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在場的大部分人從來都沒有想過,敢於付出真心也是一種勇敢。

習慣成年人規則的大人們,更是非常懂得如何保護自己,不知道會不會得到回應的話就不說,不知道有沒有好處的事情就不做。

冷靜又剋制,每一份得失都放在心裡那桿秤上,分辨得明明白白。

但……

呦呦好像還沒有學會。

觀眾們沉默了一會兒,不少人都被觸動到,紛紛附和:

【這是隻有被父母庇護的小朋友才會有的勇敢吧】

【原本覺得呦呦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傻白甜,但突然感覺真的像妙妙說的那樣,她也有她的勇敢啊】

【嗚嗚嗚嗚還好我們妙妙有個傻乎乎的妹妹,其他人不管但傻呦呦一定會永遠喜歡姐姐的!】

【這對姐妹真的好治癒啊我爆哭,社畜的我也想每天回家有個香香軟軟的妹妹親親還會說愛我1551】

【又騙我生女兒!!!還想騙我生倆!!!!】

呦呦並不知道自己幾句話引得多少人淚目,她在姐姐懷裡撒完嬌之後,又被超級喜歡女兒的舟舟媽媽抱過去rua臉。

「呦呦真乖,你喜歡舟舟嗎?阿姨可喜歡你了,你來我們家當女兒怎麼樣?」

抱著自己的阿姨溫柔又好看,呦呦見媽媽也看向這邊,還是遲疑了一會兒說:

「謝謝阿姨,但是……」

「阿姨家有好多好多的糖,呦呦喜歡吃糖嗎?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哦。」

鬱瀾一聽這話就知道糟糕了。

果不其然,剛剛還想委婉拒絕的呦呦小臉震驚,一副「我本來想嚴詞拒絕但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的模樣。

「……」

你就這點出息吧。

那邊的顧啟洲被呦呦的話所觸動,趁著別人都在閒聊時,悄悄牽著顧妙妙去一旁沒有打光的小山坡上並肩坐著。

雖然兩人身上的麥能聽到他們的對話聲音,但節目組也並沒有靠近,只是隔得遠遠的,鏡頭安靜地對準星光下父女倆的背影。

顧啟洲:「……妙妙,我發現,我們好像一直都沒有時間談談心。」

顧妙妙:「……有什麼好談的?」

顧啟洲:「就跟呦呦一樣啊,她的話都說不完,在院子裡挖泥鰍也能說半個小時,綿綿哪天沒有拉便便她也能從早說到晚……你好像,不太愛和爸爸說這些?」

顧妙妙:「可能是因為我對泥鰍和綿綿的屎都沒有興趣吧。」

顧啟洲:「……」

觀眾們齊齊刷屏:

【幫顧導配字幕:這天沒法聊下去了】

好在顧啟洲已經習慣了和顧妙妙這種單方面的對話,畢竟呦呦的話癆有一部分也是遺傳自他,他一個人大約說了二十分鐘,顧妙妙的回應冷淡且無情,尤其是顧啟洲還說了一個讓她真的笑不出來的笑話之後——

「……這有什麼好笑的嗎?」

顧啟洲臉上的笑容尷尬地收了起來。

「您有時間給我講笑話,不如把花環趕快送給鬱阿姨。」顧妙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再不送花都要不好看了。」

顧啟洲內心的煽情bgm放了好幾次,每次剛要醞釀出感情,就被顧妙妙無情掐斷。

最後顧啟洲也只能歇了和女兒促膝長談的心思,看著她即將走遠的背影,無奈地輕聲說:

「妙妙,不管怎樣,你要記得。」

「並不只有呦呦是帶著父母的愛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你也一樣。」

秋夜晚風簌簌,吹動地上剛沒過腳踝的雜草。

輕輕拂過她的肌膚。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又匆匆跑開了。

顧啟洲並沒有忘記過紀念日的事情。

畢竟是搞藝術的,要是連給老婆每個月過不一樣的紀念日都過不好,那和只長智商不長審美和情商的部分理工男又有什麼區別?

不過這個紀念日過得有點提前,準備得不算充分,除了一個小花環之外,什麼玫瑰鋪地鑽石項鍊都沒有,連烘托氣氛的蠟燭都怕引燃森林而不能點。

他想破腦袋,也只想到一個辦法。

「呦呦,我們偷偷去蘆葦蕩裡抓螢火蟲怎麼樣?」

呦呦聞言眼睛亮了起來,興奮得蹦蹦跳跳。

「好呀好呀!」

螢火蟲!

亮晶晶!

於是顧啟洲跟顧妙妙商量好牽制住鬱瀾,他們去附近的蘆葦蕩找螢火蟲。

蘆葦蕩離這裡並不遠,儘管今天星月明朗,照得四周都亮堂堂的,但有高高的蘆葦遮擋,視野也相當有限。

巧的是,雍澤也是出於這種想法,才藏在這裡的。

既不用擔心被節目組一大幫的工作人員發現,也可以遠遠地觀察著那邊的動靜。

只是他沒有想到,顧啟洲會帶著一大幫工作人員過來。

他更沒想到,呦呦一眼就在蘆葦叢裡找到了他。

「……哎呀,原來你在這裡呀!」

一隻大獅子趴在蘆葦蕩裡,看上去跟一隻做了錯事的大貓咪想要藏在拖鞋裡一樣。

遠處是看不出來,但是鑽進蘆葦叢裡的呦呦一眼就看見了。

她好像並沒有意識到眼前的獅子是故意藏在這裡的,小姑娘在他跟前蹲下,兩隻合攏的手裡藏著一隻螢火蟲。

呦呦似乎也想問他白天怎麼忽然不見了,不過此時她想要分享的慾望佔了上風,沒來得及多問,她就興致勃勃地將合攏的手掌遞到了他眼前:

「我抓到螢火蟲啦——」

甜甜的童音輕輕的,彷彿自言自語,所以在蘆葦叢外面拍攝的工作人員們並沒有認為她在和誰對話。

但事實上,就連在另一頭找螢火蟲的顧啟洲都不知道,蹲在這裡的小姑娘是在和一隻真·大獅子哥倆好地說話呢。

雍澤的視線被她牽引,也落在了她慢慢攤開的手心。

然而當她完全攤開的時候,小姑娘臉上的笑容卻很快褪去了,轉而掛上了一副茫然無措的模樣。

躺在呦呦掌心的小螢火蟲不再撲閃著翅膀,發著幽幽綠光在黑暗中漂浮。

它的光芒已經漸漸微弱,奄奄一息地最後抖動了幾下。

「……它、它……不亮了……」

雍澤已經料到了這個結果。

琥珀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是濃黑的,映著月色,是黑曜石裡的一點光。

他抬手按住了呦呦領口的麥。

「螢火蟲的生命很脆弱。」雍澤的聲音溫柔中帶著一點悲憫,「它們的生命原本就只有五到十四天,如果被人類捕捉,它們的壽命還會更短。」

小姑娘眼睫溼潤,眼神可憐地望著他:

「是我害死了它嗎?」

雍澤不知如何回答她。

呦呦騰出一隻手,輕輕碰了碰獅子柔軟的鬃毛,聲音發顫:

「求求你,幫我救救它好不好,對不起,我不應該捉住你的,我只是、只是想給媽媽送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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