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呦呦身上散發出的某種莫名的明星光環,直到放學的時候,她也並沒有和班裡任何一個小朋友建立更加深入的友誼。
呦呦雖然也搞不清楚原因,但是班裡的同學並不討厭她,這已經讓她足夠開心了。
因此顧妙妙和沈寂川在校門口等一年級放學的時候,他們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揹著粉色書包蹦蹦跳跳、跟小蝴蝶一樣飛出來的呦呦。
沈寂川問:
「第一天上學開心嗎?」
呦呦情緒熱烈,聲音響亮:
「開心——!」
看得出十分開心了,如果是漫畫裡,呦呦的周圍大約會不停往外冒花花。
然而顧妙妙看了,只是十分冷酷地告訴她:
「十二年以內,你總有一天會發現因為上學而開心的自己像個傻瓜。」
呦呦:?
上了車以後,嘰嘰喳喳的呦呦開始跟哥哥姐姐講起今天在學校裡發生的事情。
小朋友的敘述還不那麼有條理,她都一榔頭西一錘的,講的都是一些「今天老師穿的裙子好看」「今天午飯的肉很香」之類的瑣事。
沈寂川和顧妙妙都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對。
只是沈寂川問了句:
「那你一個人坐,不會不太無聊了?」
呦呦一愣,搖搖頭:
「不會呀,呦呦以前在幼兒園,都是一個人玩的!」
她好像把這個當成了一件能夠證明自己很能幹的事情,口吻並沒有任何想要賣慘的意思,甚至還隱隱帶了點小驕傲。
然而聽在兄姐二人的耳中,卻在訝異中帶了點更復雜的情緒。
沈寂川沉默地摸了摸她的頭。
而顧妙妙想了想,自己也並沒有任何交朋友的經驗可以交給呦呦,於是將自己唯一能傳授給她的寶貴經驗交給呦呦。
「呦呦,如果有人欺負你,記得不許忍著,一定要欺負回去。」
呦呦一臉純良,腦子裡壓根就沒長那根以牙還牙的弦。
「……怎麼叫,欺負回去啊?」
顧妙妙耐心傳授自己的罵人訣竅:
「要是有人罵你傻,你就罵對方沒有教養,你都替他媽媽害臊!」
呦呦虛心求教:「我為什麼要替他媽媽害羞呢?」
「因為他的媽媽沒有教好他!」
「可是,為什麼不說爸爸沒有教好他呢?」
「……」
這說得好像也有道理。
「可能是因為罵人要罵到對方重視的人才有效果吧,媽媽比較重要,爸爸愛咋咋地。」
呦呦若有所思:「……但是好像罵人會不會很沒有禮貌啊?」
顧妙妙一本正經地帶壞小朋友:
「別人先沒有禮貌,你才反擊,反擊怎麼會叫沒有禮貌呢?而且我們指責的不是他真正的媽媽,只是精神上的象徵,現實中我們見到阿姨,還是應該真心實意地問候一聲阿姨好的。」
沈寂川:……你都教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總之當車開回顧宅的時候,顧妙妙已經把自己「罵人不罵媽,猶如彈棉花」的精髓掰碎講給呦呦聽了。
總結起來,反正遇到欺負自己的人,問候一聲他全家總是沒有錯的。
呦呦彷彿一個因為老師講得太深奧而趕不上趟的笨學生,還在努力回憶上課內容,準備背誦全文時,瞥見顧妙妙先下車的沈寂川拍了拍她肩膀,認真道:
「把你姐姐剛剛教的全部都忘了。」
呦呦:???
「受了欺負找我或者你姐姐就行,別的不許記。」
其實在呦呦的心目中,姐姐的權威還是要高於哥哥的權威的,不過即便她現在想義正言辭的告訴哥哥「我就是要聽姐姐的」也沒用。
因為除了顧妙妙那一句「問候他全家」,呦呦別的一句也沒記住。
可為什麼別人欺負她她還要問對方家裡人好不好呢?
呦呦直到晚上睡覺也沒想明白。
看來罵人真是一門深奧的學問,只有她的姐姐在這門學問裡有了深入的研究和豐富的實踐經驗,呦呦覺得自己要學的還有很多很多。
第二天早上,呦呦仍然保持著很高的上學勁頭,顧妙妙還昏昏欲睡地咀嚼嘴裡的麵包,呦呦就已經背好小書包催促著什麼時候才能去上學了。
幾乎是被拖上車的顧妙妙十分篤定地告訴她:
「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然而不管以後會不會後悔,總之現在的呦呦就是實打實的上學激情空前高漲。
她到教室的時候,早上負責打掃衛生的小朋友甚至都還沒有到。
空蕩蕩的教室,呦呦一個人蹦蹦跳跳的去接了水,再回到班裡的時候,教室裡已經有人了,正是昨天在更衣室裡跟她說話的小女孩。
「早上好!」
呦呦率先出擊,精神滿滿。
對方被突然出現的呦呦嚇了一跳,跟見了鬼似的,半天才小聲回應:
「……早、早上好……」
打過招呼之後,這位害羞的小姑娘臉都紅到了耳根,她不敢跟呦呦對視,自己一個人默默走到講臺上,開始拿黑板擦擦黑板。
呦呦就坐在位置上託著腮默默看她。
「你叫什麼名字啊?」呦呦又率先打破沉默。
小姑娘的背影哆嗦了一下,頗有種上課被老師點名的莫名緊張。
「我叫……宋楚涵……」
呦呦笑容滿面道:「我叫顧呦呦!」
「……我知道。」
宋楚涵偷偷掃了呦呦一眼,對方笑臉盈盈,眼神坦然明朗,那種氣場就很玄妙,像布靈布靈在發光似的,又明亮得讓人無法忽視,又有點過於明亮而不敢接近。
過了一會兒,班裡稀稀拉拉來了幾個人,但打掃衛生的卻始終都只有宋楚涵一個人。
呦呦起身走到她身後問:
「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在打掃衛生呀?」
宋楚涵猶猶豫豫答:「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