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沒有反應過來似的,好半天才道,「什麼……」
「我說你想怎麼做那就去做」,喬嵐看著他,神色不是開玩笑,「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
郯墨怔了片刻,「沒有。」
「你問我如果你站不起來該怎麼辦,那次」,喬嵐道,「你問我怎麼辦,我說我會照顧你一輩子,那時候我意識到我喜歡你。」
郯墨手指顫了顫,居然是……這麼早麼……
他一直都以為是他站起來以後。
「我記得剛剛認識你的時候,我一直和你說話但是你不理我,那時候你可比現在難相處多了。總覺得別人要害你,一有不如意就想自殺,死氣沉沉沒有一點活力,比起現在更聽不懂人話,完全照著自己的想法走一點不講道理,甚至還站不起來。」
喬嵐這話說的毫不留情,郯墨聽完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和喬嵐對視,那麼差勁的他,那麼不知道好歹的他。
「可是我還是喜歡上了你」,喬嵐的語氣柔和了下來,她伸手越過桌子,摸了摸郯墨的臉頰,「你知道有多喜歡嗎?你肯定不知道,你肯定還不知道對我而言你意味著什麼。」
「……什麼」,郯墨成了一個不會說話的傻子。
「我在一灘爛泥一樣的家庭里長大,暗無天日,沒法後退卻看不見前方,你是一道光,將我從黑暗裡帶出來的光是我的救贖。你總是怕我離開你,怎麼會呢,你可是我的光啊,就算是仙人掌不需要水,但是離開光也是會死的。」
郯墨不知道死後是什麼感覺,他只知道劫後餘生是怎麼樣。
就是現在這樣。
郯墨覺得自己在地獄裡走了一遭,卻突然被喬嵐拉了回來,並帶他去了天堂。
他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光,怎麼可能是救贖,喬嵐才是他追逐的光與救贖,他甚至覺得這兩個字眼放在自己身上侮辱了它們。
可是喬嵐卻認真地看著他,告訴他這不是撒謊,而是真的。
「佔有慾強,對感情偏執,極端,這不是亞斯伯格症的病症,這是愛情的病症,不止你有,我也會有。一開始和你說的那些,並不只是想故意引導你,而是我的真實想法,我更希望你在我說要去其他地方的時候說出你自己的真實想法,而不是你以為的我會喜歡的話。我見過你最真實的一面,也因為你最真實的樣子才無可救藥的喜歡你,喜歡你只是因為是你而已,如果你將自己偽裝成另外一個人,那就不是我喜歡的樣子了。」
「你要繼續這樣下去,變成一個讓我陌生讓我漸漸不喜歡的人嗎?」
「不」,郯墨想也不想的搖頭。
每個付出真心的愛情裡,沒有人會不自卑。
自卑到為了對方,努力變成對方喜歡的樣子而拋棄自我。
可是卻從來想過,他所認知的喬嵐喜歡的樣子,根本就是錯的。
喬嵐大抵還是對他失望了。
因為就連他自己都對自己很失望。
郯墨想問又有些不敢,喬嵐看出來他欲言又止,問他想說什麼,說完後又迅速道,「不許騙我!」
「你是不是」,郯墨說的很吃力,「是不是對我很失望。」
喬嵐笑了笑,「這倒沒有,我當時有些難過,還有些生氣,生我的氣不是你的,但是沒有失望。」
「為什麼。」
「因為捨不得啊。」
郯墨眼睛一澀,突然想把人就這樣抱進懷裡,到底壓抑住,「……我說為什麼生自己的氣。」
「因為我在想是不是因為我,因為我潛意識的想讓你和大家相處融洽,所以你才會這麼做,墨墨,對不起,是我誤導你了,以後跟隨本心好嗎,想做什麼就做,不要有太多顧慮。」
郯墨好不容易清醒了,結果聽完這句又傻了。
過了一會兒後才道,「想做什麼都可以麼。」
喬嵐答非所問,「你剛剛說我如果想去社團,你想幹什麼?」
「不想你去,如果你不答應那就把你抓回去,你說什麼都沒用,我不想你有朋友,你有親人,不想你除了我以外去看任何一個人……」郯墨像個復讀機,乾巴巴的回答。
「對,這個」,喬嵐吃完東西用溼巾擦了擦手,「不想我去,這個可以,但是後邊的不行。」
「你說想做什麼就做……」
「想做什麼就做,是讓你不要有隱瞞,但是我會告訴你哪些可以做哪些不可以做。我們是情侶,可以有溝通又協商,你和我都可以有讓步,但是不可以有欺騙,比起你自己在哪兒瞎猜我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為什麼不直接問我喜歡還是不喜歡,我很樂意告訴你。」
溝通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只要兩人心裡有對方,沒有什麼事情是不能好好溝通的。
郯墨可能有點難理解這句話,低著頭想了好半天后終於想明白了,終於下定決心似的想要嘗試一下新的交流方式,
「那我不想你下午去社團。」
喬嵐點點頭,「嗯。」
「那」,郯墨頓了頓又道,「那你能不去嗎?」
「不能。」
郯墨:「……為什麼?」
「因為這是對你騙我這麼久的懲罰」,喬嵐站起來捏了一下郯墨的臉,「當初問你意見要不要去參加心理社,偏偏嘴硬說我想去就去,現在後悔了沒。」
郯墨肩膀耷拉了下來。
現在想一想。
真的好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