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回:「懸崖。」
「山洞附近都找遍了?」
「屬下里裡外外翻了兩遍,唯在懸崖處發現了暗器和劍痕。」
「爺!」隨著玉清話音落下,容羨的指腹被鋒利的暗器劃傷。
血滴落到他的衣袍上,容羨像是感覺不到疼般握緊那枚暗器,他緩聲下著命令:「既然最後的線索指向懸崖,那就去崖下搜吧。」
不僅是修白傻眼了,就連玉清也跟著愣住:「爺,那可是萬丈深淵。」
與其說那裡是懸崖,倒不如說是條深不見底的裂縫。
「萬丈深淵就下不去麼?」
容羨是鐵了心要找回阿善,任何人都攔不住,「別說那是萬丈深淵,就算是通向地獄,只要那裡有顧善善的蹤跡也必須去。」
更何況,那朵百年血煉蓮就是容羨在懸崖上摘下的,為了摘它他從懸崖上一路下滑,如今不也好端端活著麼。
顧善善一定死不了的。
容羨知道阿善的醫術有多好,他一遍遍告訴自己,只要那朵血煉蓮還在阿善身上,他的阿善就絕對不會出事。
.
易九天在得知容羨準備領人下懸崖時,及時出來攔住了他們。
南安王世子妃在滄海城出了事他罪責難逃,為了盡力彌補,他告訴容羨,這北山林的懸崖名為天縫,在林中有入口可以進入,不過極難尋找又遍佈危險。
「就讓我陪世子去找吧。」大病初癒的易安搖著摺扇出現,這幾日他染了風寒,一直在房中很少外出。
易九天見他出來斥了聲胡鬧,「就你這身子,恐怕還沒到北山林命就沒了。」
容羨沒空聽他們囉嗦,他漆黑的眸光緊緊盯著易安不放,將人從上到下掃視了數遍後,才慢悠悠道:「既然少城主想去,易城主就隨他去吧。」
天色已經不早,多耽誤一分時間,阿善的性命就會多一分危險。
易九天親自將容羨他們送到北山林入口,又找了兩名從小在這山林周邊長大的獵戶作為引路人。北山林之大就連他們這些獵戶都沒有走遍過,易九天作為城主又是對他們施壓又是給他們重金,他們才勉強同意帶路。
不是他們不愛錢,而且北山林太大、也太過於危險。
眾人用了兩日的時間才尋到天縫入口,他們進入時正是第三日天明。並沒有想象中的漆黑幽暗,天縫中也有光的存在,容羨用劍撥開地上密密高高的野草,路過之處留下片片血跡。
容羨的腳傷還沒好,這幾日他如同瘋魔了般,不顧傷勢執意要親自入地縫尋找。一開始還有人敢勸勸他,後來在修白因為此時捱了一巴掌後,就再也沒人敢勸了。
「爺這是何必。」修白跟在容羨身後看著一路的血跡,他心疼的小聲喃喃。
如今他們幾人都知道獨情蠱已解的事情,既然蠱毒都解了,那麼阿善是死是活還有什麼好在意的。雖然修白口中這麼說著,但他只要一想到阿善葬身崖底心裡就有些不舒服,只不過他自己不願意承認罷了。
半日之後,有人在天縫中尋到一件破舊的白袍,容羨看到長袍時往易安的方向掃了一眼,易安晃了晃手中的摺扇,憂慮道:「這難道是世子妃的衣物?」
容羨將那件白色斗篷抓緊,這當然不是阿善的東西,他記得分清,這是子佛身上的衣物。
天縫很大,找人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找到的。眾人四散而尋後,易安搖著摺扇走的緩慢,走著走著,他忽然抬頭看了眼懸崖的頂方,接著他蹲下身子看著這四周的野草地,在不遠處的縫隙中看到一點白色的東西。
那是一張字條。
紙條浸染了水已經損壞髒汙,隱約還能看清上面寫著簡短的兩個字——
【勿念。】
勿念。
易安在撿到這張紙條時久久不語,大概是風來了,所以這張紙條在空中微微抖動著。有輕微的腳步聲靠近,易安手中的紙條被人很快抽走,容羨在看到那張字條後也是一默,接著他對易安說:「這是阿善的東西。」
易安手臂自然垂落,他的目光還在那張字條上,勾起嘴角笑了笑,「是麼?那易安算不算立功了。」
「自然。」
容羨淡淡回,「少城主可能不知道,這張字條阿善總愛貼著心口存放,無論走到哪裡都愛帶著,本世子早就想毀了它了。」
「你說這世間怎麼會有她這麼傻的姑娘。」
容羨低低笑著,他指腹一下下摩擦著字條道:「對她不好總想殺了的人,她卻覺得心有愧疚用命去還。其實哪有什麼有所虧欠,從頭到尾她根本誰也不欠。」
傻,他的阿善實在太傻了。
目光重新落在這張字條上,容羨似乎又看到在錦州城阿善將字條貼心而放的模樣。
「多麼可笑,就連她貼心存放在心上的人,都想方設法想要她的命。你說她這樣善良的姑娘憑什麼不死,少城主是不是也覺得她活該如此結局?」
易安手中的摺扇已經搖不動了,大概是注意到容羨一直在觀察他的表情,所以他垂著眸子輕輕顫了幾下,避重就輕道:「世子妃的確太善良。」
「嗯,太善良了。」他的阿善怎麼讓人這麼心疼。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容羨將紙條撕碎。
‘勿念’二字被撕得粉碎,白色的碎紙迎風四散很快消失不見。容羨說完這句話就走了,只餘易安站在原地,陰影籠罩下沒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
當眾人還在天縫中尋找阿善的蹤跡時,雪獅已經將阿善順利帶離那裡。
清澈的小溪邊,雪獅趴伏在地上翅膀自然垂落,在它的翅膀之下阿善正枕在它的腿彎休息,她睡得很好,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好。
夢迴那日的懸崖之上,阿善之所以奮不顧身的跳崖,就是因為她忽然想到雪獅神獸就住在懸崖之間,它守護的是千年血煉蓮,而阿善血中溢滿千年血煉蓮的香氣,她一身是血墜入時,賭的就是自己的無所畏懼。
橫豎要麼一死,要麼她命不該絕,總歸無論如何她都要自己來做決定。
事實證明,她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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