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還要陰鬱幾分。
「……你在躲貓貓嗎?」
發現顧妙妙和呦呦都不見了的岑隨,找了半天才在二樓走廊盡頭找到了呦呦。
蹲在拐角的呦呦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瞪圓的大眼睛眨了眨。
「岑隨哥哥為什麼看得見我?」
她明明藏得這麼好!
得意的岑隨裝作輕描淡寫道:「笨,你的小揪揪都露出來啦。」
小姑娘聞言氣惱地伸出爪子摁住了自己的小揪揪。
岑隨覺得她可愛,戳了戳她的臉:
「你怎麼這麼傻啊,躲貓貓都不會躲。」
呦呦皺了皺小鼻子,認真道:「我不傻。」
「可是你真的很傻啊。」
「你才傻,你被姐姐耍了都不知道,略——」
岑隨這才反應過來,顧妙妙讓他拉車剛剛根本就是在耍他玩兒,她根本就不打算讓他上車!
更讓他氣惱的是,呦呦居然都不提醒他!
「……我生氣了!」岑隨起身,「你姐姐是壞蛋,我再也不和你們玩了!」
呦呦聽到他說姐姐壞話,昂起頭,奶兇奶兇道:
「不玩就不玩,我去找別人玩!」
岑隨立即反駁:「你這麼傻,除了我,哪個小朋友願意和你玩?」
說完岑隨自己都一愣。
他是不是……說錯話了?
呦呦呆在原地,抿著唇,不吭聲。
岑隨的話確實戳到了呦呦的小心坎裡。
在幼兒園裡,小朋友們都說她媽媽是是壞女人,所以她是壞女人的小孩,大家都不和她玩。
課外活動的時候,別的小朋友都有人組隊,只有她,每次都會被落單。
大家都不想和她組隊,大家都不喜歡她。
岑隨見眼前的小粉糰子彷彿被他說呆了,在原地站了老半天,沒有一點反應。
心虛的岑隨觀察了一會兒,見呦呦遲遲沒有要哭的意思,這才稍稍放心。
然而放心不過五秒。
就在旁邊房間裡的沈寂川推門出來的時候,恰好看到這個一臉宕機的小粉糰子,似乎是才反應過來自己受了委屈,不怎麼敏捷的大腦半天才接受到想哭的訊號。
然後以一種非常緩慢的速度醞釀出一個哭泣的表情——
隔了半分鐘,後知後覺的呦呦大哭起來。
她哭得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那種驚人的感染力令岑隨又開始產生了濃烈的自責,完全忘記了下午顧妙妙罵他的時候比這狠多了。
「誒……你、你別……」
「……呦呦討厭你!呦呦不是沒有朋友的小朋友!你胡說嗚嗚嗚嗚……」
呦呦哭得小腦瓜都嗡嗡響。
淚眼滂沱之中,她模糊看見沈寂川似乎從他的新房間裡出來了,正停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邊。
……呦呦才不是不招人喜歡的壞孩子!
她要證明給岑隨看!
於是哭得一抽一抽的小糰子跌跌撞撞地走向輪椅上的小男孩,想一把抱住他的小腿。
然而伸手一抓,抓到的卻是空蕩蕩的褲管。
呦呦的哭聲驟然停下。
掛著一臉眼淚和鼻涕的她怔怔看著自己揪著他褲腿的手,好像有點無措——
為什麼這個地方是空的?
沈寂川的手指扣緊了扶手,用力得指節發白。
幾乎是瞬間,初見顧呦呦時所聽到的語句再一次浮現在他腦海。
「……是少了一條腿嗎?真畸形……」
「……你能不能少出現在我面前?我怕我看了晚上做噩夢……」
他以為已經結痂的傷口,再度傳來隱隱陣痛,只等眼前的小姑娘一句話,舊日的傷口就會被再度撕裂,鮮血淋漓地袒露在他面前。
呦呦昂起頭,剛哭過的眼對上了沈寂川陰鷙沉鬱的視線,似乎想要開口說話。
沈寂川幾乎是觸電一般,猛地推動輪椅,朝後一退想要躲開,卻沒想到後面並沒有退路,於是用力的撞上了門板——
咚!
後腦的疼痛令沈寂川大腦空白了一瞬,但並沒有撞得太狠,只是聲音大。
岑隨卻嚇了一跳,大喊:
「你沒事吧!」
樓下傳來鬱瀾和張姨詢問的聲音,岑隨一邊跑下樓一邊喊「沈寂川撞到頭啦」。
因沈寂川的後退而撲空的呦呦半天才爬起來,慢半拍的她聽到岑隨說的話,這才意識到剛剛咚地一聲是撞到頭的聲音。
沈寂川冷眼看著懵懵懂懂站在不遠處的呦呦。
「別過來。」
他的聲音裡透露著顯而易見的抗拒和厭惡。
呦呦不是傻子,她也聽出來了。
可是……
媽媽說,小朋友要勇敢彌補自己的錯誤。
雖然這個哥哥有點可怕,可是……可是……
呦呦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朝沈寂川走了過去。
沈寂川眉頭緊皺,不自覺抬高聲音:
「……我說了,別過來,離我遠……」
「呼呼呼。」
在沈寂川戛然而止的聲音中,呦呦墊著腳,努力地伸長了脖子吹了吹他的頭,還伸手小心翼翼地摸摸他被撞到的後腦。
沈寂川渾身僵硬,不敢置信地看著呦呦肉乎乎的側臉。
……她在……幹什麼?
「吹吹就不痛了。」
呦呦回憶了一下別的小朋友摔跤時,小阮老師哄他們的話,認真道:
「男子漢要堅強,不能哭哭的。」
然而呦呦意識到好像剛剛自己才哭過,於是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臉,又假裝無事發生地轉頭,朝著沈寂川從膝蓋以下就沒有了的左腿吹了吹。
「這裡是不是也很疼呀?」呦呦深吸一口氣,學著老師的樣子,大口吹了吹,「呼——呼——呼——痛痛飛走吧!」
要是能把呦呦夢裡做過的壞事也吹走就好了。
小吹氣筒呦呦想。
沈寂川怔怔地看著認真呼呼的呦呦,一時間覺得有些茫然。
因為他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兩世加起來——
她竟然是第一個,問他疼不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