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寂川嘴唇翕動,似要出聲。

「呦呦?」

顧妙妙越過他,徑直走到呦呦身旁,問:

「你在幹什麼?」

呦呦從灌木叢裡拔出小腦袋,頂著幾片葉子答:

「找項鍊呀!」

「什麼項鍊?我怎麼沒見你戴過?」

臉蛋灰撲撲的呦呦搖頭:「不是呦呦的,是哥哥的。」

話音一落,顧妙妙頓時扭頭看向不遠處的沈寂川。

他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嘴唇緊抿,不知在想些什麼。

顧妙妙眉頭緊鎖,心想這人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呦呦我們走,不找了。」

呦呦被她拽起來往屋裡走,邊走邊著急道:「姐姐姐姐,我還沒找到呢……」

「找什麼找,他根本就沒丟!」

「姐姐怎麼知道?」

顧妙妙腳步一滯。

問她為什麼知道……

還不是因為她小時候就經常被顧呦呦這麼耍著玩兒嗎!

「……我就是知道!」

顧妙妙齜牙咧嘴道。

莫名被兇的呦呦一頭霧水。

被姐姐牽著進過沈寂川身邊時,呦呦不好意思地說:

「那個……那個項鍊我沒找到……」

三歲的小朋友找起東西來毫無章法,在院子裡胡亂翻了一通後,白嫩的手和乾淨的小裙子都沾上了泥土。

額前細軟的碎髮,都被汗水黏在了臉頰上。

沈寂川心裡無端有些煩躁。

「沒關係,不是很重要的東西。」

呦呦還是很不安:「可是哥哥,昨天,你還為了項鍊兇我……」

她記得夢裡的自己摔壞了那個項鍊,扔到髒水裡砸得粉碎。

哥哥很難過,她也很難過。

幼兒園的小朋友都說呦呦是壞孩子,呦呦不想真的變成壞孩子。

「他兇你?」

顧妙妙眸光不善地看著沈寂川。

「你有沒有兇回去?」

呦呦茫然地啊了一聲:「……爸爸說,要有禮貌……」

「別人兇你,你當然也可以兇回去。」

顧妙妙拍了拍呦呦身上的土,指桑罵槐道:

「或者你也可以告訴他,再欺負你,你姐姐我就會把他頭擰下來,再對著他墳頭吹一首好運來,祝他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有被內涵到的沈寂川:「……」

一句話太長,呦呦壓根沒聽明白,但還是很捧場地鼓掌:

「姐姐好厲害!姐姐最棒!!」

將呦呦哄回去洗澡換衣服之後,顧妙妙眸光不善地看向沈寂川。

「你覺得很有意思嗎?騙三歲小傻子很有成就感?」

顧妙妙這口吻實在不像個六歲小孩,不過沈寂川聽聞顧妙妙在農村長大,村裡的孩子都是放養,早熟一點也無可厚非。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顧妙妙冷眼看他:

「我爸真是帶回來一個小白眼狼,好吃好喝的待你,你卻背地欺負他的女兒,你有沒有良心啊?」

沈寂川眼眸冷淡。

顧啟洲讓他有了穩定的住所,不必四下流離,但上一世他事業有成之後,仍然決心報復顧呦呦。

他確實不是個有良心的人,他承認。

「顧呦呦是你繼母的女兒,你維護她有什麼好處?」

「小明的爺爺能活103歲是因為他不管閒事,我愛維護誰維護誰,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

泥人也有三分氣,沈寂川冷笑:

「那我要是非和顧呦呦過不去,你管我?」

「你要非撿我們呦呦這個軟柿子捏也可以。」

顧妙妙威脅似的緩緩靠近,目光認真肅然。

「今天你踩軟柿子一腳,明天我就讓這軟柿子樹長你墳上,順帶給你上柱香希望你走得像人樣。」

「……」

你他媽,適可而止啊。

沈寂川算是知道,跟誰吵都不要和顧妙妙吵架。

「辦得到你就試試看。」

顧呦呦可不是一個會和同父異母的姐妹友好相處的人,現在這麼維護她,等顧呦呦長大以後可不會真當她是親姐姐。

不過是個愚蠢的小丫頭罷了。

沈寂川帶著些許同情的目光,轉身走遠。

顧妙妙:……?你同情誰呢??莫名其妙,敲你嗎!

呦呦對兩人的衝突一無所知。

蹦躂了一天的她沒撐到八點就困得不行,洗完澡倒頭就睡到第二天。

但她還是好睏。

被張姨叫起床擺弄著穿衣服洗漱的時候,呦呦低容量的小腦瓜慢悠悠地想——

呦呦為什麼不是一個寶寶。

呦呦不要當三歲的小朋友了,呦呦要坐嬰兒車。

到了快午吃飯的時候,呦呦還惦記著這件事,於是問鬱瀾:

「媽媽,我能不能也和哥哥一樣坐小車車呀?」

鬱瀾半天才反應過來她說的小車車是什麼。

「胡說八道什麼,呸呸呸!」鬱瀾瞪她,「沒腿的才坐輪椅,你好端端的坐什麼?」

呦呦趴在餐桌上等菜上桌,聞言又好奇地問:

「為什麼哥哥會沒有腿啊?小阮老師說,每個小朋友都是兩個耳朵,兩隻手,兩條腿呀……」

兩條腿被壓斷一條不就只剩一條咯。

然而看著呦呦純真的眼眸,鬱瀾沒法跟她解釋這麼殘忍的事情。

於是她只好指著外面院子裡的一顆樹道:

「雖然每棵樹都會長樹枝,但是有的時候風太大,也會把樹枝折斷,折斷了不就沒了?」

呦呦捧著圓圓的臉,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的大樹。

原來是這樣啊……

呦呦趴在窗邊看著外面發呆,顧妙妙和沈寂川下樓吃飯時瞥見她深沉的小背影,都不知道她究竟在看什麼。

「啊!」

呦呦突然一叫,扭頭驚喜地對沈寂川道:

「樹!發芽啦!」

初春幾場細雨滋潤,光禿禿的樹的確長出了新枝。

然而呦呦興奮的樣子好像樹長出的不是新枝,而是長出了金子。

不明所以的沈寂川沒理會她,安靜推著輪椅在離桌上主位最遠的一端入席。

他並不知道此時呦呦奇妙的小腦瓜裡在想什麼。

媽媽說,哥哥的腿就和樹一樣,會被風吹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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