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雖然她也知道這一切不是方茹和顧妙妙的錯,但想讓鬱瀾把顧妙妙當自己的女兒看,那顯然也是高估了她的善良。

「小傻瓜。」鬱瀾戳了戳呦呦的腦門,「也不知道是隨誰。」

回去之後,鬱瀾默許了顧妙妙學小提琴,也沒有追究呦呦拿自己攢下的壓歲錢給顧妙妙買琴的事情。

不過對顧妙妙而言,當她拿起呦呦給她買的琴,用著鬱瀾給呦呦請的小提琴老師時——

她還是覺得這一切有幾分荒謬。

上一世的她,直到上初中才偷偷用攢下來的錢給自己買了第一把琴。

也並沒有名師教導,耽誤了許多年,要付出比常人多很多倍的時間才能彌補童年缺失的基礎。

她原以為這一世,自己拿的是鬥贏心機後媽,打臉惡毒妹妹,過五關斬六將才能走上人生巔峰的劇本。

然而等她摩拳擦掌都做好準備了,這一家人卻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將她想要的一切就這麼拱手送到了她面前。

她剛來時的一身戾氣,簡直無處安放。

不過鬱瀾到底還是鬱瀾。

呦呦的小提琴老師改去教顧妙妙的同時,她也很快買了臺鋼琴,給呦呦聘請了一位年輕的鋼琴家來教她彈鋼琴。

「既然你非要你姐姐也跟著學小提琴,你自己又比不過人家,那你就給我學一樣別的。」

好勝心爆棚的鬱瀾,毫不猶豫地給呦呦小小的肩膀上又添一個新的負擔。

呦呦頂著一張苦大仇深的小臉,欲哭無淚地對顧妙妙道:

「姐姐你以後不能再不許我進你房間了,我為你做了好大好大的犧牲呢。」

看著呦呦被趴在鋼琴琴鍵上的可憐模樣,顧妙妙恍然。

哪有什麼歲月靜好。

可能只是有個被逼著練鋼琴的小可憐,在替她負重前行罷了。

這天晚上,洗漱完準備睡覺的顧妙妙,不出意外又在自己的被窩裡發現了凸起的一小團。

小糰子縮在床腳,看形狀大約是抱住小腿團成了一個球,好像這樣就不會有人發現了似的。

走近了,顧妙妙還能聽見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小聲認真念: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顧妙妙努力將自己想象成一個瞎子,掀開被子一角,躺上了床。

小糰子難得的沉得住氣,沒動。

「顧呦呦。」顧妙妙淡淡開口,「再不出來你要抱著我的腳睡覺嗎?」

被窩裡凸起的那一團這才扭了扭,慢吞吞地從床腳爬到床頭,顧妙妙微微側頭看去,就見一顆亂蓬蓬的小腦袋瓜從被子裡鑽出來,甜甜地衝她展顏一笑:

「嘿嘿嘿,姐姐香香,腳不臭的。」

她細軟的髮絲亂成一團,像某種剛破殼而出的雛鳥。

而這隻雛鳥緊緊抱著懷裡的鯊魚玩偶側臥在枕邊,撒嬌似地望著她眨眨眼,用那雙明亮澄澈的眼眸全心全意注視著她。

於是顧妙妙只能默許了顧呦呦今晚可以挨著她睡覺。

呦呦的大眼睛果然噼裡啪啦閃亮起來。

顧妙妙關上了燈。

過了好一會兒,黑暗中響起小姑娘奶聲奶氣的聲音:

「……姐姐我今天學會唱小燕子了。」

「哦。」

「你睡得著嗎?要不要我……」

「我睡得著。」

不用看,顧妙妙也知道對方已經不滿地撅起了嘴。

「不,姐姐你要說你睡不著。」

……這玩意兒還帶強買強賣的?

「我就是睡得著。」

呦呦驚呆了:「……姐姐睡不著!」

她急了她急了她急了。

顧妙妙懶得再玩弄一個三歲小朋友,敷衍道:

「……好吧,我睡不著。」

「嘿嘿嘿。」

被窩裡暖烘烘的,帶了點小朋友身上的淡淡奶味。

一隻小肉手勉強伸到了顧妙妙的背後,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像是在哄她睡覺。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

小糰子唱得並不好聽,甚至沒幾句在調上。

然而在顧妙妙前世今生加起來二十多年的經歷之中,就沒有被人唱著兒歌哄睡覺的經歷。

照顧她長大的外婆沒有。

生下她不久就離世的母親沒有。

那個藝術家人格不食人間煙火的親爹更沒有。

這樣的感覺,像是陷入了一個飄著甜甜糖香的棉花糖裡,輕飄飄的,暖烘烘的,忍不住想這樣睡過去。

也就是在這樣稚嫩的歌聲之中,聽到她唱「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的顧妙妙,把到嘴邊的那句毫無童心的「管好你自己」嚥了回去。

而就在介於清醒與睡夢中的最後一刻,有人親了一下她的臉頰。

「啵」的一聲。

心中籠著堅冰的某一處,無聲無息地,溫柔塌陷。

「晚安安啦~」

呦呦像個小大人一樣,替姐姐掖好被子,也闔上雙眼,墜入了深深的睡夢之中。

和一夜無夢的顧妙妙不同。

這晚的呦呦睡得並不踏實,好像一邊睡覺一邊看了場電視劇,以旁觀者的身份看到了好多畫面,比以前都要完整得多。

有她自己,也有姐姐,還有一個……

被姐姐按在牆上揍的大哥哥。

呦呦小朋友小小的腦袋裡,裝滿了大大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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