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憑什麼不能說!」醉酒獵戶不滿哼唧一聲,「你說說咱們都來這多少天啦,到現在連個鬼影子都沒找到。」
「要老子看那姑娘就是被爬蟲和野獸分吃了,說不定這會兒魂魄都到地府投胎轉世了!」
一瞬間,這天縫底下安靜的嚇人。
充滿腐敗汙穢之氣的地方忽然被一陣花香覆蓋,修白察覺不對,低頭就看到自家主子生生將那朵血煉蓮碾碎了,紅色的汁液如同血一般滴落在地面,南宮復看得心痛,差點背過氣。
造孽呦。
他眼睜睜看著那株百年血煉蓮被碾碎成紅泥,如同垃圾般被丟棄在地上。
若是阿善不再了,縱使這是朵千年血煉蓮又有何用。
一直安安靜靜的容羨突然抬了頭,他極為迅速的抽出修白手中的劍,對準還在說個不停的獵戶扔去。
「啊——」
「救命,殺、殺人了!」
劍身橫插男人的脖子,釘在後面的牆上,另一名獵戶看到嚇得連滾帶爬,受到了極大驚嚇。
「把他的肉給我剁碎了喂爬蟲,骨頭扔給野獸啃食!」獵戶剛才的一字一句如同針扎,生生刺入容羨心底,就算如此,他仍舊感覺殺戾未消。
在他將目光又看向另一名獵戶時,修白趕緊抱住容羨的手臂,「爺!這人殺不得,咱們還要靠他出去。」
容羨冷幽幽的目光看向修白,他大力掐著修白的脖子輕聲問:「那你來告訴我,善善她死沒死。」
「顧、世子妃自然死不了。」
修白感覺自己要被掐死了,他大張著嘴巴呼吸不暢,斷斷續續道:「世子妃絕對還活著,她、她那麼聰明醫術又好,說不定已經離開這裡,等著咱們去找她了!」
「是啊,她那麼聰明,怎麼可能會死呢。」
容羨總算是鬆開修白的脖子,他垂下手臂嗓音輕柔,一遍遍重複著:「善善一定還活著。」
只是阿善……真的還活著嗎?
心口的疼痛加劇,容羨眼前一黑,忽然吐出一口血。
成大事者,必須時刻保持清醒,所以無論他安撫自己多少遍阿善還活著,他心中仍舊有一個最確切的答案。
死了。
她那麼善良的傻姑娘,就算沒有墜入懸崖,又怎麼可能會從那人手中逃生。
「爺,你怎麼了!」在修白等人急匆匆扶住容羨時,容羨強撐的冷靜終於破裂,閉著眼睛低低笑了。
說什麼就算她死了,哪怕她只剩下一根手指,他也要找到她。明明已經想過最壞的結果了,可容羨沒有想到的是,找到最後他就連阿善的手指頭都找不到。
也是,那姑娘生都不情不願的跟著他,死前,也想著和他清清白白斷的乾淨,所以其實容羨最後什麼都沒剩下。
……他什麼也沒有。
……
阿善在錦州城等了近十日,才聽來滄海城的動靜,容羨終於動身往皇城趕了。
不過比較奇怪的是,她一直沒聽到和她有關的訊息,按理說南安王世子妃在滄海城意外身亡,這訊息擋不住,不可能沒風聲傳出,可阿善去遍錦州城大大小小的茶館、客棧,都沒聽到訊息。
阿善想,再等等吧,或許等他們一行人回了皇城,就會有訊息傳來了。結果她這一等就又等了半個多月,後來總算有訊息傳來,得到的卻是南安王世子妃身染怪病的訊息。
看來容羨還未放棄尋找她。
皇城,南安王府內。
容羨下朝後徑直去了南宮復的藥房,南宮復正在曬藥,看到他過來停下手中的動作,嘆了口氣才道:「師兄回信給我了,他說你連屍體都找不到,他又如何幫你招魂。」
「沒有屍體就不能招?」因為南安王的原因,容羨也不是沒接觸過這些。
南宮復無法理解,為何容家一個兩個都不放過死去的人,他無奈道:「見不到屍體如何招魂?」
南宮復如實將師兄的話轉告給容羨:「沒見到屍體,若是人還活著,你招魂不就等於殺人?」
容羨沉默,不知道是不是聽進了他的話。
南宮復還以為容羨這是想開了,誰知沒過幾天,他就又聽到容羨秘密召集南安王手下的術士,之後他連續三日閉門不出,南宮復氣的直哆嗦,暗罵一句瘋子,趕緊回房給師兄寫信。
其實南宮復是無法理解容羨的,在容羨看來,阿善如今的失蹤就同死了沒什麼區別。
這日阿善正在醫館幫人看診,她詢問著病人的症狀,心口一跳,她忽然頭暈目眩,身體抽疼感傳來時阿善眼睛一閉,直接暈了過去。
「顧大夫,你這是怎麼了!」
在眾人慌張去扶阿善時,阿善的意識進入一片大霧。耳邊是隱約傳來的鈴音,她像是被控制了般循著鈴聲而去,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鈴——
一聲過於刺耳的鈴音響起,阿善猛然回神意識後撤。
朦朧中她看到被紅線纏繞的陣法,燭火中央的男人俊美蒼白氣質清冷,阿善驚訝張了張嘴,不知自己是怎麼了,只是疑惑喊道:「容羨?」
在容羨尋聲抬頭的瞬間,阿善被一股力量大力吸出,如同溺水後浮上水面的人,她大喘著氣睜開眼睛。
「醒了醒了,顧大夫醒了。」
阿善醒來後還有些茫然,醫館的老闆娘趙夫人親自幫她把脈,見她沒什麼問題了才鬆了口氣:「真是被你這孩子嚇死了,好端端的突然沒了氣息。」
「我……剛才停止了呼吸?」別說是醫館的人看到害怕,就連阿善自己聽著都覺得玄乎後怕。
「可不就是沒了呼吸。」
趙夫人輕點阿善的心口,「就連心跳都沒了,要不是老道長進來對你搖了下鈴鐺,這會兒咱們就該幫你準備後事了。」
「咦,那位老道長怎麼不見了?」
阿善循著趙夫人的視線看去,只見門外空無一人。這件事的後續,就是阿善當晚做了場奇怪的夢。
夢中她輕輕蕩著鞦韆,漂亮的裙襬隨風輕蕩,只是她蕩著蕩著從春天盪到冬天,在從冬天蕩回夏天。四季輪迴間,她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淡,到了最後鞦韆停了,阿善坐在鞦韆上哭,有人走過來將她輕輕抱起。
「……你喜歡我嗎?」
夢中除了阿善自己,一切都是模糊的。
她能看清男人身上華貴的衣袍,也能看清他披在身後的長髮。阿善還看到她窩在男人懷中輕摟住他的脖子,抽噎著重複著同一個問題:「……你真的愛我嗎?」
夢中她似乎還喊了那個男人的名字,但阿善卻聽不見她喊的究竟是誰。
烈風吹來時,男人收攏懷抱,他輕輕親吻阿善的額頭只說了一個字。淡漠毫無起伏的聲調聽不出情緒,他說——
愛。
那……有多愛呢?
阿善從夢中聽到自己問自己,接著男人的聲音很快被噼裡啪啦的火燒聲淹沒,場景突兀一變,阿善竟然身處在大火中。
「善善。」
夢中的阿善不見了,阿善成了夢中的自己。她聽到聲音回頭,只看到一襲繡紋霜袍,不等她看清來人是誰,身體一墜她竟然被人推入火中。
「啊——」阿善直接從夢中嚇醒。
同一時間,容羨又回到夢中的榮皇宮,阿善在雪中對他揮了揮手,她轉身時衣襬飄起如同展翅的蝴蝶,有些無奈的對他說:「容羨,我真的不喜歡你。」
【好,你不喜歡我。】
這次容羨終於又看清了更完整的夢境。在阿善離開後,夢中的容羨仍站在原地,他輕緩抬手拂落阿善披在他身上的披衣,目光落在阿善的背影上,長睫覆了白色的雪。
【我只要知道自己還喜歡你,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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