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嬌.小心的抱著那顆不小的、早就已經失去了生命氣息的鳳凰蛋,顧不上冰冷的地面,跌跌撞撞的邁著短腿,一頭栽到還滿身汙血的龍先生懷裡。
「爹、爹。」
失去了鱗片的庇護,嬌嬌白嫩的皮膚染上了髒兮兮的血,但他卻沒之前那般嬌氣的喊疼,只是用信任的目光望著龍先生,用力想把懷裡的蛋往上抬。
「救……嗚……哥哥。」
他滿臉的淚,脖子上還有一道深刻的青紫,看起來很狼狽。
龍先生沉默的伸手,指尖含著一點光亮,輕輕的點了點小龍崽的額頭。
「嗚……」嬌嬌只覺得一股平和的能量順著他的額頭,減輕了他身上的疼痛,但卻讓嬌嬌特別特別的困,他耷拉著眼皮。
哪怕之前差點被龍先生掐死,他也還是全心全意的信賴著他。
因為……
他不是別人。
是嬌嬌很愛的爹爹呀。
小龍崽睡著了,溫暖柔.軟的小身體靠在龍先生懷裡,兩隻白嫩的小手依舊緊緊抱著「哥哥」,鼻子一皺一皺的,顯然不太適應現在的龍先生身上腐朽的味道。
龍先生微垂著眼,盯著圍繞著在小龍崽柔.軟的小身體邊絲絲縷縷的時間氣流,漸漸暗淡下的燦金色瞳仁裡深藏著迷茫和掙扎。
他好想。
好想知道,想知道下一世的他會過的如何。
但是……
他又不願知道。
他怕他會嫉妒,會忍不住想要殺死這條誤入的龍崽,剝奪「他」的快樂。
斷角散發著柔.軟的光,龍先生到底是沒有忍住,低垂下頭,將斷角輕輕觸碰到了嬌嬌還很脆弱的小龍角上——
幾乎瞬間,原本黑暗的屋子便亮起了光。
作為嬌嬌的血親,在嬌嬌對他完全信賴不設防備的情況下,龍先生彷彿體會到了嬌嬌全部的情緒,看見了他破殼不到一年的龍生——
記憶的開始,是從已經不算很小了的龍蛋開始的。
嬌嬌被放在一個很溫暖的房間裡,隔著殼能勉強的感知到外面的世界。
雖然看不見,但卻因為血脈相連的關係,可以知道,身邊還有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龍蛋。
每天都會有三個人來看他和另外一個龍蛋。
一個是有著很強大的氣息的龍,讓嬌嬌有點點害怕的同時又會覺得呆在他身邊很安全。
一個是有著溫柔聲音的女人,她的手掌很溫暖,嬌嬌最喜歡她了。
還有一個,是偶爾會變得毛茸茸的東西,自稱他的哥哥,嬌嬌很奇怪。
漸漸的,龍蛋越來越大,嬌嬌感覺四肢都舒展不開,他好難受,想要出來了。
「咔擦」
破殼的聲音響起,嬌嬌聽到「哥哥」慘兮兮的叫聲,也忍受不住了,用小腦袋去頂,很快,眼前便一片亮。
雖然還是沒辦法睜開眼,但他聞到了很好吃的東西的味道。
順著本能,嬌嬌用力咬了一口大肥啾的脖子,聽到了一聲悽慘的啾叫。
等嬌嬌大了點,他才弄清了家裡的關係。
嬌嬌是一條非常非常幸福的小龍崽。
他有一個大陸最強的爹爹,有一個世界上最溫柔的孃親,有一個很好吃(?)很毛茸茸的哥哥,還有一個非常非常護著自己又很可愛的姐姐。
雖然嬌嬌一開始以為自己和他們長得一樣,都是有手有腿有漂亮臉蛋的!
但在一個午後,偶然爬到屋子裡,瞥見了孃親鏡子裡的自己的時候。
小龍崽還是沒忍住哭了。
他好醜!
看到這一段的記憶,龍先生忍不住笑了。
鏡子裡的小龍崽可不就是很醜嗎?
和他兒時幾乎一模一樣的長相,斑斑駁駁的鱗片,小小的龍角和白色耳朵,混雜在一起,加上藏著的小小的第五爪,真的很難看了。
嗯……
哭起來更難看了。
難得有微光的房間裡是龍先生略帶沙啞的笑聲,聽起來十分滲人。
他啊,來到這個「墳墓」裡有多久了?他不記得了,有多久沒有笑過了呢?他……也不太記得了。
只是,嬌嬌記憶裡的那幾個人,卻沒有笑話他。
他們溫柔又很耐心的親.吻他醜兮兮的鱗片,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訴他,他很好看,他們很愛他。
「嬌嬌。」牧彎彎的聲音落在龍崽的頭頂,小龍崽卻傷心的不願意抬頭看她。
「他」的夫人,好像有些無奈,伸手揉了揉小龍崽的耳朵,龍先生覺得,自己的耳朵好像也有點癢了,似如清風拂過。
「你看你爹爹現在很英俊,他以前,也很醜呢。」牧彎彎說,聲音裡是一些繾綣情愫,「孃親第一次見到他時,你爹爹呀……」
女人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是在回憶,她說的很慢,很慢,「他臉上可都是猙獰的疤痕,角和尾巴都還是斷的,比嬌嬌現在的樣子醜多啦。」
「而且孃親偷偷告訴嬌嬌,你爹爹小的時候,還偷偷把靈雞蛋當做龍蛋來孵呢~他還從妖族把你哥哥搶過來了,比你還喜歡哭。」
她的聲音很輕,卻穿越了時光,落在了他的耳側。
「但是呢。」
「孃親還是很愛他,就算他一直都是那副模樣,孃親也不會嫌棄他的。」女人彎腰在嬌嬌的小龍角上落下了一個吻,龍先生能看見她垂在鬢邊的黑髮,「孃親也很愛嬌嬌。」
龍先生突然覺得自己眼眶有點酸澀,靠著冰冷陰暗的角落,視線中嬌嬌記憶裡的畫面灑滿了陽光,是一個非常非常幸福的下午。
唇邊緩緩溢位汙血,龍先生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的面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