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熱鬧的房間中忽然沒了聲音。
床榻上柳三娘和司雲芳同時捂住了嘴巴,她們同時看向阿善,阿善也羞的不行,卻只能硬著頭皮回:「馬上睡。」
「……」
三人聊到深夜,第二日毫無意外都起不來了。
容羨和容絡都不方便進去喊人,就只能派妙靈進去喊。阿善比她們兩人都要幸福,因為這裡是她的寢房,她可以繼續矇頭睡,而司雲芳和柳三娘不得不早早離開,司雲芳在穿好衣服出門時見天色都還沒亮,在容羨面前硬生生把怒氣憋回去了。
中午的時候,容清怯生生來找阿善玩。
小孩子來時很會找時間,每次都趁著容羨不在的時候來。阿善剛好無事,就拉著他練字,後來二人不知怎的就把字練到了雪地上,再後來二人索性連字都不練了,蹲在雪裡堆雪人。
此時距離太后離世已經過去一段時日了,這雪下了融融了又繼續下,當初她們三人堆起的雪人已經沒了,如今卻出現了一個新雪人。
「姐姐,我想祖母了。」看著那個新雪人,容清抽了抽鼻子有些想哭。
阿善又何嘗不難受,在慈孝太后身上她感受到衰老的可怕以及人在生命面前的退讓,她輕輕拍了拍容清的背安撫:「清清,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兒,人總要向前看。」
向前看,也就意味著要拋下身後的人,可拋下並不意味著遺忘,因為有些人的終點就在那裡,你等不了她,也留不下來。
「那有一天姐姐也會留在我身後嗎?」
阿善想了想,不忍心打破小孩子的美好幻想,於是她回:「姐姐不會,姐姐會一直和你並肩走。」
容清聞言揚起一抹笑容,他輕輕抓起阿善的手,烏溜溜的眼珠倒映出阿善的面容,「那清兒可就信了哦,姐姐一定要一直陪著我。」
阿善說好。
她想,長大後的容清自然會找到能陪伴他一生的人。
儘管容清走的及時,但他出門時仍舊與容羨遇上了。阿善見容羨情緒不太好,就笑他:「你天天和一個孩子吃什麼醋。」
容羨似笑非笑看向她,抬步走到阿善面容將人抱起,他陰陽怪氣道:「我是怕如今不多吃些醋,等到以後阿善多找幾個漂亮夫君,為夫這醋就吃不過來了。」
那晚就是阿善提出的這句話,她發誓她真的只是隨口說說沒別的意思,沒想到容羨耿耿於懷記到了現在。
為了岔開話題,阿善指了指桌旁的紙墨道:「容羨,你來教我練字吧。」
阿善也是這幾天才知道,容羨字羨鳶,取自只羨鴛鴦不羨仙。她感嘆道:「明明是這麼好聽的名字,竟然沒人喊過。」
容羨早就想手把手教阿善練字了,他自身後攬著她,一手扣腰一手覆在她的手上,薄唇貼在她耳邊輕輕道:「那善善來喊?」
阿善脖頸發癢,她輕微動了動,還真認真思考起來,「那我要怎麼喊你。」
「羨鳶。」
「鳶鳶?」
「啊。」念著念著阿善忽然樂了,她想起了件趣事扭頭去看容羨:「我就說我以前喚雪兔時你為何總看我,原來你們都叫‘圓圓’。」
容羨沒搭理她就算是預設了,他輕輕在阿善腰上捏了一把提醒:「好生練字。」
阿善決定以後就喚容羨鳶鳶了,雖說這可愛的稱呼與容羨本人完全不符,但阿善莫名覺得有種反差萌。
「……」
容絡和柳三娘準備第三日清晨離宮,所以他們第二日就要把一切準備妥當。
容絡既然要走,就不能帶走與皇子身份有關的一切,包括他這個‘人’,所以容羨在第二日晚安排了場‘刺殺’在這一晚中,大皇子容紫絡將徹底在大容國死去。
柳三娘雖然嘴上說著不會有事,實際上擔心到手腳冰涼。阿善為了讓柳三娘安心就去紫宸宮陪她,她安撫著她:「修白你是認識的,他做事向來有分寸,絕不會傷到大殿下。」
這次容羨是讓修白來執行任務,再過一會兒他就會裝作刺客潛入紫宸宮。
時間掐算的剛剛好,幾乎是一炷香燃盡,紫宸宮就潛入了一名黑衣刺客。眾人開始尖叫著逃竄,阿善拉著柳三孃的手也裝作逃跑的樣子,因為知道刺客是修白,所以她不緊不慢還有心情抬頭看他。
視線相對的那一秒,阿善微怔,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停下腳步往回看時,柳三娘緊張抓住阿善的手,「打起來了打起來了,他們打起來了。」
容絡會武,不過這些年來腿腳不便身子虛,根本接不住修白幾招。
按照容羨的意思,修白只需和容絡意思幾下就可以了,誰知幾招過去修白還未收手,容絡支撐不住蹌踉著後退,開始劇烈的咳嗽。
「子絡他要撐不住了,修白怎麼還不停手。」柳三娘有些著急了。
剛才那一秒的對視太短了,讓阿善根本看不真切,此時她緊緊盯著黑衣人的身影,在看到他手中的劍時臉色一變,「不對,他不是修白!」
柳三娘一驚,衝過去正要去幫容絡,黑衣人劍法熟練挽了個虛招,聽到阿善提醒的容絡下意識迎上,面紗下黑衣人彎了彎唇,反手直直把劍送向容絡的心口。
「不——」柳三娘拼死去推容絡,劍尖堪堪避開他的心臟,卻還是刺入了他的身體。
暗衛發現問題過來時,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那黑衣人毫不留情抽劍離開,在阿善頭頂略過時,這次他特意放慢速度,墨色的發在空中散開,她看到黑衣人在對著她笑。
這個黑衣人不是別人,他是容迦。
.
今晚的行為提前被容迦那邊知道了。
在修白出動時,一名武功高強的黑衣人將他攔住,使他遲遲無法進入紫宸宮。
說起來,被柳三娘那拼死一推後,容迦刺在容絡身上的位置並不嚴重,但要命的是那劍上有毒,沒一會兒,容絡就嘴唇發黑渾身僵硬,就連傷口流出的血液都變了顏色。
「救救他,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他。」柳三娘眼看著一切發生,她情緒幾乎要崩潰。
她會醫,也會解毒,但此時的她雙手抖得厲害根本什麼也做不到,阿善趕緊上手幫容絡檢視,並派人去喚南宮復。
阿善很早前就說過了,她的醫術都是容迦教的,別的毒她都可以試著解,唯有容迦下的毒她極難解開。幫容絡檢視過情況後,她沒敢說她救不了容絡,只等著南宮復來後同他一起商量,好在這是毒,不是蠱。
「柳姑娘,這毒老夫無能為力。」等到南宮復來後,同阿善商量了一番他終是也搖了頭,這世間毒藥千萬種,並不是每一種都有解法,尤其是一些烈性毒藥,根本就不給你試毒的時間。
柳三娘不敢接受這個結果,此時她還能感受到容絡的呼吸,於是顫著聲音哀求著:「求求先生再想想辦法吧,我不能失去他。」
她試圖去探容絡的脈象分析他體內的毒,但她不僅平靜不下來反而越來越慌。南宮復嘆了口氣,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仍是開口提醒:「大殿下只有一炷香的時間了。」
柳三娘閉了閉眸,緊咬住唇瓣壓抑住哭聲,很快就咬出了血痕。
「其實,還有一個法子可救。」許久未說話的阿善忽然開了口。
她之所以現在才說,是因為她提出法子根本不演算法子,但卻是唯一讓容絡活命的機會。
「我手中有一枚假死丸,服用者會如同死人昏睡三日,但這藥丸我才剛做出沒有試驗過,並不知道管不管用。」
阿善早前在彩霞口就在盤算著用假死丸逃脫容羨的計劃,不過這個藥丸太過複雜難做,需要的草藥也過於珍惜,所以她耽擱到現在才湊齊所有的藥材。
若是阿善手中的假死丸有效,那麼容絡服用後就會陷入假死狀態,這期間他體內的毒素也不會蔓延,這樣他們可以在這三天中找出這烈性毒藥的解藥,反之,容絡服用後可能會當場斃命,或是三日後直接停止呼吸,就連同柳三娘告別的機會也沒有。
阿善以為柳三娘會猶豫,因為她提出的這個法子成功率都不足四成,誰知柳三娘想也不想就應下了,她苦笑著道:「留不留告別時間又有什麼區別?」
「橫豎都是死,那我寧可在賭一把。」
她賭一把的結果就是,這三日里阿善、南宮復連同著她自己,都拼了命的去翻醫書查古籍。在這三日里,紫宸宮大皇子遇刺身亡的訊息已經傳遍榮皇宮,總之不管他們在第三日能不能救活容絡,容絡都已經‘死’了。
到了第三日,阿善他們終是沒有找到解毒的法子,不過他們分解了致命毒性,並延緩了容絡體內的毒素。
容絡還能活多久,阿善並不確定,但當容絡醒來對著柳三娘說別哭時,柳三孃的滿足卻是真的。
這榮皇宮已經沒他們的容身之地了,為了安全起見,所以容羨和阿善親自送他們出了皇宮。這次知道他們離開的人就只有阿善和容羨,柳三娘含淚和阿善擁抱,她問阿善:「你可知那日刺殺子絡的人是誰?」
趁著月黑風高,阿善紅著眼眶說了謊,她說:「我不知道。」
其實她是知道的,但她不敢說,她怕說了柳三娘會去找容迦尋仇,她不怕容迦死,怕的是柳三娘有去無回。
「那就這樣吧。」柳三娘也不知信沒信,但她很快就爽朗笑了,「總之我們終於可以離開這吃人的皇宮了。」
她最後和阿善道了別,卻沒說何時再回來。
阿善明白,她和容絡是真的厭惡了這皇城,恐怕再也不會踏足。
「……」
隨著柳三娘他們的離開,這榮皇宮是一日比一日壓抑,所有人都謹慎小心,生怕成為權力爭奪的犧牲品。
阿善從容羨那裡得知,成燁帝的病越來越嚴重了,他開始日日罷朝,明明以往最信任的人是容羨,病重後卻將主持朝局的重任交給了嘉王。不僅如此,他還沒有聽從慈孝太后的遺言,並未將收回容迦的兵權反之給了他更大的權利。
成燁帝究竟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他們只想知道如何站對下一任的新帝隊伍。
天平已經開始傾斜,一些搖擺不定的官員紛紛投向容迦。就在這種緊要的關頭下,阿善的爹爹忠勇侯醒了,不過他的情況並不好,僅醒了幾日就永遠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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