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啟洲瞳孔地震:「是、是這樣……」
雖然念得很好,但是……
為什麼一說要騙爸爸的錢你就代入得這麼快啊!
你這代入的速度讓人細思恐極啊!!
顧妙妙並不care顧啟洲的想法,她轉身去就跟呦呦解釋他們這是在演戲,並沒有人在生他的氣了。
「……那、那待會兒我要和姐姐吵架,姐姐也不能當真哦。」
「我不會當真的。」
「姐姐我愛你!嘿嘿嘿~」
「……我知道。」
對著呦呦,即便顧妙妙表現得很不明顯,但那種被裹挾在平靜表象下的一點柔軟,卻很容易就讓人察覺出來。
而呦呦對顧妙妙的依賴,也顯而易見。
顧啟洲站在一旁默默看著,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的兩個女兒,好像……沒他想象中的那麼需要他。
排練了一下午,兒童版《李爾王》的舞臺劇排練得差不多了。
顧啟洲知道小朋友們的注意力有限,不可能承擔起很多的臺詞,所以大部分解釋劇情的臺詞都交給了丁堯和扮演弄臣的爸爸們。
現在唯一最大的變數,就是時不時就篡改臺詞的呦呦了。
比如演到考狄莉婭被絞死,李爾王抱著考狄莉婭的屍體哭泣的時候——
丁堯:「哀號吧,哀號吧,哀號吧!我要用哭號和眼淚使天穹崩裂,她一去不回了,她已經死了!」
丁堯很清楚自己演的是兒童劇,因此並沒有真的落了淚,只是採用話劇的表現方式,誇張的演繹著劇中的臺詞。
顧啟洲看得連連點頭,以示對丁堯演技的認可。
想要演得有趣而不顯匠氣,是一種很優秀的天賦。
然而對於呦呦來說,那顯然就是對演戲毫無天賦的一類人了。
正在丁堯演得投入之時,躺在他懷裡的呦呦淚汪汪地睜開眼睛,伸出小短手去夠他的臉,感動道:
「丁堯哥哥你別哭,我、我沒有死……」
丁堯:……我知道。
雖然我很感動,但你演屍體可以敬業一點嗎?
於是現在最大的問題竟然不是孩子們記不住臺詞,而是由於丁堯演得過於逼真而讓本就好騙的呦呦很容易就當了真。
然後場景就從國王的悲號,變成了國王想辦法哄詐屍的女兒。
不過考狄莉婭在顧啟洲的劇本里確實沒有死。
魔改劇本里增加了一位可怕的女巫,她擁有能讓人起死回生的藥水,女巫被國王的懊悔打動,將藥水交給了他,救活了考狄莉婭,父女重逢。
顧啟洲原本想這個女巫的角色找joe的爸爸反串的,雖然有點辣眼睛,但是人手不夠用了就只能將就了。
沒想到對演戲毫無興趣的顧妙妙看了這劇本,卻忽然舉手:
「我來演可以嗎?」
顧啟洲有些意外:「當然可以。」
與其說是可以,不如說是太好了!
他家妙妙第一靠譜!
後面的劇情都排練得非常順利,等舟舟爸爸帶著借到的服裝回來時,鎮口的舞臺也差不多準備就緒,大家紛紛換好服裝上臺。
「呦呦!呦呦!」
憂心忡忡的老父親在開始前叮囑小女兒。
「待會兒千萬別哭啊!這是在演戲!知不知道!?」
呦呦似懂非懂,很快就被牽上臺了。
周圍被節目組請來的小觀眾們排排坐好,裡面最小的有被媽媽抱來的幾個月小嬰兒,最大的有十幾歲的初中高中生。
外面還為了不少來看熱鬧的大人。
臺下的顧啟洲全神貫注地注視著臺上的小演員們。
他覺得他在領著一群影帝影后拍戲的時候,都沒有這麼緊張專注過。
臺上的孩子們就位,舞臺上的簡陋燈光亮起。
戴著紙王冠,披著黃布的窮酸國王坐在椅子上,即將把自己的國土分給三個女兒。
從第一個人開口的時候,顧啟洲的心就一直揪著,生怕呦呦忘詞了,或者演著演著就突然發起了呆。
還好,大約是丁堯也擔心這種意外出現,一直有意識地吸引呦呦的注意力。
第一幕即將順利結束,顧啟洲稍稍鬆了口氣。
有一個好的開頭,總是不錯的。
然而還沒放心兩秒,就見說完臺詞默默站著的呦呦開始走神了,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到處轉,轉來轉去落在了顧啟洲的身上。
兩人對上了眼。
呦呦不太懂丁堯正在說的臺詞的意思,她覺得有點無聊,見爸爸一臉欣慰地看著她,她也很開心,然後揮了揮手。
!!!
顧啟洲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你幹嘛呢!
把手收回去!!!
顧妙妙也嚇了一跳,連忙摁住她的右手。
呦呦:?
莫名其妙被姐姐牽住手,呦呦有點疑惑,還小聲和她說:
「姐姐你不能牽我,我們在演戲。」
……知道在演戲你揮什麼手啊!
並且呦呦十分雙標,剛跟姐姐說完,她閒下來的那隻左手又蠢蠢欲動,睜著亮晶晶的眼就又想和臺下的爸爸打招呼。
另一邊的恬恬也一把摁住她。
呦呦:??
兩隻手都被摁住的呦呦活像是馬上要被壓上刑場的犯人似的,偏偏她還不停蹦躂,完全跟匹脫韁小野狗一樣。
顧啟洲心驚肉跳,生怕兩個姐姐沒拉住,她就在臺上撒了歡地跑起來。
然而旁邊的觀眾卻說:
「那個小姑娘演得挺好。」
「知道要被抓走了,還會掙扎。」
「模樣也怪可愛的,真水靈。」
顧啟洲:……這樣也行?
後面幾幕劇情,大家也演得稀稀拉拉,畢竟小朋友在這麼短的時間,能記住幾句臺詞就不錯了,全程有丁堯撐著,劇情大家湊合能看懂。
至於這些不太受控制的小朋友們——
「哎呦小朋友忘詞了呀,好可愛!」
「哈哈哈哈怎麼跑著跑著就摔了!可愛!」
「啊啊啊丁堯哥哥好帥呀!披著破布都帥!」
……在顏值濾鏡下,顧啟洲懷疑呦呦現在在臺上當場放個屁,他們都會覺得可愛。
隨著劇情推進,女主角考狄莉婭救父而死,李爾王抱著考狄莉婭的屍體慟哭。
沒了蹦蹦跳跳的小朋友們,獨自一人抱著女兒的李爾王,瞬間一掃剛剛的輕鬆氛圍,幾句臺詞就將節奏給拉了回來。
「……要是她活著,那麼我使她感受到的一切痛苦,還有機會得到補救……」
燈光熄滅一盞。
黯淡幾分的舞臺上,身披黑袍的女巫走出。
「李爾王,若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聽取別人的諂媚進言,傷害深愛著你的誠實的女兒嗎?」
「當然不會!」
「你願意成為一個合格的父親,永遠信任並愛著你的女兒嗎?」
「若我食言,你可以拔去我的舌頭,將我的血用來做湯。」
「好。」
劇情已經走到尾聲,丁堯準備好接過女巫的藥水。
然而就在此時,排練時一次也沒錯的顧妙妙,卻忽然改了臺詞。
「可我不相信,你知道如何做一個合格的父親。」
丁堯一愣。
臺下的顧啟洲也愣住了。
這……不是他寫的臺詞吧?
顧妙妙仍繼續:
「你的愛並不能使你的錯過得到豁免。」
「你需懺悔,你需聆聽你女兒內心的聲音。」
「你應低下你的頭顱,匍匐於地,別看著遠方,看著你的眼前。」
「我的藥不贈予不合格的父親,贈予的是被忽視的可憐小女孩。」
一連串的臺詞,她說得字字清楚。
突然被打亂節奏的丁堯望著眼前六歲小姑娘的雙眼。
她的眼神很平靜,彷彿只是在念臺詞,又彷彿透過他,在和什麼人隔空對話。
臺下的顧啟洲怔愣望著顧妙妙的背影。
她的個子小小,背脊卻筆直。
而躺在丁堯懷裡的呦呦似乎也察覺到好像氣氛有些不對,悄咪咪地睜開了一隻眼,卻見丁堯哥哥和姐姐都不動。
不明所以的呦呦,衝臺下正看向這邊的顧啟洲甜甜一笑。
顧啟洲的腦海裡,再度迴響起顧妙妙的那番話。
愛並不能使你的錯過得到豁免。
你需聆聽,她們內心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