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呦呦蹲下來,雙手乖乖放在膝上,耐心詢問,「你能帶我去找他嗎?」
小狐狸不悅地擰起眉:
「……你不找他不行嗎?」
這話裡彷彿有些隱情,呦呦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不過還是耐心解釋:
「不行哦。」
「為什麼?」
昂頭看他的少女展顏一笑:
「因為喜歡他呀!」
小狐狸一震。
「因為太喜歡他了,所以雖然只是兩個月沒有見到,但已經非常想他了!」
小狐狸瞪圓了眼。
「而且剛剛發現他好像也很喜歡我,就更更更更想立刻馬上見到他了!」
坦然吐露心聲的少女沒有絲毫扭捏,直直望著這隻小狐狸。
「所以,你可不可以帶我去見他呢?」
小狐狸訝異地看著眼前滿心期待的少女,她那種雀躍欣喜的心情彷彿帶著一種具現化的力量,就連他一個局外人,好像莫名受到了這種力量的感染。
……這太難拒絕了。
……好像讓她失望,是一件十惡不赦的事情一樣。
小狐狸遲疑片刻,猶猶豫豫答:
「那……那好吧。」
想了想,又補充:
「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呦呦不解地歪歪頭。
抱著巨大牌子的小狐狸回頭看了她一眼,幽幽道:
「人妖殊途,不可結緣,徒增寂寞。」
呦呦站在人群熙攘的機場裡,忽然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小狐狸帶著她一路乘車駛入深山,停在車輛無法到達的地方後,他又牽著少女的手穿過人類無法到達的密林深處。
夏日陽光刺眼。
風吹過草坪留下沙沙聲響,在視線可及的盡頭,一隻金色鬃毛的獅子正蜷縮在樹蔭下的一塊大石頭上。
從天空中掠過的百靈鳥銜來一朵純白的花,從草地上蹦跳經過的松鼠獻上了幾顆榛果放在石頭前。
石頭上的獅子緊閉雙眼,彷彿陷入了深深的長眠之中。
呦呦完全沒有料到眼前這個境況,她呆愣愣地邁著僵硬的腳步走進,看清了沉睡的獅子後頸一條長長的、蜿蜒的疤痕。
那條傷口已經癒合,但仍然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呦呦的腦海裡忽然響起了小狐狸的那一句——
不可結緣。
徒增寂寞。
小狐狸並不知道呦呦誤會了什麼,剛剛要開口解釋「雍澤哥哥現在還在睡覺」,結果話都沒說完,就見旁邊的少女跌坐在石頭前,哇哇大哭起來。
「……雍澤哥哥你醒一醒啊……」
「……這怎麼回事啊……」
「……這才幾天時間怎麼人就沒了……」
「……我、我還沒告訴你我喜歡你呢嗚嗚嗚……」
小狐狸目瞪口呆地看著瞬間爆哭的少女,萬萬沒想到她的反應如此猛烈,被她的嚎啕大哭震撼的他一時間都沒想起來解釋。
旁邊年紀太小的小松鼠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嘴裡還叼著一朵小花,不知道是給雍澤還是給她。
猶豫了一下,小松鼠把花花放在了呦呦面前,還十分同情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雖然不知道她在哭什麼,但還是姑且安慰一下吧!
等呦呦傷傷心心的哭了一分鐘後,石頭上躺著的少年獅子才緩緩掀開眼皮。
睜開眼的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
「小妄,我還沒死,你挖坑挖得太早了。」
淚眼朦朧的呦呦下意識地順著他的視線往右邊一看,一隻土黃色的柴犬已經默默地刨出了一個巨大的坑。
挖坑的柴犬聞言呆呆地歪歪頭:
「……你沒死啊?」
小狐狸怒氣衝衝地敲他一下:
「雍澤哥哥怎麼可能死了!你才死了!你死了你死了!!」
「哎呦!我又不是故意說雍澤哥哥死了的!都、都是因為她哭得那麼傷心,我就真的以為……」
「不許你咒雍澤哥哥死——」
小狐狸追著柴犬跑得遠了。
呦呦抹了抹滿臉的眼淚,睫毛溼漉漉顫動。
「……你、你沒事呀?」
石頭上的獅子緩緩坐起,垂眸望著她道:
「我沒事,只是可能稍微睡得有點久了。」
上一次一口氣睡了一個半月,這次也一口氣睡了兩天,確實有點太久了。
呦呦還是有些茫然。
「那你那條疤……」
好長好深的一條疤痕呢。
「那個不是受傷,是一個小手術的痕跡。」
「手術?」
「嗯。」雍澤重新化作人形,側身給呦呦看了脖頸後一條淺色疤痕,「從這裡,取出了一塊骨頭。」
呦呦:……
你對小手術好像有什麼誤解。
「這、這多疼啊?你怎麼不告訴我?」呦呦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麼要取骨頭?你生病了嗎?哪有生病是要取骨頭的??你是不是在騙……」
「沒有騙你。」
雍澤伸手替她擦掉了眼睫上掛著的淚珠。
「這是妖怪的反骨,取掉它之後,妖怪雖然不會失去與生俱來的化形能力,但卻生命的流逝速度卻會變快。」
呦呦呆呆看著他。
夏日陽光明媚,樹葉篩落片片光影,落在少年的溫柔側臉上。
「幾個月之前,我想起來一些非常非常不美好的記憶。」
「我不清楚那個人為什麼會做出那麼殘忍的事情,也不知道為什麼她會和你長得一樣,但因為那個,我忽然意識到——」
「我好像比想象中的,還要更喜歡你一些。」
喜歡到,如果不能和你一起走到生命的盡頭,即便擁有漫長永恆的生命,好像也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