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晉王看著對自己的到來並無察覺,一心撲在桌案上的陸若華,也不忍出聲打擾,在花廳中找個位置站了很久,直到陸若華對著春風要茶水,他才搶過春風的差事,來到書房中。

「晉王表哥。」春風腳步聲她向來熟悉的很,感覺到和以往不同的腳步聲,陸若華抬頭一看,不禁有些怔愣,「這麼晚了,晉王表哥怎麼想起過來了?」

「這些日子忙得厲害,也沒有時間顧得上你。」晉王將手中的茶水遞給陸若華後,坐在書桌一旁的椅子上,歉意道。

「看你的樣子,可是心情不好?」晉王問道。

「說來也沒什麼,我不過是在農事上有些受挫罷了。」她之前覺得杜華等人,是因為沒有挫折,所以自傲起來。她本以為自己沒有這個毛病,如今看來她大錯特錯,她自從專研農事,步入官場以來,有前世的記憶為基礎,再加上蕭太傅和靖北侯府的保駕護航,導致她沒有遇到半點挫折,這一路走得太順了些,所以她現在遇到困難,也會覺得一時難以接受。

「可以給我說說具體是什麼事情嗎?」晉王儘量讓自己的氣息放得平和,語氣也十分溫柔,似乎在引導陸若華開啟心扉。

陸若華緩緩地將今日發生的事情講了出來,然後嘆息道:「我一心只覺得自己改革的這些農具,能夠對百姓的耕作起到巨大的作用,結果我發現是大錯特錯,我根本就沒有從大多數百姓的實際情況去考慮,很多東西看著好,但是並不實用,或者就是百姓根本用不起。」

「純安,你今年只有十四歲。」晉王沒有說什麼直接勸解的話,而是道:「我像你這個年紀,還在讀書,還沒有接觸朝務。我想,世家的大部分男子應該在十四歲的時候和我都一樣。」

「你也去過吳州學府,那裡的學子哪個應該都比你大,可是他們連進士甚至舉人都不是,有的人甚至一輩子都不會有位列朝堂的資格。」

「而和你一個年齡的女子呢?」晉王緩聲道:「她們不是在每天撲在衣服首飾就是一心撲在自己愛慕的情郎上,最多跟著長輩學一些理家的本事,她們的心中恐怕能容得下自己的家族就頂了天了。」

「晉王表哥想要說什麼?」陸若華皺眉問道。

「阿華,你比起同年齡的人已經優秀太多了。」晉王看著面前的少女,柔聲勸道:「阿華,不要將自己逼得太緊了。」

「太緊了嗎?」陸若華喃喃自語道。如果她真的是十四歲,她如今的這個成就,確實有足夠優秀,可是她不是十四歲。

比起晉王,她覺得她對自己的認知更為準確。

「不,我不這麼覺得。」陸若華搖了搖頭,道:「也許在外人看來,我把自己逼得太緊了,可是我自己並不這麼覺得,我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也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我每走的一步路都是經過仔細推敲才定下的。」

「我恰恰覺得自己今日經歷的事情,才是對我的這些日子自滿的警告。」

晉王聽了陸若華的話,慢慢分析道:「阿華,我還是那句話,你現在才十四歲,是能夠犯錯的年紀,你還小,青春年少,沒有必要要求自己每件事情都十全十美。」

「在晉王表哥眼中,我還只有十四歲,是可以肆意飛揚,做錯了事情還有家裡為我擔著的年紀,但是我卻不這麼覺得。」陸若華對於晉王的觀點,並不贊同,「若我只是靖北侯府的嫡女,是純安縣主,那麼我確實可以做到晉王表哥所說的那個樣子。」

「但是事實卻不是,我是陛下親封的農官。」陸若華目光清明,道:「我每改革一樣農具,將它們交給朝廷,然後朝廷下令各地推行這些農具,百姓信賴朝廷,本以為會得到一個對自己大有幫助的農具,結果卻是一個雞肋,長此以往,百姓會怎麼想?他們還會信賴朝廷嗎?」

「所以我身為農官,就應當為百姓負責。若是改革的農具只是在試用的時候有用,而在實用的時候,卻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推行不下去,那我改革農具的意義何在?」陸若華反問道。

對於陸若華的這些話,晉王心中贊同。就像陸若華說得那樣,當一個人踏入朝堂的那一刻起,無論他是男是女,是什麼身份,他就應該忘記自己的年齡,任性妄為絕對不能存在,對帝王,對百姓,對國家負責,才是一個為官者應做之事。

「是我狹隘了。」晉王嘆聲道:「在這點上,我不如純安。」

「晉王表哥誇讚了,我只是覺得在其位謀其政,我處在這個官位,就應該做對得起這個官位的事,不然就是尸位素餐,和廢人沒有什麼區別。」陸若華道。

「我最近也確實需要自省,雖然今天的事情讓我心中有一些失落,但是這確實是對我的一個警告,而且這樣的警告宜早不宜遲,若是來得太晚,我還不知道要犯多少錯誤。」陸若華說到這,語氣中帶著慶幸。

晉王聽到陸若華的話,不得不承認,面前少女的自我調節能力,以及對事情和自我的認知都比他要厲害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