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那對白色耳朵就好像是她的幻覺,根本就不曾存在過。
牧彎彎呆了片刻,不淡定的跪在床上,仔細的扒著龍先生的長髮找了好幾遍。
真的沒找到那對耳朵。
她覺得自己有點神經衰弱,所以難道之前幾天都是她太久沒見到毛絨的東西出現的幻覺嗎?
可是觸感一點都不像是假的。
過了足足十幾分鍾,她才從失去了毛茸茸的暴擊中緩了過來,拿起放在枕頭邊的荷包,痛惜的摸了摸上面繡的不太好看的白耳朵,數了數里面的錢,嘆了一口氣,裝在了懷裡。
她洗漱弄了早飯吃了,裝好東西準備出發的時候,外面的天色還不是很晚,約莫著七八點的樣子。只是天空有點陰沉沉,像是要下雨。
牧彎彎想了想,還是把那把破傘帶著了,如果今天能去集市,她一定要買新傘,最好再買一件蓑衣,幹活方便。
「龍先生,我出門了。」牧彎彎的看了眼只剩下一點點的人參,和留下來的一枚百珍果果實,皺了皺眉,家裡沒有保命的靈植了,她一這次到了二階,要試試看能不能從宗叔哪兒弄到一些價值高一些的種子。
關好院門,牧彎彎揹著揹簍走了出去。
這次她一路順著記憶走到了之前幾次和紅葉見面的地方,卻沒有什麼人。
她試探性的又往前走了一會兒,在她和龍先生住的宮殿前面,還有一處有點兒偏的專門給下人住的地方。
既然這裡沒人等她,那她就去找他們好了。
牧彎彎走到偏殿的時候,正好看見了滿臉不高興的走出來的拂柳。
她也看見了牧彎彎,眼裡劃過一抹驚訝,朝她微微躬了一下身,就算是行禮了。
牧彎彎知道她這樣其實是非常不禮貌的,畢竟龍先生現在還是龍族領地名義上的君上,她也算是君上夫人。可是現在形勢比人強,他們還能活著就算不錯了。
牧彎彎不知道敖欽是因為沒拿到龍先生的角不能開啟禁地核心的寶物才不殺龍先生的,她就以為敖欽是為了面子和內心變.態來著。
所以她其實一直十分擔心敖欽會哪天心情不好了就來虐他們,好在暫時這些都沒發生。
也因此,即便丫鬟們對她非常不尊重,她也不會覺得不滿。
「夫人怎麼出來了?」拂柳上下打量了一番牧彎彎,心裡有點驚訝,她怎麼覺得,面前這個夫人,和她半月多前見到的有些不一樣了?
這個夫人的眼神更加明亮了,相貌沒怎麼變,穿著的衣服也還是很樸素的,淺藍色的衣服給她洗的有點泛白,很明顯是出嫁之前就帶來的舊衣服。背後揹著有點爛的幾枚銅幣一個的大揹簍,裡面裝著一些蔬菜,上面抱著一個小布包,看起來裡面應該是一些帕子荷包等物了。
上次紅葉和她說了,這個夫人買了不少碎布頭。
而且,這夫人還給她了一種很舒服的感覺,難道是因為實力進階了?
一般實力越強,給人的感覺就越神秘,氣質也會隨之變化。
想到這一層,拂柳緩和下了聲音,「夫人這是要去集市麼?」
牧彎彎朝她點了點頭,「我算著時間,應該可以出去了。」
拂柳看了眼她揹簍,「夫人這次是去賣菜?」
牧彎彎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拂柳覺得她一個夫人過的比自己慘多了,心裡不知道是怎麼的,有一種十分爽快的感覺,「唉呀,賣菜才幾個銅板,我記得夫人您好歹也是一階修士啊,怎麼就只會種菜呢?」
牧彎彎保持微笑,心裡不想理睬她,只道,「我今天可以出去嗎?」
拂柳嘲笑的看了她幾眼,才對著院子裡叫了聲,「紅葉,你弄完了沒啊?過來。」
「好。」凌亂的腳步聲響起,紅葉很快就從院子裡出來了,只是她手裡還帶著一點有點難聞的血,沾著幾片黑色白色的羽毛,不知道剛剛是在做什麼。
「啊,夫人也來了。」紅葉朝牧彎彎露出了一個微笑。
「別傻笑了,快看看記錄,今天夫人可以出門嗎?」拂柳沒耐性的說。
紅葉卻是擺了擺手,「我記著日子呢,夫人要明天才能出門。」
牧彎彎點了點頭,「那我明日早上再來。」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了,卻迎面碰上了一個抱著筐子的侍衛從側面出來,筐子裡乍一眼看過去都是黑白花的毛團,血腥味刺鼻,還有血從筐子下面滴滴答答的往下流。
心裡有一種不怎麼好的感覺,牧彎彎見到那侍衛朝自己行了一個禮。
牧彎彎朝他點了點頭,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她看清了那個筐子裡面的東西——
是一堆死狀悽慘的毛團,黑白色相間的羽毛,嫩黃.色的喙。
不對,還有一隻沒有死!
她看見它微微動了動的小翅膀。
牧彎彎心頭猛然一跳,等到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攔住了那個侍衛。
「怎麼了夫人?」拂柳注意到她的動作,走上前問。
「拂柳,這筐子裡面裝的是什麼?」牧彎彎裝作有點不好意思,「是什麼雞崽嗎?可以吃嗎?」
「雞崽?」拂柳先是一愣,接著便不可抑制的笑了起來,連帶著紅葉和那個侍衛也笑出了聲。
「怎麼是雞崽,是咱們禁地外圍的一種的山雀,許是因為禁地靈力多,它們長得比外面的個頭大,也有點靈性,兇的很。」紅葉是個心直口快的,「這次聽說敖雪大人去禁地的時候想吃果子來著,結果被它們追著咬,一怒之下殺了好些。」
「主子們瞧不上這些靈力低微又沒什麼肉的山雀,咱們這些下人倒是分到了不少。」
拂柳被這個沒見識的夫人逗得很開心,瞧她消瘦了不少的面頰,也許是處於同情,隨口道了句,「夫人饞肉了?也是,我們這個院裡分到了十幾只,我就把送一隻給夫人你吃好了哈哈。」
牧彎彎心想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當下露出了一個欣喜的表情,「那我就多謝拂柳了,確實好久都沒能吃到肉了。」
拂柳得意的揚了揚下巴,「紅葉,你去把你剛剛拔了毛的那一隻給夫人。」
牧彎彎卻搖了搖頭,「拂柳,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自己從這個框裡挑一只?」
「嗯?」拂柳有點驚訝。
牧彎彎急忙解釋,「我想把毛拔下來洗乾淨做個裝飾的小物件。」
「哦。」拂柳倒是沒覺得有什麼,朝侍衛點了點頭,「那夫人慢慢挑,我先去忙了。」
牧彎彎感激的朝她笑了笑,面不改色的在紅葉和侍衛的目光中把那隻她剛剛看見還有口氣的瘦啾一點也不溫柔的抓在了手上,甚至刻意的捏著它嫩黃.色的喙,「那我也先回去了。」
「夫人我明天在這兒等你。」紅葉道了句,看牧彎彎的有點急的離開的背影,和侍衛笑開了。
侍衛看著她瘦削的背影,搖著頭,「真可憐,嫁給咱們那個殘疾的君上,連肉都撈不到吃。」
紅葉也讚許的點了點頭,收起了笑模樣,「和我嫂子一樣,誒,也不對,畢竟我嫂子還是很自由的。承蒙敖欽大人厚愛,還得了一筆補償。」
而且她哥現在雖然沒了修為,但好像最近也清醒了,想開了,把以前藏著的積蓄都給了她嫂子,每天在家裡慫成狗。說起來,這個夫人呀,名頭上是首領夫人,君上夫人,實際上呢。過的還不如她們這些下人。
只是一口肉,就把她急成這樣。
紅葉沒再去想牧彎彎的事,走回了院子,她還有好多毛沒拔完。
.......
牧彎彎一離開眾人的視線,便立刻換了姿勢,把拎著的瘦啾捧在手裡,感覺從它小翅膀上不斷流出來的鮮血,加快腳步回了宮殿。
「啾.......」
她剛進院子,鎖好了門,就聽見手裡的毛團輕輕的叫了一聲,微弱的很。
牧彎彎急忙進了房間,拿了龍先生的靈藥,簡單處理了一下瘦啾的傷口——
從左翅的尾部開始,一路被銳利的東西割開,半個翅膀都碎了,黑白色的毛毛上都是紅色的血。
牧彎彎都快要心疼死了,那個叫敖雪的龍,是什麼魔鬼?
這麼可愛的毛團,他都忍心殺,一殺還是那麼一大片,理由居然是吃果子。
等到幫小毛團處理完,塗上了一些龍先生的藥膏,她又小心的給瘦啾的小翅膀裹了點布,打了結,想了想還是拿了細線把瘦啾的小爪爪綁了起來。
聽說這種毛團性子很烈,她想等它傷好了再送它離開。
牧彎彎小心的梳理了一下瘦啾的毛毛,心疼的說,「對不起,沒有辦法救你的朋友們了。」
那些瘦啾她看到的時候,有的都直接被割成了兩半,只有這隻好運。
她以為不會得到什麼回應,但沒想到在她說完之後,手裡的毛團竟然抬起另外一隻沒有受傷的小翅膀,輕輕蹭了一下她的手掌,發出了虛弱的啾啾聲。
簡直太讓人心疼了qwq
牧彎彎突然覺得,失去了龍先生毛茸茸的耳朵也沒什麼了,她現在撿了一隻毛團回來,以後,她要把瘦啾養的胖胖的,養成大肥啾。
如果它想走了,再放它離開。
面頰上帶了一絲笑意,牧彎彎輕輕碰了碰毛團的小腦袋,「小可愛,以後,咱們要好好過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