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善在昏迷中做了場夢,有關她墜崖的夢境散散合合她夢到了數次,如今總算又完整的夢完。
她被貴公子救了,貴公子跌下懸崖沒死,墜落到半空他看到崖上的山洞,橫插入劍落進去時,剛好又抓住隨之落下的阿善。
夢中阿善哭的好慘,比阿善在夢境外哭的任何一次都要慘,她抽噎著狼狽不堪,貴公子就在一旁看著她,平靜的眸子深不見底,甚至還有心情嘲笑她,「哭什麼?」
「不過就是為了個男人,他值得你把自己哭死麼?」
阿善像是聽不進勸,最後還是貴公子強硬抬起她的小臉,用不太溫柔的動作擦去她頰上的淚,涼涼警告:「你若再當著我的面為別的男人哭,我就把你留在這裡不管了。」
此時兩人是落在懸崖的中間位置,上不去也下不去。
夢中的阿善還不想死,她還想好好活著,所以她哽咽的止住哭聲,拉著貴公子的袖子斷斷續續說:「不要、不要把我丟在這裡。」
貴公子彎了彎唇,他哄孩子般揉了揉阿善的腦袋,「那你就要乖一點,不準再哭。」
兩人停留的山洞蜿蜒曲折,裡面又黑有深。後來貴公子牽著阿善的手一直走,走著走著他們聽到了水聲,貴公子問她:「相信我嗎?」
阿善還是那個傻阿善,她愣愣點了點頭抓緊著貴公子的衣袖,於是貴公子抱著她縱身躍下。
水聲震天,激烈的水流拍打在兩人身上似要逼著他們分離,阿善頂不住壓力被迫鬆手,無助看著貴公子的衣袖從手中脫離……
伴隨著‘砰’的一聲,下墜的過程中有人扯住了她,阿善與貴公子雙雙落入水中,冰涼的水沒過頭頂,慌亂中她喝了好幾口水,呼吸被掠奪,她揮舞著雙手胡亂掙扎著,無力的只能越墜越深。
她,是要死了嗎?
夢中的阿善漸漸閉上眼睛,水流托起她的衣裙頭髮,阿善仰頭看著水面的日光,手臂無力下垂。
阿善是沒有活下去的念頭的,但夢中的阿善不一樣,她仍然心向陽光想要努力活下去,大概是受夢中阿善心情的影響,阿善難過的想哭,她不明白這個世界已經讓她如此痛苦,她為何還執意向生。
你活著,是為了什麼呢?
阿善這樣問著夢中的人,到底有什麼值得她寧可痛苦活著,也不肯面對死亡。
沒有人回答她。
譁——
就在阿善以為夢中的人就要這樣不甘心的死去時,水流湧動,有人抓住她垂落的手。
阿善的視角是來自夢中的阿善,所以她只能藉著模糊的水光看到有人朝她游來,那人抓住她的手在水中擁住她,衣衫糾纏中阿善只看到一雙漂亮的眼睛,水中唇瓣相覆,那人抱她抱的很用力。
「顧善善,你給我醒過來。」
現實與夢境似乎相接了,阿善也不知自己是醒了還是在夢中,她睜開眼睛看到容羨低眸凝視著她,二人靠的很近,容羨用手託著她的臉頰。
怎麼會是他呢?
阿善眨了眨眼睛,不願意看到他所以她很快又閉上了眼睛。
陽光刺眼,阿善在睜開眼睛自己似乎是回到了夢中。
刺眼的陽光伴隨著水珠滴落,阿善嗆了口水醒來,模模糊糊中她看到貴公子精緻如玉的下巴。他渾身溼漉漉的頭髮黏貼在臉上,水珠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到阿善的臉頰,阿善歪頭倚靠在他的懷中,聽到他低低嘲笑她沒用。
沒用就沒用吧。
阿善也不介意他笑話,總歸她能活著就好。
「你若是再晚一些醒,我就真的丟下你不要了。」貴公子任由她靠在身上,他用波瀾不驚的語調說出這話,其實還挺沒人情味的,但莫名就是讓阿善討厭不起來。
阿善從他懷中坐起,劫後重生對著他咧嘴傻笑道:「你才不會。」
「是麼。」貴公子黑漆漆的眼眸半眯。
他大概是很好看的,就算渾身溼漉漉的也不影響他的美貌,只可惜阿善在夢中總是看不清他的相貌,只聽到他微勾著嘴角意味不明說了句:「你又不是我什麼人,你怎麼知我不會丟下你。」
然後,夢中的畫面變了,阿善看到貴公子揹著她走在崎嶇的小路上。
阿善的性格無論夢裡夢外都是一樣的,她趴在貴公子耳邊叨叨不停,貴公子聽煩了就會不鹹不淡的威脅她:「你若再吵我,我馬上把你丟下去。」
阿善閉了嘴,只是消停了一會兒又去戳貴公子的衣服:「你累不累?不然把我放下來吧。」
「我覺得我休息了這一會兒力氣都恢復了,我自己可以走的。」
「你餓了嗎?不然咱們去前面找找吃的吧,你說我們能找到回去的路嗎?會不會有人來救我們呀。」
說話聲逐漸消散,最後夢境定格在阿善與那人的相見。
那人,也就是指的之前害貴公子墜崖的人,阿善始終不知道這人是誰,她唯一知道的大概是夢中的阿善很喜歡他。畫面一點點開始模糊,阿善只聽到男人輕聲道:「善善,跟我回去。」
「……」
阿善醒了,做完這場夢後她昏沉的意識逐漸甦醒。
昏暗的房間中有人站在窗邊,見阿善醒來,他往前走了兩步,整個人仍舊站在陰影中。
很奇怪,阿善之前明明心灰意冷,但做完這場夢後,她莫名充滿了力量,就像是有什麼力量在支撐著她,似恨似愛,總之它要讓她好好活著。
容羨不知道阿善的心理變化,他只是在黑暗中盯著她看,沙啞問道:「你寧可死,也不願意留在我身邊?」
似愛似恨的力量忽然被恨淹沒,手腕上的疼痛感提醒起阿善之前都發生了什麼,阿善心情起伏的厲害,她按壓著心口的位置說不出話,排斥的意味明顯,容羨一眼看懂。
「好。」容羨輕閉了下眼眸。
再說話時他抬步走到了阿善面前,陰影一點點散去,容羨站在阿善面前俯身捏起她的下巴,吐字悠緩道:「別以為你死了我就會放過你,還記得之前我用過的招魂術嗎?。」
見阿善總算是有了反應,容羨冷冷一笑:「若你敢死,我就敢用招魂術把你鎖回來。就算你死了,你的屍體也只能留在我身邊,我還要殺光侯府所有的人,在你的屍面前慢慢折磨死他們,連你的丫鬟和朋友也不放過。」
阿善聽到脊背躥涼頭腦發暈,她怒極抬手就要打容羨,容羨傾身看著她不閃不避。
微響的巴掌聲在安靜的房間很是清晰,阿善顫著聲音問:「你是不是有病!」他為什麼就是捆著她不放了!
容羨輕輕笑著,就算被打了他也沒半分惱意。輕輕摸了摸阿善蒼白的臉頰,容羨與她額頭相抵,強迫抱住她問:「你還敢死嗎?」
阿善沉默,她不想死了,不僅是因為那股力量的支援,也因為她怕極了容羨會做出鎖魂這種事,阿善是知道的,這個男人逼急了什麼都做得出來。
只是她不想就這麼認輸,所以她說:「就算我活著,我也永遠不會愛你。」
「我會恨你,留在你身邊一直恨你。」
容羨的眼眸深了深,親了親她的嘴角沒再接話。
他雖然在笑,但整個人陰沉沉的有些可怕,扶著阿善躺倒休息時,他仍摟的她緊緊不放。阿善初初醒來身體極差,雖然情緒不穩但抵不住睡意。
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經無法回頭了。容羨望著阿善疲憊的小臉,其實不用他說,他也知道他逼她到這個地步她一定會恨他,恐怕這輩子,阿善都不會再對他笑。
可容羨不後悔,雖然心中悶疼的厲害,但他覺得只要自己能留住阿善就好。
為了讓阿善留在他身邊,他可以付出任何代價。不由又說了些威脅她讓她好好活著的話,阿善在他低低輕輕的嗓音下越來越困,她閉上了眼睛,所以沒看到容羨那轉瞬閃過類似哀痛的神情。
最後,她只聽到容羨低低說:「你若敢死,你怎麼折磨我的,我就要怎麼折磨你在意的人。」
阿善睡著時想笑,她死了哪有本事能折磨到他。
若真有,她死後倒想變成厲鬼,挖出這個男人的心瞧瞧究竟是什麼顏色的。
.
容老太太用了兩天的時間才找到容羨,她命令容羨立刻帶著阿善回去,容羨見阿善傷勢過重昏迷不醒,不想讓她顛簸硬是拖了一天。
他也是放肆了,容老太太就算不在宮中,可她依舊是大容國尊貴的太后。
容羨是帶著阿善在山林的宅院住了兩日,第三天回去時他讓修墨找了輛馬車,阿善渾身無力只能任由他抱著,如今天氣越來越冷,她虛弱成這樣根本見不得風。
「你完了,我不會放過你的。」
回去的路上阿善被顛醒,她是知道容羨違抗了容老太太的命令的,她在這裡放著狠話,「我會讓太后娘娘打你的,我要把你的所作所為都告訴太后,我要讓她打死你。」
這話不用阿善說容羨也知道,他將她露在面前的胳膊塞回披衣中,也不知是存了什麼心思問:「善善的心這麼軟,太后打死我你會難過嗎?」
阿善想也不想的回了兩個字:「不、會。」
容羨很淡扯了扯嘴角,「嗯,我知道了。」
阿善覺得他這句話說的莫名其妙,她別開頭沒再理會他,等到容羨抱著她踏入李府,阿善才明白了容羨的意思。
慈孝太后真的要打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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