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主人家,這還是頭一次見兩人都擠在廚房裡,反倒是本來就無所事事的張姨被冷落在一旁,看著兩個主人家並不熟練的泡茶。
她倒不擔心他們被燙著,她擔心他們這笨手笨腳的,待會兒上萬塊的茶具都讓他們砸了。
「……那個阿姨什麼意思?」
鬱瀾狐疑地盯著顧啟洲。
顧啟洲緊張得眼神飄忽,不自然地撓撓臉:
「那個……沒什麼意思啊,可能就是老頭子以前的熟人,我都沒什麼印象……」
「我不是說這個。」鬱瀾就差拿個燈泡照在顧啟洲臉上拷問了,「關於你爸,你沒什麼瞞著我的吧?」
顧啟洲:「……」
「我嫁給你的時候,你跟我說你父母都已經去世了,家裡也只有遠親沒有近親……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我還是跟你確認一下,該不會你其實父母雙全家裡親戚一大堆說的那些都是騙我的吧?」
「……」
怎麼說呢?
其實吧,某種程度上來說,事實上……
鬱瀾說的全都正確。
都能顧啟洲肯定不能這麼說啊,他要是說了實話,鬱瀾發現他居然連這麼大的事情都瞞著她,絕對給他扣一個騙婚的帽子。
「怎麼會……」顧啟洲違心地撒了個謊,「那個……我先端茶過去,你讓張姨找找茶點之類的……」
說完顧啟洲就溜了。
「大家喝茶。」顧啟洲將托盤放在桌上,親自給褚奶奶端了一杯茶,「您品品,這是別人送我的紅茶,您嚐嚐喜不喜歡。」
藝術圈的人不一定家財萬貫,但在細節上大多講究。
比如某位製片人送來的這罐紅茶,當國禮送都絕對不會失了體面,褚奶奶當然挑不出錯。
她抿了一口,狀似不經意道:
「嗯,我記得你爸爸也喜歡喝茶的。」
顧啟洲嚇得一哆嗦,差點把手裡的紅茶打翻。
「是是是,他喜歡他喜歡。」
喜歡歸喜歡!
可不要說什麼「給他帶點」的話啊!
然而天不遂人願,偏偏褚奶奶緊接著就淡淡道:
「你要是得空,可以給他也送點嚐嚐。」
顧啟洲:「……」
一旁的呦呦聽到了這對話,疑惑地問:
「這怎麼給爺爺啊?哦我知道了,是要燒嗎?光燒茶葉嗎?可是泡好了就沒法燒啦!」
聽到呦呦當著褚奶奶的面,一口一個燒給爺爺,顧啟洲出了一身白毛汗。
「哈哈哈哈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顧啟洲尷尬地捂住了呦呦了的嘴。
「昨天妍妍姐姐來家裡了,呦呦你還沒好好陪人家玩兒吧?不如今天留下來吃個午飯,呦呦你跟哥哥姐姐帶著妍妍一起去院子裡玩會兒好不好?」
呦呦睜著無辜的大眼睛,表示她的嘴被捂上了,沒有辦法說好。
顧啟洲好不容易把小孩子們都打發出去,褚奶奶也把想留下來套近乎的褚家夫婦趕回家裡搬家。
等到沙發周圍沒有別人時,顧啟洲這才無奈道:
「……您也聽說了?」
從褚奶奶的反應來看,顯然是知道他們家的事的。
「聽說了一些,原本以為是你因為工作原因想低調點,不對外公開你和你爸的關係,沒想到連你家裡人都不知道……」
褚奶奶嘆氣。
「要不是我見過你照片,我還真以為你像你爸說的,在國外發展呢。」
顧啟洲喝了口茶,輕描淡寫道:
「我在國內還是國內沒什麼區別,老頭子兒子女兒都不缺,我這個不順他心意的,本來就是眼不見心不煩。」
「話也不能這麼說。」褚奶奶反駁,「你爸又不是那種三妻四妾的人,都是一個媽生的,哪個孩子不是寶貝?親生兒子哪有不順心就不喜歡的?」
褚奶奶算一算,外面傳的是顧家小兒子十八歲後就出國發展了,這樣一算……
「你該不會十幾年沒見過你爸了吧?」
顧啟洲一愣,遲疑了一會兒才道:「十幾年也不至於……」
有幾年老頭子身體不好,做了幾個大手術,他還是被家裡回去過幾次的。
不過那時老頭子連麻醉都沒過,兩人不算見面,就只是看了一眼,當天就來回,周圍誰都不知道。
他兩次結婚,一次是在女方那邊辦的婚宴,一次是旅行結婚,都並沒有請自己這邊的親戚,他也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自己的家人。
這麼多年,他和別的兄弟姐妹親戚多少還有一點聯絡。
但跟老頭子,那是真的一次都沒聯絡過。
他最後一次和老頭子見面時說了什麼呢?
顧啟洲有些出神。
院子裡,呦呦將綿綿放了出來,嘰嘰喳喳地和綿綿介紹自己的新朋友。
而顧妙妙卻和沈寂川偷偷議論。
沈寂川:「是不是有點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