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忙擋在沈寂川面前,急得跺腳。
「不、不可怕的,大家不要害怕,我媽媽說,哥哥的腿是樹枝,只是被風吹斷了,只要多吃飯飯,還可以再長起來的!」
其他小朋友也被呦呦這匪夷所思的邏輯驚到了。
不要以為我們是小朋友你就可以騙人!
腿怎麼可能還能再長啦!
「騙人!!」
小朋友裡有人高聲反駁。
「呦呦是個小騙子!!」
「腿不會長回來的!手也不會!!」
「她不是小騙子她是小傻瓜哈哈哈……」
「大笨蛋呦呦!你被騙啦!」
……
半響,沈寂川才慢慢回過味。
原來……她給他盛飯夾菜,投餵零食,是覺得他只要吃得多,腿還能長得回來?
沈寂川覺得好笑,他看著自己斷掉的腿想:
回不來了。
斷掉的腿。
死去的父母。
他本該健康順遂,父母雙全的一生,通通都回不來了。
甚至重來一次,他也什麼都沒能改變。
「——長得回來!」
軟乎乎的小奶音帶著哭腔,音量卻不小,像初生的小獸努力張開小小的爪牙,竭盡全力地呲牙咧嘴,最後卻只奶兇奶凶地嗷嗚了一聲。
不是沈寂川,她面前的那些小朋友也沒有被她震懾到。
「就是長不回來!你哥哥就是殘疾人,他不會跟我們一樣的!」
「呦呦撒謊精,我要告訴老師你騙人!」
「我們不和小騙子玩!」
小孩子清脆的嘲笑聲天真又殘忍,鋪天蓋地淹沒了呦呦,也淹沒了她無助的辯解。
「呦呦沒有騙人。」
「呦呦不是小騙子。」
「哥哥會長出新的腿的,他會和我們一樣的。」
呦呦漲紅了臉,無所適從地看著周圍嘲笑她的小朋友。
她還想要爭辯什麼,然而話沒出口,眼淚卻大顆大顆地砸了下來。
她不想哭的,她就是很生氣。
可是她氣得腦子一團亂麻,除了重複那幾句辯解之外,什麼也說不明白。
淚眼滂沱的呦呦無助地望向遠處,現在的她好希望姐姐能趕緊出現,幫呦呦和小朋友們解釋清楚。
「有什麼好笑的?」
呦呦沒等到姐姐,沈寂川冷淡的聲音卻在她身後響起。
這個比他們都要大上幾歲的哥哥,一點也沒被小朋友們的嘲笑聲影響,冷靜得像個可怕的大人。
他伸手抓住面前呦呦的衣領,讓她退到後面去。
隨後目光在一堆小屁孩裡逡巡一圈,落在了笑得最大聲、話說得最難聽的小胖墩身上。
「你長得這麼醜,還好意思笑?」
這群小屁孩們頓時鴉雀無聲。
雖然胖但從出生就被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嬌慣長大的小胖墩,哪裡聽過這麼殘忍直白的大實話。
他頓時呆若木雞,像個凝固的胖柱子。
呦呦也呆愣愣地聽著,淚珠掛在眼睫上將落未落。
「不僅長得醜,還沒禮貌,你看看顧呦呦,再看看你自己,長得這麼醜你沒覺得走在路上大家都在笑話你嗎?」
小胖墩眼裡已經泛起了淚花。
「你……你胡說!我奶奶說我、說我是最好看的小男孩……」
「你是最好騙的大蠢驢。」
沈寂川嘴下無情。
「以後長大了,你連老婆都找不到。」
這下,剛剛還耀武揚威的小胖墩終於笑不出來了。
他哇地一聲爆哭,終於引起了那邊老師的注意,連忙問著「怎麼了怎麼了」匆匆趕來。
其他小朋友已經被嚇得一愣一愣,不由自主地往後再挪了挪,生怕也被呦呦的哥哥揪出來罵。
「……呦呦?」
跟著大班的隊伍出來的顧妙妙詫異地看著他們。
她來得晚,只看到平日惜字如金的沈寂川忽然口若懸河,對著小胖子一頓狂噴,終於把人家噴自閉了。
呦呦聽到姐姐的聲音,剛收住的眼淚也沒崩住,委屈巴巴地嚶嚶嚶著撲進姐姐的懷裡。
然後抽抽搭搭地複述了一遍經過。
顧妙妙從她前言不搭後語的敘述中,隱約猜到發生了什麼。
她用奇異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遍沈寂川之後,摸了摸呦呦的頭,也看向那邊哇哇大哭的小胖子和其他小朋友。
顧妙妙微笑:
「別傷心,如果長得醜也能算殘疾,你們也能算殘疾人的。」
剛剛要被哄好的小胖墩:
「……哇嗚嗚嗚啊啊啊老師我不要當殘疾人嗚嗚啊不對,老師我不醜嗚嗚嗚……」
就連其他被顧妙妙地圖炮的小朋友們也被這氛圍煽動,接連哭了起來。
小阮老師一個人對著一大堆哭成一片的小朋友,手忙腳亂之餘,又聽那輪椅上小男孩聲音淡淡響起:
「呦呦,上次你說,是誰經常扯你頭髮的?」
呦呦一愣,倒是沒指出來,只是眼神下意識地看向了人堆裡的一個小男孩。
顧妙妙立刻鎖定了那個小崽子,把哆哆嗦嗦的他提溜出來。
「你要是再敢扯我妹妹的頭髮,我就——」
她原本想說我就扒你褲子,但她一個女孩說未免有些變態,於是她手往後一指——
「我就讓他來扒掉你的褲子,知不知道?」
沈寂川:?
目光呆滯的小朋友被唬得一愣一愣,老老實實點頭。
呦呦好奇問:「哥哥你為什麼要扒他褲子呀?」
噫。
有點羞羞。
沈寂川垂眸看她,定了一會兒才說:
「因為他活該。」
因堵車遲遲趕到的司機將三位小少爺小小姐接上了車。
臨走前他看著哭成一團的小班,咂舌道:
「這些小朋友果然還是不如我們呦呦小姐懂事,都快上中班了,還動不動就哭。」
剛抹乾眼淚的呦呦楞了一下,下一秒就毫不心虛地誇自己:
「……對!呦呦沒、沒哭!呦呦超棒!」
顧妙妙&沈寂川:……你要這麼想,我也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