才是常理。

「燕之,別管旁人了,你我一起走吧。」另一名男修神色有些不大自然,他伸手扯了扯女修的袖口,低聲勸道。

「呵,」女修冷冷睨了林啾一眼,「廢物就留在這裡吧,諒你也不敢跟來!」

說罷,與男修一起踏上了虛空之中看不見的「橋」。

林啾來到白玉臺邊上,探出靈氣試了試,果然空空如也。

這座「橋」並沒有實體,你若信它有,它便有。你若心懷疑惑,那它就沒有。

很玄學,相當玄學!

雖然原理很清楚,但恐懼這東西不是說沒有就沒有的,往往越是怕,越是感受深刻,譬如深夜獨自坐在桌前時,明知不能去想身後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亂想。

「喂——廢物,真不敢來麼!」那女修已走出了一段距離,見林啾站在白玉臺邊上不動,忍不住出聲嘲諷。

是不敢,換了結丹之前,林啾還真不敢。

不過結了丹可以靈氣外放,她便有了一個辦法。

她蹲在白玉臺邊上,小心地外放出暗金色的靈氣,操縱它們在面前組成一些簡單的線條形狀。這種感覺十分奇異,有一點點像是在玩橡皮蛇,但卻靈活很多,還能隨心所欲地變幻形狀。

那女修見狀,忍不住繼續嘲諷:「你是眼瞎還是腦子裝了草?方才沒見著嗎,踏著靈氣是不行的喲!必須一步一步,腳踏實地!」

林啾沒搭話,肩頭蹲的黑鴉卻有些不耐煩了:「嘎。」

林啾偏頭一看,只見這黑鴉滿眼輕慢不屑,微微側一點頭,那姿勢竟有種詭異的帥氣感。

配上這一聲「嘎」,讓林啾情//不//自//禁想起了韓劇中的男主。

那些傲嬌冷酷的韓式男主要別人滾蛋時,總會微微皺著眉,薄唇微動,輕慢地吐出一個字——「嘎。」

林啾:「……噗哈哈哈!」不行,這腦補實在太魔性了。

黑鴉被她笑得有點毛。

林啾忽然出手,將手中一道長長的靈氣練甩向那兩個王氏子弟身邊。

「你找死!」女修杏眸圓睜。

「冷靜!燕之!」男修道,「她只是想要擾亂你我心神。」

王燕之冷笑不止:「廢物,你這是在找死,勸你一句,最好不要跟來!」

林啾心中隱隱有些疑惑,不知道這名女修為什麼就是揪著她不放,不過此刻她也沒心神去理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心思。此人既然對自己滿懷敵意,那用她來做試驗正好不過!

林啾不動聲色,專心操縱著那道靈氣練,讓它伴著這兩個元嬰修士走出了遠遠一大段。

「果然……只要不把靈氣放在腳下,便不算違反規則。」

「接下來,便要練一練,控制得更加精細些。」林啾心情大好,隨手摸了摸黑鴉的腦袋。

它像是給雷劈了一樣,渾身羽毛都炸了起來。

「毛還挺軟的。」林啾順手點了點它的喙。

黑鴉:「……」很好,很好。

林啾不再捉弄它,專心地嘗試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能在三五米之內,控制著靈氣凝成自己想要的簡單形狀。

黑鴉那雙黑湛湛的眼睛裡開始露出迷惑不解的微光。

他活了數不盡的歲月,卻是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看不懂一個人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什麼花招。

名叫王燕之的女修與那名男修很快便穿過虛空,追到了對面的古樸牌門下。

一道白影卻又折返回來。

秦雲奚。

林啾繼續淡定地操縱著靈氣,心中卻打起了十二萬分警惕,提防他突然對她下手。

「秦雲奚,你只有一次動手的機會,若是殺不死我,你就會被傳到外面,再找機會殺我可就難了。你想想清楚。」她淡定地說道。

秦雲奚眸色冰冷:「我知道,不需要你提醒。」

林啾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慢悠悠轉身面對著他:「所以你是來盯我的。你其實是怕我逃出去找魏涼,告訴他你的秘密。」

「不錯。」秦雲奚也懶得和她兜圈子,「我的確不會在秘境中對你出手,萬一沒有一擊將你殺死,必會留下很大的禍患。但你若是被傳出秘境,我必將追在身後,拼盡一切將你擊殺。你若想活得久一點,那就盡力多堅持幾關吧。不過,我很懷疑第一關你過不過得去。」

林啾瞪了他一眼:「我可謝謝你了!你知道嗎,身後有惡犬追咬的人,往往會潛力大.爆.發,跑得比旁人更快。」

秦雲奚淡笑不語,對她作了個「請」的動作。

林啾輕輕一哂:「著急的又不是我。我又沒指望著搶奪什麼寶貝。」

她繼續練習操縱那些外放的靈氣。

「你就是林秋。」秦雲奚見她又開始拖時間,便負手立在一旁,篤定地說道,「你也回來了,還習成了前世學得的魔功。」

林啾微微眯了下眼睛。

女配林秋確實是以「入魔」之名被滅殺的,而女配之所以暴//露了業蓮那一式殺招,卻是為了替魏涼擋祭淵血偶的毒掌。

大約是驚蓮破綻放時太過華美,女配不配擁有,所以書中並沒有詳細描寫林秋的魔功究竟是什麼樣子,只說她入了魔,被魏涼封禁在九陽塔,最終被他親手斬殺。

這也是林啾慫魏涼的原因。

面對所謂的「邪魔外道」,他根本不念半點舊情,別指望他心慈手軟。

林啾沉吟片刻,淡聲道:「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秦雲奚清冷的眉眼之間多了一絲淡淡的譏諷:「我曾疑惑過,為何這一世你竟洗心革面,成了個好人。原來竟是這樣,你也重生回來了。說吧。你,還謀劃著些什麼?你與祭淵勾結了,是也不是?」

聽到祭淵這個名字,林啾頓時有些蔫。

她倒是想和花美男好好勾結一番,可惜在柳清音的光環照耀下,男配和反派們都像是中了邪一般,根本不給她半點機會好不好?

「我倒是想呢。」林啾低喃一句,懨懨地垂下頭繼續擺弄手中外放的靈氣。

黑鴉薅住她一縷頭髮,重重一拽。

「嘶——」

偏頭一望,只見這廝的眼睛裡像是蒙了一層冰,冰下有火焰熊熊燃燒。

林啾心頭不禁浮起些怪異的感覺,總覺得好像有一個可怕的存在正監視著自己。

她甩了甩頭,不再胡思亂想。

眼下最大的危機,來自身邊這個男人,而非其他。

只要有機會一擊擊殺自己,他必定會出手。

林啾深吸一口氣,道:「我要過去了。你若算個男人,便不要在我闖關時故意擾亂我的心神。」

秦雲奚唇角掛著一抹淺淺的嘲諷,答道:「安心,我還做不出此等小人行徑。要動手,也絕不會趁人之危。」

「姑且信你。」

林啾深深望了他一眼,別過頭,將手中靈氣揮向深淵,然後義無返顧,一腳踏上了虛空!

黑鴉眼神微凜,周身隱隱泛起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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