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磊子?」
九傾手指微點,沒有按照以前的性子直接離開,反倒是在鐵伯頭上撐起一個小小的靈力罩,奇怪的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老矮人,「磊子是誰?」
「就是......」鐵伯咳嗽了兩聲,「花芸藥鋪的老闆。」
九傾蹙了蹙眉,「你知道?」
「他們剛走。」鐵伯笑了笑,「去追......剛剛那條龍啦。」
「龍?」九傾看著突然笑起來的矮人,撩起了被風吹散的頭髮。
她問,「你說龍族君上?」
鐵伯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甚至沒有再搭理她,好像真的是個壞脾氣的老人家,鼓著臉。說著「哎呀你等等。」
艱難的伸出肌肉比牧彎彎上次看到萎縮了許多的手臂,從機關狗的後背倒騰了半天,才掏出一個玉牌。
「磊子的玉牌。」鐵伯說著,好像花了很大的力氣,把玉牌丟給了九傾,上氣不接下氣的喘了喘,「你有用吧。」
九傾接過玉牌,「多謝。」
她說完就想走,瞥見鐵伯手裡還拎著一個灰撲撲的小袋子,皺著眉感受到他的生命氣息越來越暗淡,到底沒有直接離去,反倒走到鐵伯身邊,輕聲道,「有什麼是我能幫你的?」
這個矮人已經不是用丹藥或者靈力就能救回來的,他到了生命大限,靈魂早已疲憊不堪。他幫她一次,她想償還因果、
鐵伯渾濁的目光動了動,劇烈的咳嗽一會兒後,緩緩道,「那個姑娘。」
「那個...給你乾....坤袋的...」鐵伯斷斷續續的說,「走了嗎?」
九傾意識到他在說牧彎彎,有點疑惑「什麼?」
鐵伯有些突出的眼球轉了轉,聲音裡說不出是期待還是什麼,「她,和那條龍...走了嗎?」
他說完,身體卻好像到了極限,跌坐在地上,一雙機械腿在沾滿了泥水——
在牧彎彎摔碎水晶球的時候,他第一時間便感受到了。
大限將至,他一直在拖,想要知道,看了那樣記憶的牧彎彎,會不會嫌棄那條龍曾經的過往。
九傾一聽他問這個就來氣,牧彎彎剛走她就開啟了她留給自己的兩個乾坤袋。
給自己的裡面裝著足夠她吃到完全恢復容貌的丹藥,而給花芸藥鋪主人的那個,除了大量低階的丹藥外,還有許多一看就知道是精心培育的靈植。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的禮物,大約是那條沒有用的龍挑選的,品味差的一比。
字應該是牧彎彎寫的,很雋秀好看,落款卻是醜的要命的一個字,「龍。」
她一點也不想接受鑲嵌著花花綠綠的寶石、用純金子打造出來的梳妝鏡好嗎!
「她和那條龍走了。」九傾紅潤的唇勾起,看著面前好像有些釋然的矮人,突然福至心靈,想到了什麼,在鐵伯逐漸暗淡的目光中,從給宗叔的那個乾坤袋裡掏出一個在陰沉的雨天裡閃著微光的很大的夜明珠,遞到他面前,試探性的問,「阿鐵?」
矮人的眼睛微微睜大,恢復了一些精神,看著她手上的那個貼著字條夜明珠,眸子裡微微掠過光亮。
九傾好像明白了什麼,把夜明珠塞到了他手裡。
鐵伯努力的辨認,他快要看不清啦。
他努力了很久,一直皺著的顯得他十分兇惡的眉隨著視線的移動也緩緩舒展開——
曾經在囚籠裡,年少的他趁著那條龍受傷不能動的時候,對他肆意的謾罵和踢打,像是纏繞他一生的愧疚和陰影。
九傾看見老矮人用感激的目光望向自己,他笑的真的不好看,一雙渾濁的眼底好像是心結解開一般的澄澈,他朝她伸出了手中的灰袋子。
九傾看到他嘴唇翕動,臉上的皺紋都帶著愉悅。
「請你.......」
然而九傾沒有等到矮人說出下一句話。
他太老啦。
老到已經睡著了。
再也不會醒來了。
灰色的袋子和手臂一起往下落,掉到地上,濺起水花,一片巴掌大的鱗片滾落裡出來。
金色的、掉到泥地裡,浮現出上面刻著的數不清的密密麻麻的字眼,像是無數個夜晚的悔恨——
「對不起。」
九傾突然覺得很難過,她撿起那片鱗片,合上鐵伯的雙眼,看清了夜明珠上貼著的字,和送他們的禮物上寫的一樣,沒有原諒,也沒有別的特別的字眼。
只是短短的兩行字,落款醜醜的——
「多謝照顧我夫人,
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